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如果我做不到,不用您上吊,我親自把這繩子套我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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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

  劉再茹和吳桂花兩人,提著一兜蘋果還有兩包掛麵,急匆匆地趕到了陸家。

  一進門,就看見陸鐵生黑著臉坐在凳子上嘆氣,王翠芬在一旁抹眼淚。

  「哎喲,陸大哥,嫂子,這是咋了?」

  劉再茹把慰問品往桌上一放,滿臉關切地湊了過去。

  陸鐵生看見是工會主席來了,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劉主席,吳主席,啥風把你們給吹來了。」

  「還不是擔心你嘛!」

  劉再茹一屁股坐到炕邊,拉住王翠芬的手。

  「嫂子,你別哭了。我們都知道了,為了衛國那孩子的事,是吧?」

  王翠芬一聽這話,眼淚掉得更凶了。

  陸鐵生「砰」的一拍大腿,氣得渾身發抖。

  「別提那個小畜生!我陸鐵生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這些天這個家被他鬧騰的,一個事接著一個事,我們倆的頭髮一夜之間都白了!」

  「陸大哥你可千萬別這麼說!」

  吳桂花趕緊勸道,「衛國也是一時糊塗,年輕人嘛,總想走點捷徑。」

  「捷徑?他那是走邪路!」

  陸鐵生吼道,「在全廠借錢,啊……見到人就伸手。去投機倒把,這要是賣正經東西還好了。要是耍滑頭,那是要被抓起來槍斃的啊!」

  劉再茹一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添了一把更猛的柴。

  她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又擔憂地說:「陸大哥,嫂子,你們知不知道,衛國這次在廠里……到底借了多少錢?」

  王翠芬搖搖頭,「我真不知道,我昨天幫衛國借了三百多,是跟鄰里街坊借的。我尋思就讓他折騰這點錢算了,賠了我們也能還的起……」

  「您可真捨得出來啊。」

  劉再茹和吳桂花對視一眼,滿臉的震驚。

  「劉主席,你快點說說,衛國到底在廠子裡借了多少錢吧?」

  陸鐵生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他都不敢聽,不敢見人了。

  那些人見到他就提兒子借了多少錢,是生怕了兒子還不上,自己這邊再耍賴。

  劉再茹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陸鐵生面前晃了晃。

  「這個數!」

  陸鐵生瞳孔都放大了。

  「兩……兩百?」

  他帶有一絲僥倖。

  「是兩千!!」

  劉再茹斬釘截鐵,打消他的念頭。

  「我剛才一路和桂花連打聽在計算,前前後後加起來,至少兩千多塊!整個廠子,從車間工人到食堂大師傅,再到辦公樓,都被他借遍了!要不是有很多同志跑的快,離的遠,那也肯定逃不過你兒子軟磨硬泡的。」

  「是啊,就連撿垃圾的郝大爺還被借了五塊錢!」

  「啥?」

  陸鐵生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從炕上栽下去。

  兩千多塊!

  我的老天爺!

  那是什麼概念?

  他現在升了八級工,一個月工資也才一百一十五塊。

  兩千多塊,那得是他不吃不喝乾兩年才能掙回來的錢啊!

  「他……他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啊!」

  王翠芬也嚇傻了,聲音都在發顫。

  「就算是倒騰生意,也不用一下子投這麼多吧?」

  「誰知道呢。」

  劉再茹嘆了口氣,繼續擔心道,「我可是聽說了,他認識市局的陳隊長,還跟西城那邊的混混頭子李大刀結了仇。這黑的白的都沾了,早晚要出大事啊!」

  「陸大哥,你可得趕緊勸勸衛國,讓他把錢退回去。然後少和那些流氓在一起摻和……不然,這事要是發展下去,衛國他這輩子可就毀了!」

  劉再茹和吳桂花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像刀子,扎在陸鐵生心口上。

  他一輩子的清白名聲,他剛提拔的副主任職位,他引以為傲的家庭……

  全完了。


  全被那個不孝子給毀了!

  「我……我沒臉活了……」

  陸鐵生喃喃自語,雙眼空洞,整個人都失了魂。

  劉再茹和吳桂花又「安慰」了幾句,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起身告辭了。

  她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能不能把陸衛國從鬼門關里拽回來就是他們家人的事了。

  她們為廠里,為陸家該做的都做了。

  ……

  天色擦黑。

  陸衛國終於趕在郵局下班前,把錢匯了出去。

  整整三千塊,一分不少。

  電匯單的回執揣在兜里,沉甸甸的,像是揣著全家未來的希望。

  他騎著二八大槓,心情暢快。

  只要錢一到,最多十天,孫大鵬就會帶著第一批貨回來。

  到時候,就是他陸衛國,在這個時代,打響的第一槍!

