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陸哥,您說咋干,我們就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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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毛家在筒子樓三樓的盡頭。

  鐵皮門上糊著一層油膩的黑灰。

  門一推開,一股酸臭的霉味兒混著煙油子味兒就頂了出來。

  嗆得陸衛國直皺眉頭。

  屋裡更是沒個下腳的地方。

  地上東倒西歪滾著幾個空酒瓶,桌上堆著沒洗的碗筷,碗邊一圈焦黃的油漬。

  幾個捏扁的「大前門」煙盒扔在桌角,旁邊一個豁了口的搪瓷茶缸子裡,塞滿了菸頭。

  牆角,一堆髒衣服都快堆成小山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這哪是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個垃圾堆。

  「呵呵……陸哥,有點亂,有點亂……」

  黃毛尷尬地撓著頭,臉上有些掛不住。

  小跑了幾步東踢一腳,西糊弄一下,把凳子擺在了桌子前。

  「陸哥,您坐。」

  李大刀也是一臉嫌棄,但沒敢說出來,畢竟這裡的傑作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他把手裡拎著的酒和菜往桌上一放。

  兩瓶老龍口,一包豬頭肉,一包花生米。

  還有半條大前門,這還是王大頭之前孝敬他的。

  「陸哥,來來,先對付一口。」

  陸衛國沒吭聲。

  他掃視了一圈這個二十來平的單間,聞不到一絲煙火氣,只有一股子頹敗和落魄。

  然後。

  他走到牆邊,挽起了袖子。

  接著,他拿起了牆角那把掉了不少毛的掃帚。

  「陸……陸哥,您這是幹啥?」

  李大刀眼睛都瞪圓了。

  黃小毛幾人也全看傻了。

  大哥不都是往那一坐,等著小弟端茶倒水伺候的嗎?

  哪有大哥親自上手掃地的?

  陸衛國沒理他們,自顧自地開始掃地上的垃圾。

  「都愣著幹啥?」他頭也不抬,「你們都是蛆嗎?想在垃圾堆里喝酒?」

  「大刀找個破袋子來。」

  一句話。

  四個人如夢初醒。

  「哎!哎!我們來就行啊陸哥,我們來!」

  李大刀第一個反應過來,搶過陸衛國手裡的掃帚,「陸哥您歇著,這點活兒哪能讓您動手!」

  「對對對,我們干!」

  黃小毛也趕緊找了塊破布,開始擦桌子。

  「斌子看雞毛呢,腿折了胳膊又沒斷,趕緊幫忙。」

  「哎哎哎,毛哥,來了。」

  趙大斌瘦得跟個竹竿似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雖然拄著拐,動作倒是挺麻利。

  「啊,那我去打水!」

  劉鐵柱人高馬大,一臉憨相,看著不大機靈。

  「等下,把這些鍋碗瓢盆的一起拿過去刷刷。」

  陸衛國把那堆發黃的碗筷都收進一個盆里,多餘的扔進劉鐵柱拎著的水桶里,然後和他一起去了水房。

  冰涼的自來水沖在手上。

  陸衛國的心裡卻很平靜。

  這些人,都是這個時代的邊緣人。

  看著凶,其實骨子裡都是被生活壓垮的可憐蟲,性子已經根深地固。

  想讓他們真正歸心,光靠拳頭和陳東的勢是不夠的。

  得讓他們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陸哥,陸哥,我來…我來…」

  劉鐵柱雖然只剩下一隻手能幹活,但還是要搶著來。

  「行了,給我吧,你先提桶水回去。」

  「好好好!」

  劉鐵柱忙打水,別看他憨憨的,幹活倒是很利索。

  人多力量大。

  沒一會功夫。

  黃毛的家就煥然一新了。

  雖然依舊簡陋,但起碼乾淨了,能下腳了,空氣也清新了不少。


  李大刀幾人看著陸衛國忙前忙後,話也沒幾句就是幹活,一個個心裡頭都跟打鼓似的。

  這位陸哥,太不一樣了。

  他能一個人干翻他們四個,下手那叫一個狠。

  他能讓陳東那種大人物親自出面,背景深不可測。

  他還能面不改色地在全廠崩錢,搞得雞飛狗跳,這份膽色就不是一般人有的。

  可現在。

  他又像個家人,帶著他們打掃屋子,洗碗刷筷,沒有半點架子。

  這讓他們心裡頭,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尊重。

  雖然只有一點點……發自內心的尊重,但也起到了微妙的作用。

  這才是真正的大哥!

