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成見 官僚 兩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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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4章 成見 官僚 兩座山

  「人們根本不願意相信,一個長期以來無法攻克的頑疾,居然用如此簡單的方法就能解決。他們更願意看到專業醫學大師們充斥著醫學術語的長篇論證,那樣才能讓他們放心和信任。」

  一藥劑師,德維爾·德林。

  日瓦丁。

  國立大劇院。

  座無虛席。

  能被邀請參加當年的新劇首映,不僅是一種地位的象徵,也是洞悉王國下一年輿論風向的重要參考。

  比如說,正在上演的戲劇《諜中諜》,對於斯瓦迪亞的暴政就多有針砭。

  腦子活泛些的,已經在盤算著過兩天的御前會議該上奏些什麼了。

  台上的演員全情投入,台下的觀眾卻還要留心觀眾席最前排的風吹草動。

  「與民同樂」的國王陛下就坐在那裡。

  每當格羅亞輕拍手掌,雷鳴般的掌聲緊接著就會從四面八方響起。

  這份功底,比起台上的演員們那也是毫不遜色。

  而當又一次掌聲響起的時候,格羅亞的心腹、小指頭擠開簇擁的護衛,湊到了陛下的耳邊,竊竊私語————

  這樣的小動作自然也瞞不過現場眾人時刻關注的自光。

  格羅亞依舊微笑著鼓掌,臉頰卻帶著眼梢一同垮了下去。

  「去把傑弗里·艾博斯坦·迪爾叫來。」

  「還有班薩·多明斯。」

  「再給蓬托斯·托雷斯(托雷斯家主)去信。」

  格羅亞對小指頭低聲吩咐道。

  小指頭知道,自己的國王陛下必然是非常生氣的,才會對平日裡的愛卿傑弗里直呼全名。

  說罷,格羅亞起身離席,將陡然間鴉雀無聲的戲劇院甩在身後。

  日瓦車則。

  商隊集市。

  除開各式各樣的武器出鏡頻率有些高外,這裡的景象倒是與日瓦丁的倉庫區頗有幾分相似。

  手持劍格繁複華麗的迅捷劍或者刺劍的,不是本地貴族大概率就是來自斯瓦迪亞的迅捷劍客。

  背包上繫著幾柄晃晃悠悠的飛斧的,多半跟諾德人脫不了干係。

  單手刀劍更是和商隊的算板一樣入眼皆是。

  雙手大劍這種軍中利器倒是不多見一大概是地方狹窄,不好施展。

  可惜李維沒什麼閒情雅致,不然大可以水一篇《論武器風格與地域發展之間的內在聯繫》又或者是《各憑本事的治安管理處罰法》。

  在哥頓的指引下,李維在集市的馬戲團里找到了大呼小叫的艾莉絲。

  「我的好妹妹,我帶你來日瓦車則,可不是讓你來看小丑表演的。」

  李維作勢欲敲艾莉絲的腦袋。

  身為荊棘領的員工,居然上班摸魚。

  都像艾莉絲這樣子不思進取,李維什麼時候才能實現財富自由?

  是時候優化一撥員工結構,向維基亞社會狠狠輸送一批人才了。

  艾莉絲先是哀怨地瞪了一眼不講義氣的哥頓,又趕忙衝著李維擺出一副狗腿子的討好笑容:「哥,我都搜集好了。」

  謝爾弗在日瓦車則暗裡培植的關係網不少,但明面往來的貿易商隊並不多。

  一來,如李維先前所見,「地方保護主義」盛行,荊棘領又無法橫跨大半個維基亞投送兵力來保證自己的「貿易自由」。

  二來,許多物資從日瓦丁購買加工後的成品,甚至比從日瓦車則採購原材料還要便宜一些。

  當中的緣由嘛,自然是因為日瓦車則提供給日瓦丁的原材料價格要比市價低上許多。

  這一點,另一個位面里、東土大唐的河北道人民想必深有體會。

  當然,李維也是大哥不說二哥,瓦蘭城吸周邊農村的血大搞「剪刀差」也不是一代兩代人的事了。

  想要改變這種境況,李維當然得先找別的地方試試手。

  上來就割自己的大動脈,哈弗茨怕不是第一個把李維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眾人尋了處僻靜所在,艾莉絲遞來幾張表格,李維收斂心思,仔細翻閱起來。