  可當他拐進家屬院的胡同時,卻感覺氣氛不對。

  院子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街坊鄰居,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咋了?」

  陸衛國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停好車,擠進人群。

  「讓讓,讓一讓!」

  院子裡,哭聲、勸聲、議論聲混作一團,像一鍋煮沸的粥。

  陸衛國擠進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的情景,心臟猛地一沉。

  妹妹陸小梅癱坐在地上,死死抱著父親的一條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你別嚇我!爸!」

  母親也滿臉是淚,拽著父親另一隻胳膊,不住地哀求。

  「老陸,你別鬧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幾個可咋活啊……咱家可剛有了盼頭呀……」

  「都別管我,都撒手,讓我死了算了!」

  而他的父親,那個一輩子都把腰杆挺得筆直的男人,此刻脖子上青筋暴起,正抓著一根粗麻繩,一次又一次地,笨拙地往房樑上甩。

  「都別攔著我!讓我死了算了!」

  陸鐵生嗓子都喊啞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破風箱似的嘶吼。

  「我陸鐵生活了一輩子,沒做過一件虧心事!到老了,到老了卻養出這麼個坑蒙拐騙的畜生啊!」

  「他居然在廠里借了兩千多塊錢啊!這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讓我死了吧!我沒臉活了!」

  繩子,一次次地被扔上去,又一次次地從光滑的房樑上滑落。

  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

  「哎喲,老陸這是真被氣著了。」

  「兩千多塊?我的媽呀,衛國膽子可太大了,全是借的啊?」

  「這陸衛國,剛有點起色,怎麼就走上邪路了?學誰不好,要學那虧的連褲衩子都不剩的孫大鵬啊……」

  王大錘在一旁譏諷的笑著:活該,讓你臭顯擺,之前還兒子怎麼怎麼好,好兒子啥的,現在好了吧?氣得你上吊……還是我兒大頭省心吶。

  王大錘看著陸家鬧得人仰馬翻,陸鐵生氣得上吊,心裡別提多解氣了。

  ……

  近前。

  陸衛國看著眼前這齣鬧劇,心裡跟明鏡似的。

  爸這不是真想死。

  這是看到他回來了,演給他看,更是演給這滿院子的街坊鄰居看。

  這是用一輩子的清白名聲,用這條老命,來逼他陸衛國懸崖勒馬,逼他回頭。

  再往前走一步,在父親看來,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陸衛國沒有喊,也沒有衝上去,他只是沉默地,一步步穿過人群,走到了院子中央。

  「哥!」

  陸小梅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哭著喊了一聲。

  王翠芬也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鐵生見正主回來了,更是激動,手裡的麻繩甩得更起勁了,吼聲也更大了。


  「你這個小畜生還知道回來!你看我今天不死在你面前!」

  陸衛國沒說話。

  他走到父親面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輕輕從父親顫抖的手裡,抓過了那根粗麻繩。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全場瞬間死寂的動作。

  噗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陸鐵生的面前。

  整個院子,剎那間鴉雀無聲。

  陸鐵生也愣住了,他設想過兒子會跟他吵,會跟他鬧,甚至會摔門而去,卻唯獨沒想過,他會跪下。

  「爸。」

  陸衛國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閃躲。

  「您一輩子都為了這個家,為了我爺爺奶奶,為了我跟小梅,把腰都累彎了。」

  「您要臉,要名聲,這沒錯。」

  「兒子我也要臉,更要這個家!」

  他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一字一句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借錢,不是去坑蒙拐騙,不是去投機倒把。我是要去掙錢,掙大錢!掙能讓您和我媽挺直腰杆,讓小梅安心上大學的錢!」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目瞪口呆的鄰居,聲音陡然拔高。

  「幾千塊,聽著是多!可不出十天,我就能讓它變成五千!變成八千,甚至一萬!」

  「我陸衛國今天把話放這兒!所有借我錢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十天後,我連本帶利,雙倍奉還!」

  「今天看我家笑話的,十天後,我會讓你們羨慕到死,在我媽求你們門上的時候,沒有出手幫我們一把!」

  說完,他重重地對著陸鐵生磕了一個響頭。

  「爸,您再信我最後一次!」

  「十五天,不!或許只需要十天就能看到成效。」

  「如果我做不到,不用您上吊,我親自把這繩子套我脖子上,給您,給所有被我借了錢的人,一個交代!」

  「到時候,要打要罵,要我這條命,隨您處置!」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和自信。

  陸鐵生徹底傻了,他看著跪在地上,脊樑卻挺得筆直的兒子,嘴巴張了張,那句「你個小畜生」卻怎麼也罵不出口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被陸衛國這番話震住了。

  這小子……是瘋了,還是真有這個本事?

  陸衛國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目光冷冷地掃過人群,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還有,以後誰要是在拿這事來我家嚼舌根子,就算我以後出事進監獄,在那之前也要先把背後嚼舌根子的人舌頭割下來……」

  「餵狗!」

  陸衛國怒吼一聲。

  最後瞪了一眼看熱鬧的王大錘,把他看得一哆嗦。

  然後把繩子一甩,徑直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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