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規則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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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台之上。

  比干身著繡著玄鳥紋的朝服,手持玉笏,立於左首位,銀須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支持比干按傳統祭祀天神,託庇於天神之下的人,其中絕大部分是舊有的貴族群體,這些人多少都知道大商之外的生存環境有多惡劣。

  支持陸昭的人們自發形成了學派,專門研究人族是否要依附於天神,才能在洪荒生存。

  這些人不知道人族在洪荒中的實力地位如何,也不知道所謂的天神到底存不存在。

  但想來就如同小貴族依附於大貴族一樣,都是弱者依附於強者。

  那若是人族努力變強,是否也會是其他種族依附的對象,而不是祈求庇護的一方。

  儘管這些想法過於稚嫩,但架不住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就喜歡這種風氣呢。

  誰願意自己頭頂上一直有個大爹?

  高高的鹿台上,兩側旌旗獵獵,青銅鼎中松柏枝燃燒的青煙扶搖直上,將圍觀的文武百官、諸侯代表分隔成隱約對立的兩派。

  壇下空地早已擠滿人,連市井中的生意人、工匠、老兵都聞訊而來,踮足翹首。

  這般熱鬧的場景,幾十年都不一定見一回。

  「祖制煌煌,豈能輕言廢棄!」率先發聲的是上任宗伯,文丁之弟武丁,他手持象牙笏板,聲音蒼老卻擲地有聲:

  「自先祖上甲微以來,每逢國難,必以人祭告天。昔年犬戎犯境,先君以三牲太牢加壯士祭天,次日便天降甘霖,犬戎不戰自退!這是天神顯靈,是祖制護佑!」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名身著褐袍的將軍跨步而出,正是鎮守東夷的大將飛廉。

  他腰間佩劍鏗鏘作響,朗聲道:「宗伯此言差矣!末將鎮守東夷三年,與蠻族大小百餘戰,從未見天神顯靈。

  每次勝仗,靠的是將士們浴血拼殺,靠的是兵器鋒利、戰術得當!

  上月蠻族夜襲,我軍糧草斷絕,若非士兵們啃樹皮、飲露水堅守三月,等待援軍,再多祭祀又有何用?」

  「將軍休要混淆視聽!」太史令尹佚出列反駁,「祭祀並非求一時之勝,而是求長治久安。去年冀州大旱,若非亞相主持祭祀,祈來甘霖,百姓早已流離失所!

  人祭是對天神的最高敬意,唯有誠心供奉,方能換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若棄之不用,便是忤逆天道,必遭天譴!」

  「天譴?」人群中響起一聲冷笑,一名白面儒生緩步走出,此人出自落魄寒門之家,最喜研究天地之理。

  管輝目光銳利:「太史令所言的天譴,不過是自然之理。旱澇之災,乃天地運轉之常,非天神所能隨意掌控。

  昔日大禹治水,未祭天神,卻能平息水患;后稷教民耕種,未求神佛,卻能讓百姓豐衣足食。

  可見,人族的福祉,終究要靠自己雙手創造!」

  這人是誰?陸昭不由多打量了一眼,這人身上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度。

  「荒謬!」一名白髮諸侯怒道,「你等年輕輩,不知天神之威!我封地去年遭遇蝗災,顆粒無收,正是祭祀後,蝗災才得以平息。這難道不是天神的庇佑?」

  「那是因為祭祀之後,你開放糧倉,組織百姓滅蝗,並非天神之功!」

  一名年輕文官反駁,「若只知祭祀,而不採取務實之舉,百姓只會在等待中餓死!人族當自強,並非要否定天神,而是要擺脫對天神的依賴。我們可以敬天,但不能畏天;

  可以祭祀,但不能以人命為代價。唯有錘鍊甲兵、興修水利、發展農桑,方能讓大商真正強盛,無懼任何災禍!」

  鹿台上爭論愈發激烈,文武百官、諸侯博士各執一詞,唾沫橫飛。有人援引祖制,歷數祭祀之功;

  有人列舉實例,強調自強之重要;

  有人擔憂廢棄人祭會觸怒天神,招致大禍;

  有人則痛斥人祭殘忍,違背人道。甚至有兩名老臣為爭論對錯,互相拉扯著袍角,面紅耳赤。

  圍觀的百姓也分成兩派,低聲議論。

  鹿台前的廣場上,人聲鼎沸,爭論聲、辯駁聲、嘆息聲、叫好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這場辯論早已超出了比干與陸昭的個人之爭,演變成了整個大商朝野對治國理念的大探討,對人神關係的大反思。


  鹿台的辯論如火如荼,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全都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辯論上。

  但就在這時,比干受到了第一個暴擊!

  來自李剛長子的控訴!

  沒想到吧,我支持人族自強的!

  當李剛長子李亮公開表示,自己父親不是自願獻祭,最起碼自己幾個兄弟姐妹,包括自己一個女兒,肯定不是自願的。

  這不是爭論人族自強還是託庇天神的核心論點,很快就被拋之腦後了。

  但作為當事人的比干卻每每在睡夢中想起那孩童臉上的淚痕,這對比幹個人的打擊是極大的。

  而最讓比干失落的,乃是鹿台上的辯論!

  別看比干在那一站,什麼都不說,像是不屑於參與其中一樣。

  實際上是想看看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事,在大家眼中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而結果卻很不如意,保守派一致認為不可觸怒天神,卻提不出什麼有建設意義的說法出來。

  而自強派卻吵得熱火朝天,紛紛拿自己熟悉的東西說事。

  鐵匠舉著火鉗說,這火候、材料、力度哪一樣不是我們一輩輩人試出來的,天神何時給我透露消息了?

  農夫望著田壟說,年年都祭天,但該旱還是旱,該澇還是澇,這祭天到底有沒有用,俺不知道,也不敢說,還是挖幾條渠實在。

  這樣的輿論風向對比乾的打擊之大可想而知,直接動搖了比干堅守下去的信心。

  鹿台的辯論也漸漸地轉向了人族該如何自強,而不是爭辯該自強還是拜神!

  「諸位公卿,諸位同胞,」管輝的聲音起初並不洪亮,卻像一股清泉,奇異地穿透了嘈雜,「近日所聞,無非『祭祀』與『自強』。

  然,何謂自強?是如陸將軍所言,鍛更強之兵,築更固之城否?是,亦不全是。

  規則、秩序,這些才是我人族自強的根本!」

  當管輝演講時,沒人發現,人族氣運正在翻騰,這劇烈的變化引得無數大能紛紛關注。

  但沸騰的氣運瞬間遮蔽了天機,沒人能看得清朝歌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時比乾眼中神光大盛,身具七竅玲瓏心的他,敏銳的發現了氣運變化。

  「此人所說能引動氣運變化,看樣子還是蓬勃之象,想來是有利於人族的。

  那其支持的自強一說,也是對的....」

  既然自強是對的,那比干所堅守的,就是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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