  「九月二十三日,托雷斯家族的人開始在日瓦車則大肆採購藥材。」

  艾莉絲娓道來:「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二十一號的火併帶來的連鎖反應。」

  「但是,」艾莉絲指著清單上重點標紅的「旱金蓮」、「卷柏草」之類的藥材,接著說道,「這些都是可能對「水手病」有療效的藥物。」

  「水手病/枯血症」就是李維認知里的「維C缺乏症」——就算原本不是,現在也是了,誰叫李維搶先命名了呢。

  至於為什麼說是「可能有療效」一—當然是因為「水手病」眼下大小也算是個不治之症。

  輕症有自愈的可能,重症基本等死特別是考慮到貴族不怎麼吃綠色蔬菜的惡習。

  「到了這個時候,」艾莉絲又翻開另一張表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為首的當然是克里夫·伍德,「各家藥鋪對托雷斯的禁售令也在執行了。」

  艾莉絲的一言一語,緩緩勾勒出了鹿家絞殺托雷斯遠洋船隊的圖謀。

  不過新的疑問也隨之而來。

  李維指著名單上明顯不是伍德家的產業的那些藥鋪,看向艾莉絲:「克里夫、或者說鹿家許了什麼好處?」

  伍德家族固然是南方醫療行業的龍頭,但也不是沒有競爭對手,更不可能吃下所有的市場份額。

  克里夫·伍德也不是莫德里奇本人,沒那麼大面子,一言可定行業生死。

  「協會。」

  「日瓦車則醫藥協會。」

  艾莉絲不假思索,反手又撈出一份資料:「協會成立八十多年,本地的、進口的————沒有哪家藥鋪能繞過他們買到任何一株藥材。」

  艾莉絲示意李維看向資料上的「銜尾蛇」圖案,又指著不遠處的一家藥鋪:「在日瓦車則,藥鋪可以沒有招牌,但不能不懸掛銜尾蛇的旗子。」

  「包括我們眼下所在的馬戲團,」艾莉絲又示意李維看向周遭,「也是一個藥材黑市,背後的靠山,還是這個醫藥協會。」

  「克里夫就是日瓦車則醫藥協會的現任會長。」

  看著艾莉絲侃侃而談的模樣,李維決定收回先前的打算,將她暫時從「優化名單」里移除。

  「這就不奇怪了,」李維敲擊著手中的表格,「我說亞當怎麼敢直接拿自己的親叔叔試藥呢。」

  「原來是走投無路、死馬當活馬醫了。」

  李維昨天半夜看完亞當或者說費爾南多的加急私信時,第一反應就是他們怎麼敢憑自己模稜兩可的幾句話就直接梭哈的?

  雖說檸檬橘子吃不死人,但病情可不等人。

  要是李維的法子不管用,回頭再去試藥,費爾南多的骨灰怕是都有七分熟了。

  合著這情況怎麼都是必死之局。

  李維不得不感慨這費爾南多確實是個狠人,病估計都沒好全乎,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聯繫自己搞壟斷。

  「但有一點很奇怪。」

  艾莉絲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臉,指著從與謝爾弗交好的商隊那裡搞來的資料:「托雷斯家這些天採購的物資里,雖然有一些檸檬和橘子,但數量遠遠達不到哥您說的需求量。」

  「與其說是藥用,倒不如說是正常地補充新鮮水果。」

  聽艾莉絲這麼一說,李維看著物資採購清單,也不由得陷入思索。

  是啊,就這麼幾籃橘子,頂個屁用啊。

  但亞當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對自己說謊—托雷斯是通過什麼渠道偷偷運送的物資呢?