  不裝逼,不擺譜,卻讓你心甘情願地服氣。

  「都坐下吧。」

  陸衛國一聲令下。

  五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了下來。

  李大刀手腳麻利地把豬頭肉和花生米倒在碗裡,又把酒擰開,給每個人都倒了滿滿一杯。

  「陸哥,我跟兄弟們,敬您一杯!」

  李大刀端起杯子,「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往心裡去!」

  「對!我們敬陸哥!」

  「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陸哥多包含。」

  黃小毛三人也趕緊端起杯子。

  陸衛國端起杯子,和他們碰了一下。

  「都過去了。」

  他仰頭,一杯酒下了肚。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一整天的憋屈和煩躁,似乎也順著這股熱流消散了不少。

  他沒著急說事。

  他確實餓了,拿起筷子夾了塊豬頭肉,就著酒吃了下去。

  四人見狀,也跟著喝了酒,開始動筷子。

  氣氛慢慢熱絡起來。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陸衛國一邊吃喝,一邊好似無意地問。

  「大刀,你臉上的疤是咋回事?」

  李大刀摸了摸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猙獰傷疤,嘿嘿一笑。

  「早些年跟在人家身後當小弟跟人搶地盤,讓人給開的瓢。那小子也沒落著好,讓我一板磚碎了後腦勺。」

  他的樣貌在四人里最是兇悍,國字臉,寸頭,一身腱子肉把的確良襯衫撐得鼓鼓囊囊。

  陸衛國點點頭,又看向另外兩個。

  「你們倆呢?都叫什麼,家裡都什麼情況?」

  瘦得像猴兒的趙大斌扒拉著花生米,嘆了口氣。

  「陸哥,俺叫趙大斌,以後您叫俺斌子就行。俺家在郊區農村,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爹娘種那點地,一年到頭也就能混個半飽。俺是老大,初中沒念完就出來混了,想著能給家裡掙點嚼穀。」

  「沒成想,錢沒掙到,淨挨揍了,嘿嘿…」他自嘲地笑了笑。

  人高馬大的劉鐵柱則顯得木訥很多,他喝了口酒,才瓮聲瓮氣地開口。

  「陸哥我叫鐵柱……我爹是廠里的裝卸工,前年幹活的時候腰給砸斷了,現在只能躺在炕上。」

  「我娘身體也不好,家裡還有四個弟弟妹妹要養。我大哥大姐結婚了,有自己的那一攤子事顧不到家裡。」

  「這就指著我一個了。可我……我沒文化,除了有點力氣啥也不會,廠里沒人也進不去,只能跟著刀哥混口飯吃。」

  他說著,眼圈有點紅了。

  陸衛國聽明白了。

  都是窮鬧的。

  這年代農村家庭孩子都五六個,七八個。

  家裡的頂樑柱塌了,這個家就算是掉進了冰窟窿,吃飽飯都費勁,想上岸是難上加難。

  再加上父母雙亡的黃小毛。

  可不就是四個難兄難弟湊一起了嗎。

  害!

  這幾個人,幾乎是這個時代底層年輕人困境的縮影。


  或許不是他們想當混子,而是生活沒給他們別的路走,如果也像李偉民那樣攤上個好舅舅,當個車間主任誰還出來混社會,在刀尖上舔血呢。

  陸衛國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就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是披荊斬棘的利器。

  用不好……現在還不是很了解他們,也是難說。

  不過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把這把劍的劍柄,牢牢握在自己手裡,儘快賺到第一桶金。

  「兄弟幾個。」

  他嘆了口氣,放下酒杯。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想不想掙大錢?」

  陸衛國問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四人的心坎上。

  「想!」

  李大刀第一個喊了出來,激動得臉都紅了。

  「做夢都想!」

  黃小毛也跟著嚷嚷。

  趙大斌和劉鐵柱也是猛點頭,眼睛裡全是渴望。

  掙錢,掙大錢,讓全家吃飽穿暖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念想。

  「好。」

  陸衛國看著他們。

  「跟著我,能掙到錢。但我的錢,不乾淨的不要,犯法的不掙。」

  「以後,偷雞摸狗,收保護費這些事,誰要是再干,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咱們要干,就幹大事,干正經生意!」

  李大刀幾人面面相覷。

  干正經生意?

  他們這群大字不識幾個的混子,能幹啥正經生意?

  去扛大包,還是去蹬三輪?

  那能掙幾個錢?

  陸衛國看出了他們的疑慮。

  「你們是不是覺得,憑你們,幹不了正經事?」

  四人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告訴你們。」

  陸衛國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這個時代,馬上就要變了。」

  「腦子,比力氣更重要。膽子,比文憑更值錢。」

  「你們缺的不是力氣,也不是膽子,你們缺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帶你們看清方向的人。」

  他的話,像帶著一種魔力。

  讓李大刀四人聽得熱血沸騰,雖然他們還不太明白具體是什麼意思。

  「陸哥,您說咋干,我們就咋干!」李大刀拍著胸脯保證,「我們都聽您的!」

  「對,都聽陸哥的!」

  陸衛國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眼下,就有第一件事,需要你們去做。」

  四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洗耳恭聽。

  陸衛國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要你們,先給我狠狠的收拾李偉民和王大頭!」

  「啊?」

  「陸哥剛才您不說以後不干違法亂紀的事了嗎?」

  「是啊……」

  聽到這話。

  幾人都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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