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顧恆屢教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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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對顧恆是不甘與執念,如今對他……或許是歷經世事、真正認清內心後的孤注一擲。

  那個曾經驕縱任性的公主,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褪去稚嫩,卻將那份熾烈的情感,淬鍊得更加純粹和……燙手。

  洛清檸勒住戰馬,在蕭景數步之外停下。

  她躍下馬背,銀甲上沾著塵土,髮絲有些凌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望向蕭景,裡面翻湧著思念、擔憂、驕傲,還有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意。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她只是看著他,眼圈微微泛紅,半晌,才輕聲道:「你……沒事就好。」

  蕭景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微軟,又覺沉重,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你……何苦如此?」

  洛清檸卻搖了搖頭,目光沒有絲毫動搖,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

  「我不後悔。以前……我做過很多糊塗事,選錯了路,看錯了人。但這一次,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蕭景,我不是來添亂的,我是來和你並肩作戰的。我的兵,聽你調遣。」

  她的話語坦蕩而直接,沒有任何遮掩,將一片赤誠之心捧到他面前。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二殿下果然是情深義重,為了蕭駙馬,連唾手可得的城池和儲位都能捨棄,當真令人『感動』啊。只是不知,這兩萬不到的援軍,面對十萬賊寇,究竟是雪中送炭,還是……杯水車薪,徒增傷亡呢?」

  說話的是跟在洛清檸身後不遠處、臉色鐵青的顧恆。

  他看著洛清檸那幾乎黏在蕭景身上的目光,再對比她對自己從未有過的溫柔與堅定,妒火中燒,忍不住出言譏諷。

  不等蕭景或洛清檸開口,一旁的聶芷蘭已冷哼一聲,抱臂而立,目光如刀般刮過顧恆:

  「顧將軍倒是『理智』得很。只是本將倒想問問,顧將軍自入淮西以來,寸功未立,損兵折將,如今倒有閒心在此說風涼話?與你這等人物齊名,實乃我聶芷蘭平生之恥!」

  這話辛辣無比,直戳顧恆痛處。

  顧恆臉色瞬間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聶芷蘭:「你……!」

  「顧恆!」洛清檸猛地轉身,俏臉含霜,眼中再無半分舊日情分,只剩下冰冷的厭惡與威嚴。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再敢擾亂軍心,胡言亂語,休怪本宮軍法無情!立刻退下!」

  當著自己麾下將士和蕭景等人的面,被洛清檸如此毫不留情地呵斥,顧恆只覺得臉上像被狠狠抽了幾十個耳光,火辣辣地疼,顏面掃地。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怨毒地瞪了蕭景一眼,終是不敢再辯,低頭咬牙退到一旁,但那起伏的胸膛和陰鷙的眼神,無不顯示他內心的滔天恨意。

  蕭景將顧恆的反應盡收眼底,眸中寒芒一閃而逝。

  此人怨毒已深,又身居領軍之位,在此關鍵時刻,無異於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毒瘤。

  殺意自心底升起,但旋即又被壓下。

  現在殺他,容易引發洛清檸軍中生變。

  或許……這顆毒瘤,在特定的時刻,還能有特別的「用處」。

  他收斂心神,不再看顧恆,轉向洛清檸,鄭重拱手:「清檸,此情……蕭景銘記。你帶來的不只是援軍,更是破局的希望與底氣。請入城,共商破敵之策。」

  隨著洛清檸這一萬六千生力軍的加入,平順城內的守軍增至三萬四千餘人。

  雖然與正理教十萬大軍相比仍有巨大差距,但已非絕望之境。

  一股凝而不散的戰意,開始在這座即將迎來風暴的城池中,悄然積聚。

  而情感的糾葛、暗藏的殺機,也如同潛流,在這戰意之下,默默涌動。

  …………

  平順城,帥府大堂。

  巨大的沙盤前,氣氛凝重。

  當蕭景的手指從象徵平順城的模型上移開,重重落在城外一片開闊地帶。

  並說出「留四千精兵固守城池,其餘三萬,隨我出城,主動迎擊正理教十萬大軍」時,堂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便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以聶芷蘭為首的鎮北軍高級將領,在最初的驚愕後,眼中迅速燃起的是近乎狂熱的信任與躍躍欲試。


  他們追隨蕭景連破三城,親眼見證過太多不可思議的勝利。

  在他們心中,駙馬的決定或許看似冒險,但背後必有深意,甚至是致勝奇謀。質疑?不存在的,唯有執行!

  然而,另一邊以顧恆為首的部分鎮南軍將領,臉色卻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懷疑與嘲諷幾乎寫滿臉上。

  「三萬對十萬?還要出城野戰?蕭駙馬,你莫不是在說笑?!」一名鎮南軍副將忍不住失聲道,

  「正理教兵力三倍於我,據城死守尚可拖延,出城浪戰,豈不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何止是說笑,簡直是兒戲!胡亂指揮,視將士性命如草芥!」顧恆抓住機會,立刻陰陽怪氣地接口,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惡意。

  「蕭駙馬莫非以為,僥倖贏了幾場,便真的用兵如神,可以無視兵力懸殊的常識了?三萬對十萬,正面決戰?哈哈,此等『妙計』,顧某聞所未聞!怕不是被之前的小勝沖昏了頭腦,異想天開!」

  他身邊幾名已被他暗中拉攏的鎮南軍將領,也紛紛出聲附和,言語間滿是不屑與質疑,大堂內頓時充斥著一片嘈雜的反對之聲。

  蕭景面無表情,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鼓譟的鎮南軍將領,最終定格在顧恆臉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深邃冰寒,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其卑劣內心,讓顧恆沒來由地心頭一凜。

  就在這時,聶芷蘭踏前一步,英氣的眉毛揚起,聲音清越卻帶著刺骨的嘲諷,直指顧恆:

  「顧將軍倒是很懂『常識』嘛。那本將倒要請教,顧將軍自領軍以來,謹守『常識』,為何至今寸功未立,反而損兵折將,差點讓我大胤顏面盡失?

  若固守城池、避而不戰便是良策,為何之前平西城久攻不下,還需二公主親自披甲先登?與你這等只知誇誇其談、臨陣畏縮之人齊名,真乃我聶芷蘭平生最大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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