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誤會是不是也有點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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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話。

  軟硬兼施,連打帶嚇。

  先是定性問題嚴重,再是威脅要開除,最後給出一個看似「寬宏大量」的懲罰。

  要是換了前世那個愣頭青陸衛國。

  這會兒怕是已經嚇得臉都白了,只知道一個勁兒地認錯。

  但現在的陸衛國,內里是個在絕望中淬鍊了一生的靈魂。

  他平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等孫啟山說完了。

  他才緩緩抬起頭,直視著對方。

  「孫廠長,您說的這些,我一條也不認。」

  孫啟山端茶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敢當面頂撞他。

  「哦?你不認?」

  「那你倒是說說,哪條說錯了?」

  「孫廠長,我先問您一個問題。」

  陸衛國不答反問,「咱們紅星廠的風氣,是不是看著領導幹部仗著手裡的權,欺負廠里的女同志,我們這些當工人的,就得把頭縮起來,當沒看見?」

  孫啟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廠當然是正氣昂揚的!」

  「那就對了!」

  陸衛國猛地一拍大腿,聲音也提了起來,「我當過兵,在部隊裡,首長教我們,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軍人的本分是保護人民!張雅婷是人民不是?她是咱們廠的女同志不是?我看見她被李偉民逼到倉庫,又是威脅又是恐嚇,我能不管嗎?」

  「我要是真像您說的,為了怕得罪領導,就當個縮頭烏龜,那我這兵,可就真白當了!」

  「我這張臉,以後也沒法見我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戰友了!」

  他把個人恩怨,瞬間拔高到了工廠風氣和軍人榮譽的高度。

  每一句話都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孫啟山被他這番話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發現自己小瞧了這個年輕人。

  這小子根本不是個愣頭青,這是個滾刀肉,而且還懂得占據道德制高點。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孫啟山把茶缸子放下,身體微微前傾,一直打量著陸衛國的臉,似乎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

  這個年輕人的心智,絕對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那份鎮定,那份條理,甚至那份恰到好處的激昂,都老練得可怕。

  「說得好。」

  孫啟山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說得比唱得都好聽。但是,小陸,凡事都要講證據。你說得天花亂墜,證據呢?」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問題,你說李偉民騷擾、逼迫張雅婷,他真的對張雅婷動手動腳,耍流氓了嗎?有人看見嗎?有證據嗎?」

  陸衛國沉默了。

  還確實沒有。

  他只能說:「沒有。」

  孫啟山冷笑一聲,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問題,你和張雅婷,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待在漆黑的卡車駕駛室里,真的是在教開車?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我們是清白的!是同志之間最正常不過的互相幫助!」陸衛國立刻反駁。

  「好,沒有人證物證,你們自然也是清白的。」

  孫啟山靠回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勝券在握。

  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最後一個問題,你說李偉民倒賣廠里的廢料,貪污腐敗。證據呢?證人呢?」

  陸衛國再次沉默。

  他沒有證據。

  前世他知道,但今生他還沒來得及去抓。

  三連問,問得陸衛國啞口無言。

  孫啟山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他攤開雙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你看,你們相互攻擊對方……但卻都沒有證據,沒有證人。」

  「整件事到頭來,不就是一場誤會嘛!」


  「李偉民作為車間主任,關心下屬,找臨時工談話,方式方法是有些急躁,但出發點是好的。」

  「你呢,年輕氣盛。被別人誤會男女同志在一起亂搞男女關係,過於激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說白了,就是一場因為溝通不暢引起的大誤會!」

  「你們兩個都有責任!非要把個人之間的小摩擦,上升到敵我矛盾的層面,鬧得全廠雞飛狗跳。」

  「值得嗎?有必要嗎?」

  老狐狸!

  三言兩語,就把黑的說成了白的。

  把李偉民的以權謀私,說成了關心下屬。

  把自己的見義勇為,說成了年輕氣盛。

  最後,用一個「誤會」來蓋棺定論。

  陸衛國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這場仗,在廠里這個舞台上,他已經輸了。

  孫啟山這座大山不倒,李偉民就永遠死不了。

  最重要的是……張雅婷那個賤貨,好像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好處後,也反水了。

  沒有她咬著這件事不放,接下來任何行為都是沒作用的。

  不行。

  我不能繼續硬鋼了。

  如果再硬頂下去,吃虧的只能是自己和家人。

  前世家破人亡的慘劇,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父親的咳血,母親的眼淚,妹妹的輟學……

  不。

  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要跟一個副廠長斗,光靠一腔熱血和幾句口號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要有錢!

  有自己的勢力!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那些不確定的因素只能讓我被動。

  在積蓄到足夠的實力之前,暫時的妥協,是為了更猛烈的反擊!

  想到這裡。

  陸衛國緊繃的身體忽然鬆弛了下來。

  他臉上那股子屬於軍人的剛毅褪去,換上了一副憨厚樸實的工人模樣,甚至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孫廠長……您這麼一說,好像……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恍然大悟。

  「嗨,都怪我,腦子一根筋,沒想那麼多。讓您和廠領導費心了,是我的錯。」

  「你能這麼想就對咯……都是一個廠的同志,有什麼誤會是說不開的……」

  孫啟山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缸子,準備宣布對陸衛國的寬大處理。

  「不過……」

  陸衛國話又一轉,「孫廠長,既然這事兒是個大誤會,那我希望廠領導,也能把我爸的事,也當個誤會給解開了。」

  孫啟山喝茶的動作一頓,「你爸?他有什麼誤會?」

  「我爸一個老鉗工,在廠里幹了快二十五年了,技術在全廠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可就因為脾氣耿直,得罪了人,評八級工的事兒,年年報,年年都批不下來。工友們都替他不值,都說這裡面有誤會。」

  陸衛國盯著孫啟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還有,二車間錢副主任不是要提正了嗎?」

  「空出來一個副主任的位子。我爸當了這麼多年老師傅,帶出來的徒弟都有當班組長的了,他自己還是個普通工人,這誤會是不是也有點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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