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啊呀,陸衛國肯定是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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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院裡。

  陸鐵生端著他那個「勞動最光榮」的大茶缸子,正被一群老夥計圍在中間,滿面紅光。

  「老陸,這回可真得好好說道說道,你家衛國是咋辦到的?」

  「就是,一天就把李偉民那孫子給幹下去了,太解氣了!」

  陸鐵生喝了口茶,嘴咧得快到耳根子,嘴上卻謙虛著:「嗨,孩子瞎胡鬧,這和他有什麼關係。這都是趕巧了,都是廠領導明察秋毫。」

  可那挺得筆直的腰杆和微微揚起的下巴,藏不住二十多年的揚眉吐氣和對兒子的驕傲。

  陸衛國從樓道里出來,看著這一幕,什麼也沒說。

  他對正在興頭上的陸鐵生喊了一句:「爸,我去大鵬家看看。」

  陸鐵生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去吧去吧,早點回來!」

  鄰居們又是一陣誇讚。

  「看看,衛國這孩子,太仁義了,孫大鵬現在虧的褲衩帶都沒了,誰見了不躲,生怕借錢……」

  「老陸啊,你這兒子,以後准有大出息!」

  ……

  陸衛國沒再細聽,跨上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腳下一蹬。

  匯入了工人村昏黃的夜色里。

  自行車穿過喧鬧的家屬區,拐進一條通往外面大路的小胡同。

  胡同里沒有路燈,黑黢黢的。

  就在陸衛國騎出去幾十米後,巷子深處的陰影里,幾個黑影忽然動了。

  王大頭從兜里掏出一條沒開封的大前門,畢恭畢敬地遞給為首的一個男人。

  那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刀疤,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刀哥,拜託您了。」

  王大頭又挨個給幾個小年輕遞煙、點火,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就是剛才騎車過去那小子。」

  王大頭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怨毒,「李主任說了,給個狠點的教訓,讓他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就行。只要別打死,都好說。」

  「放心。」

  「這事肯定給李主任乾的漂漂亮亮。」

  刀哥接過煙,在手裡掂了掂,揣進兜里,嘿嘿一笑。

  王大頭又道:「事成之後,李主任說的那二百塊錢,一分不少,再給哥幾個送兩條好煙,請大家再喝頓酒。」

  「行,二百塊,卸他一條腿都夠了。」

  刀哥吐出一口煙圈,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

  「走,哥幾個,準備準備,今晚要幹活了。」

  ……

  陸衛國對此一無所知。

  他騎著車,先拐進了孫大鵬家筒子樓附近的一個小賣鋪。

  這小賣鋪簡陋得很,就是臨街一樓的住戶,在窗戶上掏了個一米見方的洞,釘了幾塊木板當櫃檯。

  上面擺著些針頭線腦、奶糖、醬油醋和幾毛錢一包的散裝煙。

  「嬸兒,來兩斤掛麵,一瓶醬油。」

  「再來五塊大白兔。」

  「啊……好嘞。」

  難得來生意,興奮地理貨,「兩斤掛麵六毛五,一斤醬油兩毛,大白兔……兩毛五,一共……一塊一!」

  陸衛國把錢遞進去,接過東西掛在車把上。

  「謝了啊嬸子。」

  「下次再來啊老弟……」

  買完東西。

  陸衛國沒直接上樓,而是推著車繞到樓後,停好。

  這才提著東西上了三樓。

  「咚咚咚。」

  他敲了敲那扇斑駁的綠漆木門。

  屋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好半天,門才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孫大鵬的媳婦王娟。

  她看到是陸衛國,還拎了東西,愣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衛國啊……快,快進來。」

  陸衛國一進屋,腳下就差點被絆倒。


  屋裡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滿滿當當的紙箱子,從地上一直堆到快挨著天花板,把本就不到二十平米的筒子樓擠得只剩下一條窄窄的過道。

  一股子潮濕的霉味和廉價布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裡屋用布帘子隔著,隱約能聽到孫大鵬三歲女兒孫小玲的咳嗽聲。

  外間,一張小小的飯桌被箱子擠在角落。

  孫大鵬的爹孫富貴,媽陳桂蘭,正圍著桌子吃飯。

  桌上,連一盤炒菜都沒有。

  只有一盆清湯寡水的米粥,和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一家人破衣爛衫,臉色蠟黃,眼神黯淡,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看到陸衛國進來,孫富貴手裡的窩窩頭都僵在了半空。

  「衛……衛國來了啊。」

  他很驚訝。

  畢竟現在他們家欠了一屁股外債,別說街坊鄰居了,就算是親戚都繞著他們走。

  哪想到陸衛國會來。

  這就是窮的。

  人窮志短。

  路邊的野狗看見了,都要朝你汪汪,咬上幾聲。

  「叔,嬸兒。」

  陸衛國把手裡的掛麵和醬油放在桌上,又把那包大白兔奶糖塞到王娟手裡。

  「給小玲吃的。」

  王娟捏著那包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你來就來,還帶啥東西,家裡這情況……」

  「這都是應該的。」

  陸衛國沒多說,自己從牆角搬了個小馬扎坐下,「大鵬哥和小濤這次多久回來?」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孫富貴「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悶著頭不說話。

