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請李偉民主任立刻、馬上、現在來到廠工會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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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一轉。

  廠工會辦公室里,氣氛嚴肅。

  牆上「勞動最光榮」的紅色大字底下。

  工會副主席吳桂花啪地一聲把搪瓷缸子墩在桌上,熱水濺出來半點沒察覺。

  「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李偉民想幹什麼?把我們紅星廠當成他家的了?」

  坐在她對面的,正是來訴說冤情的張雅婷。

  此刻,她正按照陸衛國教的那樣,演得入木三分。

  她沒怎麼說話,就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身前的衣襟都打濕了一片。

  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看得吳桂花心裡的火噌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工會主席劉再茹相對沉穩些,她給張雅婷的缸子裡續上熱水,輕輕推過去,嘆了口氣。

  「雅婷同志你別怕。有話慢慢說,我們工會就是你們職工的娘家,天大的委屈,我們給你撐腰。」

  張雅婷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又帶著顫音,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劉主席……吳主席……我……我真的沒臉活了……」

  「李主任他……他不是一天兩天了……總跟我說,只要我聽他的話,年底轉正肯定有我,廠里蓋了新宿舍樓,也第一個分給我……」

  說到這,她像是說到了什麼極度羞恥的事情,猛地用手捂住臉,泣不成聲。

  「他讓我……讓我跟他……跟他睡覺……」

  「都好些次了,要不是我反抗,我就…我就…」

  「嗚嗚嗚~」

  「混帳東西!」

  吳桂花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一個有家有室的男人,還是個車間主任,怎麼敢對女職工這麼耍流氓,這要是放在嚴打那會兒,夠槍斃他了!」

  劉再茹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她昨晚就在現場,本來還覺得是年輕人在裡面談情說愛,現在一聽,味道全變了。

  「那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劉再茹盯著張雅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他……他昨天非要約我去倉庫,說有東西給我……我一個姑娘家,大半夜的,我哪敢去啊……」

  張雅婷哭著搖頭,「可我又不敢得罪他,怕他給我小鞋穿……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想起來陸衛國同志是退伍兵,在部隊裡都學過擒拿格鬥,一身正氣還樂於助人……我就……我就想求他陪我走一趟,給我壯壯膽,幫我跟李主任求個情,讓他高抬貴手,放過我……」

  這番話說完,整個邏輯瞬間通了!

  吳桂花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陸衛國那小子濃眉大眼的,看著就正直,怎麼可能幹出耍流氓的事!原來是英雄救美,被小人反咬一口!」

  劉再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里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李偉民的厭惡和對張雅婷的同情。

  她當機立斷,從抽屜里拿出個印著「紅星機械廠工會委員會」名樣的便箋本,刷刷刷寫了幾行字,然後撕下來,用力蓋上工會的紅色印章。

  「雅婷啊,你受委屈了。」

  她把紙條遞給張雅婷。

  「拿著這個,去後勤倉庫,領一斤紅糖,再領兩瓶黃桃罐頭。壓壓驚,也補補身子。」

  這紙條,是態度,更是立場!

  張雅婷顫抖著手接過那張分量千斤的紙條,眼淚流得更凶了,只是這次,裡面多了幾分激動。

  「謝謝劉主席……謝謝吳主席……」

  「你們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呀,現在我都不敢回宿舍了,大家都罵我賤貨……破鞋……還有什麼不穿褲子的母豬……都可難聽了!」

  「嗚嗚嗚……」

  「雅婷同志你把心放肚子裡,這事交給我們處理。」

  送走張雅婷。

  吳桂花余怒未消,對劉再茹說:「老劉,光給點紅糖罐頭有什麼用?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李偉民這是典型的以權謀私,欺壓女工耍流氓,我們必須馬上向廠紀委匯報!」

  劉再茹點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對!不但要匯報,還要聯名!把這股歪風邪氣,徹底給他剎住!」

  與此同時。

  二車間。

  工具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機油和鐵屑混合的味道。

  李偉民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土皇帝,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昨晚一夜沒睡好,滿腦子都是昨晚被陸衛國和張雅婷這對狗男女耍了的場景。

  一想到,自己垂涎已久的大美人,威逼利誘小半年,別說那對大胸脯子了,就連一根頭髮都沒摸到。

  嗎的!

