第40章 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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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佐田熏為什麼會變成口吃,她是這麼解釋的。

  大概來說,不單單是不跟人交流。

  主要問題是,本就內向的她在畢業後做了文學社編輯。

  這份工作並不是她自己爭取來的,而是那來自東京市區的父母逼她工作,為她安排了這麼個崗位。

  但文學社編輯並不是想像中那樣,每天看看書,寫寫稿子就能糊弄的,社長將大量需要交流的任務安排給了佐田熏。

  原本就很少與人溝通的她,別說什麼和陌生作者們聊天,就連最基本的論壇控評,和網絡噴子們對線都做不到。

  除了這些,佐田熏的文字鑑賞能力也高得出奇,對作品的要求實在過於嚴格,就算社長說過「只要是有機會掙錢的作品,都能讓他們嘗試一下連載」,但佐田熏總是嘴上「嗯」,實則依舊踐行這套標準。

  不過,按照佐田熏家裡的關係,社長養著這麼一個員工也不算什麼。

  一切發生變化的,是入職後的半年,一天早上醒來後,佐田熏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能開口說話了,對著鏡子嘗試了無數次也做不到。

  好不容易張開口,說的話卻像是卡住的柏青哥機,小鋼珠卡在出彈口,不能上去也不能下去。

  ——

  「所以,你就辭職了?」

  「嗯,我辭職以後……來來來來……」

  「她辭職以後偶遇上了我,當時我正在做小說相關的事情,所以就把小熏邀請過來了。」

  安室暢子每次都能翻譯的完美無缺,很讓人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有心理學學位。

  「嗯!」

  佐田熏還是和之前一樣,就算口吃了,這個「嗯」字還是咬的很準確。

  鞦韆純看著她癱軟在椅子上的模樣,心裡說不上來是可憐還是慶幸。

  大約是慶幸吧。

  佐田熏語調間沒有流露絲毫的灰暗,或是自暴自棄,反倒是很充滿希望的,像是田間剛冒頭的野草般頑強。

  比起自己樂隊裡那幫精神病們,佐田熏的口吃真的算不上什麼。

  又是閒聊了幾句,安室暢子在廚房忙活晚飯,佐田熏則帶他去了屋外,繞著街道左右前行。

  或許是太久沒見到熟悉的人,佐田熏踩在雪間的腳印都重了幾分,和鞦韆純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人在小路最左,一人在小路最右,但彼此間也能感受到互相的體溫。

  二人就這麼沉默地走著。

  今夜倒是沒下大雪,稍一抬頭就能瞥見月光,還能看到遠處的寺廟。

  葛飾區向來是沒什麼寺廟的,這邊的宗教氛圍也沒有那麼濃厚,大多數的人都在工廠上班,讓這幫人去寺廟祈福,恐怕比讓他們回歸城市更難。

  鞦韆純覺得,這些寺廟都是上世紀留下來的,經過戰爭時期的輪番空襲,戰後能接觸到的古寺已經很少了,就算是那些被譽為「神所在的寺廟」,也都失去了原本的價值,居住在寺廟裡的和尚也只剩下了老住持。

  不知不覺,二人竟來到了寺廟前。

  站在廟門前,鞦韆純略略有了退意。

  他雙手插兜,瞥向佐田熏:「我們要不回去吧。」

  佐田熏搖頭,認真道:「我們……我們進進進去祈福吧。」

  她的樣子就像是在說「好不容易來了,就正好去討個吉利」。

  「好吧。」

  鞦韆純同意了她的要求。

  他是從來沒進過寺廟的,大約只有曾經旅遊的時候,到過京都東部清水寺,也並沒有進去參觀,只是在門口觀望。

  抬眼看向廟門,門前空地打掃的一塵不染,看樣子並不是什麼無人居住的破廟。

  「咯吱。」

  佐田熏先一步推開廟門,朱唇微啟,說了句極小聲的打擾了。

  鞦韆純緊隨其後,大晚上沒開燈的寺廟還是很陰森的,他可不想和佐田熏走丟。

  不過,此時此刻,剛剛還主動要求進門看看的佐田熏,已經變得有些膽怯。

  因為要出門的緣故,佐田熏換上了自己最好看的一套衣服,當然,就是在高中時期為了參加校運會所購買的長裙,雖說穿了很厚很厚的白絲襪,但廟內陰風四起,陳腐的氣息讓她忍不住靠近鞦韆純。


  兩人貼在一邊。

  「咚咚咚咚咚!」

  呼的,廟堂內傳來木魚聲。

  這聲音忽遠忽近,就像是在身前敲響的一樣。

  鞦韆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半隻腳已經踏出廟門,「我們還是走吧!這裡真的很不妙啊。」

  「沒關係的!我……我我我們插兩柱香再走。」

  佐田熏似乎很想祈求一番。

  鞦韆純完全不能理解,但還是選擇守在寺廟門口,讓佐田熏進門插香。

  站在門口自然比她緊張,鞦韆純的眼神在廟堂內四處亂瞟。

  當他的視線和佛祖像下的一人對視時,整個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具腐朽的屍體,袈裟被灰塵蒙蔽,腦袋頂禿的精光,點了不少和尚才有的佛斑,這屍體敲打著木魚,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什麼。

  鞦韆純本以為它是木魚成精,但稍稍冷靜,才更仔細地觀察。

  原來,那不是什麼屍體,而是守在寺廟裡的老和尚。

  老和尚身旁放著一瓢水,一疊黃豆,看樣子是在進行某種修行,渴了就喝口水,餓了就抓一把黃豆,由於早已入定,為了不讓自己的修行失敗,他也就沒管二人。

  「呼,不是屍體就好。」

  鞦韆純鬆了口氣,本以為插完香就能走了。

  誰知,老和尚眉眼微動,像是受到某種感召一般,猛地睜開雙眼,額頭上舒展的眉毛咻的一驚。

  前幾日,老和尚聽從理髮師剃了眉毛的上下部分,於是,細細的眉毛便帶有人工的纖細,眉梢的一部分還帶著剛剃過的青色痕跡。

  他敲打木魚的節奏快速起來,直勾勾盯著佐田熏的側臉看。

  『這和尚怎麼這樣,一大把年紀還不正經。』

  鞦韆純在心裡吐槽了一下,雖然他也承認佐田熏的美貌絕對是難見的,但也不至於到讓和尚心亂的程度吧。

  「咳咳。」

  鞦韆純輕咳兩聲,示意佐田熏插完香就走。

  然而,老和尚卻突然停止敲打木魚,回頭看向鞦韆純,哀嘆一聲道:「你要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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