  陳桂蘭捂著嘴,壓抑地咳嗽起來,臉色更差了。

  還是王娟開了口,聲音帶著哭腔,又透著一股子潑辣的絕望。

  「回啥來!他還有臉回來!你看看,你看看這滿屋子的東西!」

  她指著那些紙箱子,手都在抖。

  「摺疊傘!從廣深倒騰回來的時髦玩意兒!說一把能掙好幾塊,結果呢!四塊錢進的,現在兩塊錢都沒人要!」

  「咱遼安這地方,誰家下雨不穿雨披?誰花那冤枉錢買這花里胡哨的破玩意兒!」

  「現在欠了七百多塊錢啊!我攢了三年的嫁妝,家裡的積蓄,全讓他敗光了!現在連給公司交管理費的錢都拿不出來!」

  「下個月,人家公司就要把車收回去了!「

  「這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啊……」

  「他就是個廢物!窩囊廢!」

  王娟越說越激動,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孫家父母雖然聽著刺耳,但是不得不承認人家王娟還是好樣的。

  就這都沒跑。

  還伺候著這個家。

  兩個老人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米湯,也是被艱難的生活和不爭氣的兒子壓完了脊樑,一句話也不敢說。

  陸衛國靜靜地聽著。

  這一切,和他記憶里的分毫不差。

  他等王娟哭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嫂子,叔,嬸兒。」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事,有解決的辦法。」

  孫富貴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王娟也止住了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衛國,你……你說啥?」

  「你們想個辦法,儘快給大鵬哥捎個信。」

  陸衛國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一旦收到信兒,不管在哪,找個有電話的地方,打到我們廠保衛科。」

  「就說找我接電話。」

  「我有辦法,讓他把這些傘都賣出去,不但能回本,還能把欠的錢還上,帶著你們全家翻身。」


  「只要大鵬哥聽我的,你下個月的公司的租車管理費肯定能交上!」

  其實他說賣傘,只是不想讓孫家人有負擔。

  他的目標可不是這些看起來好看卻不實用的摺疊傘。

  轟!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孫家這間死氣沉沉的屋子裡炸響!

  孫富貴「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差點撞翻了桌子。

  「衛……衛國!你說的……是真的?」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陳桂蘭也顧不上咳嗽了,一把抓住陸衛國的手,那力道大得嚇人。

  「好孩子,你可不能騙嬸兒啊!咱家……咱家可經不起再折騰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陸衛國反問。

  王娟更是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衛國面前,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衛國,只要你能幫大鵬,你……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給你跪下都行!」

  說著,她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嫂子,使不得!」

  陸衛告趕緊扶住她。

  「你們放心,不是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我跟大鵬是過命的交情,當年我們在一起執行任務,要不是大鵬我的命都丟了,我不能看著他這麼倒下去。」

  他抓住王娟,非常認真繼續道:

  「我現在就能告訴你,這些傘,一把都不會虧。」

  「你們現在就想辦法聯繫他,最好是讓他明天,一定把電話打過來。剩下的事,交給我。」

  「能!能聯繫上!」

  孫富貴激動地滿臉通紅,「我知道他今天在哪兒卸貨,那附近有個郵電局,有電話!」

  「我這就去!我這就跑著去!」

  「就算他不在我就算是給人家叫爺爺,也要讓他們幫忙找到大鵬,你放心吧衛國,明天我准讓大鵬給你回信兒……」

  看著一家人從絕望到狂喜。

  陸衛國心裡定了下來。

  他沒再多留。

  「那我先回去了,我在廠子裡等大鵬哥電話。」

  「哎!哎!好!衛國,你慢點!」

  孫家人幾乎是把他送到了樓梯口,那態度,跟剛才判若兩人。

  陸衛國騎上車,往家的方向騎去。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秋夜的涼意。

  他心裡盤算著,三百塊錢肯定是不夠,明天得想想辦法再借點錢。

  可是找誰呢。

  自己上輩子月月光月月慌,還欠了大壯十塊錢沒給呢。

  咦?

  要不要去找下陳東,我的老班長肯定不會看熱鬧的。

  想到這裡。

  陸衛國搖搖頭。

  不行。

  人情這種東西用一次少一次,雖然關係鐵,但也不能輕易提錢。

  誰家日子都不好過。

  雖然他家背景很深,復員後分配到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當副隊長,但也不能一開口就借錢。

  以後還有大事情要求他,借錢就算了吧。

  明天找科長去借。

  他應該老有錢了。

  想著這些。

  陸衛國自行車騎得飛快,很快又回到了那條漆黑的小胡同。

  就在車子即將穿過胡同,進入家屬區燈光範圍的瞬間。

  異變陡生!

  「咣當!」

  一根粗大的木棍,毫無徵兆地從旁邊的陰影里捅了出來,精準地插進了飛速旋轉的自行車前輪輻條里!

  巨大的慣性下!

  讓陸衛國整個人連帶著自行車,被這股巨力狠狠地掀了起來,朝著堅硬的地面,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後腦勺就磕在了地上,眼前一黑。

  還沒等他從劇痛和眩暈中緩過神來。

  巷子的陰影里,幾個黑影已經圍了上來。

  他們手裡都拿著小臂粗的鋼管和棒子。

  而藏在胡同另一頭的孫大頭,看到事情成了,立即勾勒出一抹陰笑。

  「媽的,活該。讓你牛逼,讓你爹牛逼。」

  「今天就把你干殘,看以後你爹還敢不敢當大家的面吹你了,看你爹還敢不敢罵我爹了。」

  「我得趕緊去給李主任報個喜訊……嘿嘿,他一定會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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