  陸衛國。

  我一定要讓你們陸家雞犬不寧。

  他的目光在車間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埋頭幹活的身影上,陸鐵生。

  李偉民嘴角扯了扯,沒說話,只是沖不遠處的班組長王大頭遞了個眼色。

  王大頭立馬心領神會,丟下手裡的活計,晃晃悠悠地湊到陸鐵生旁邊。

  他故意把嗓門提得老高,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哎呦,陸師傅,您這銼刀使得還是那麼穩當!佩服,佩服啊!」

  陸鐵生頭都沒抬,手裡的銼刀在零件上發出「唰唰」的摩擦聲,只是那聲音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王大頭見他不搭理,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賤了。

  「就是吧,這手藝再好,也得教好兒子不是?」

  「我可聽說了,衛國那小子出息了啊,大半夜領著咱們廠花鑽倉庫,教人開上車了?」

  「嘿,這本事,咱可沒有。」

  他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工人立馬投來異樣的目光。

  陸鐵生握著銼刀的手猛地一頓,手背上青筋暴起。

  旁邊的錢師傅是個老好人,聞言湊過來,壓低聲音勸道:「老陸,大頭這嘴是碎,可話糙理不糙。孩子年輕,容易犯渾,你當爹的,是得好好說說他。這名聲要是真壞了,以後誰家姑娘敢進咱家門啊。」

  另一個叫趙永年的老師傅也跟著嘆氣:「是啊,我聽說昨晚都鬧到保衛科去了?這可不是小事。趁現在還能挽回,趕緊讓孩子去給人家姑娘道個歉,再給李主任認個錯,興許這事就過去了。」

  一句句「為你好」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得陸鐵生心裡淌血。

  他知道自己兒子不是那樣的人,可他又沒法跟這些人解釋,雖然沒有實質性證據,可現在大家這一整天都在傳這件事。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一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王大頭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心裡樂開了花,嘴上更來勁了。

  「認錯?老趙你這話說的,這都夠得上流氓罪了,認個錯就完事了?」

  「我看吶,得讓衛國在全廠大會上做檢討!讓他爹也跟著上去念念,什麼叫子不教,父之過!」

  哐當!

  陸鐵生實在忍不住了,用銼刀狠狠砸在工作檯上。

  「王大頭!」

  「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

  「我兒子我清楚!輪不到你們在這兒嚼舌根,再嗶嗶一句信不信我一銼刀把你的嘴豁爛了!」

  「喲喲喲,狗急跳牆了還……沒這事你還怕人家說啊……」

  「我踏馬弄死你……」

  見陸鐵生真發火,王大頭忙閃躲,旁邊的師傅也都來拉架。

  一時間竟是在車間裡你追我趕,鬧騰了起來。

  「傻逼的驢脾氣,我玩不死你……」

  遠處的李偉民看到這一幕,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冷笑。

  他就是要看陸鐵生這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然後回家肯定是對陸衛國一頓暴力輸出,陸家雞飛狗跳是肯定的了。

  可就在這時。

  車間頂上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聲響了。

  「通知!通知!」

  「針對昨晚發生在第三倉庫的事件,廠工會已正式介入調查!」

  「在調查結果公布前,嚴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傳播、議論此事!」

  「我們會對惡意造謠、誹謗同志者,按廠紀委將嚴肅處理,嚴重的直接開除,沒收廠里的福利宿舍,絕不姑息。」

  「重複一遍!針對昨晚……」

  「最後,請二車間的李偉民主任立刻、馬上、現在來到廠工會辦公室,協助調查!」

  「3分鐘內不到,我就要讓保衛科的人去抓你!」

  最後一句是吳翠花的怨憤聲,帶著一股子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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