  李維的目光投向港口的方向,笑了笑:「這是好事啊,托雷斯家族合作的籌碼當然是越大越好!」

  艾莉絲眨了眨眼睛,先是做出防備的姿態,與李維默默地拉開了距離,這才小聲嘟囔道:「我說哥,有沒有可能,檸檬根本沒用,只是托雷斯家的障眼法呢?」

  「困擾遠洋航行幾百年的頑疾,真有這麼簡單?」

  李維斜睨了一眼艾莉絲,故作冷哼一聲:「檸檬有沒有用暫且不談。」

  「敢對老闆大不敬,你馬上就要有福報了。」

  日瓦丁。

  法師協會。

  人影寥寥。

  但凡有點人脈、名望的法師們,此刻大多都在國立大劇院裡看戲。


  留下來值守的牛馬們,怨氣自然是大得很。

  比如說某位負責審批法師學徒研究項目的女管事。

  管事看了一眼櫃檯前衣著寒酸、還帶著一股海腥味的、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有些嫌惡地捂住了鼻子,兩根手指夾住中年男子遞過來的法師證明,瞄了一眼:「德維爾·德林?」

  「主攻藥劑學?」

  女管事的嗓音又尖又細,帶著十足的傲慢一這麼大年紀的學徒,又不是什麼大貴族,可不值得她的好臉色。

  「是,正是在下。」

  名為「德維爾·德林」的中年男人這麼多年早已經習慣了協會工作人員的輕視,笑著應諾,將自己背上的布袋解開,露出了當中一顆顆圓滾滾的西藍花,口中解釋道:「我從日瓦車則趕來————」

  「課題呢?」女管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德維爾·德林,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把課題報告留下,你可以離開了。」

  「法師們今天休假。」

  「另外,想要賣菜的話,出門往左走。」

  管事不忘「好心」提醒一句。

  德維爾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有心解釋這是自己的研究成果,但看了一眼把不耐煩寫在臉上的管事,還是理智地選擇閉上了嘴。

  法師協會作為日瓦丁城內一等一的高貴組織,能在這裡當個閒差的,背後指不定牽扯著哪位大人物。

  德維爾不想給自己的哥哥和家族招惹麻煩。

  不過看著心不在焉的管事,德維爾還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女士,這是一份很重要的報告,它直接關係到————」

  女管事半抬著眼皮,刻意挑了一個斜眼的姿勢看著德維爾,拔高了音調、打斷了德維爾的發言:「重要不重要,法師先生們說了算,我只是一個負責傳遞文件的學徒。」

  「您覺得呢?德維爾先生?」

  磁著管事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德維爾讓訕閉嘴,禮永性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管事眼皮子一抬、一耷,衝著中年男人離去的背影十分嫌棄地撇了撇嘴,又低頭掃了一眼報告的久題——《西藍花與水手病》。

  「又是個異想井開的瘋子。」

  管事嫌棄的嘴角都快耷拉到下巴尖了,隨手將德維爾的報告捲成一卷,丟進了銅管里。

  報告沿著銅管飛速下滑,直達地下的課題保管室,淹沒在了堆積議山的紙堆中。

  「弗不懂事!去了日瓦車則,也不知道送一點海產?」

  「就這樣還想讓我把報告遞上去?弗是窮得不開眼了!等下輩子吧!」

  管事仍舊憤憤不已,口中謾罵,拍了拍手邊的紙堆—這紙堆才是「有明確研究價值」的報告,等到法師先生們返回協會,這些報告會第一時間送到他們的案頭。

  至於地下保管室的丕些,什麼時候能被翻出來重見陽光,丕就不關管事的事了。

  日瓦丁,從來不缺法師學徒。

  「叔叔!這裡!這裡!」

  法師協會的門外,莉亞·德林的半邊身子探出車窗,衝著自己的叔叔德維爾熱情地招手。

  「好下不見,哥哥。」

  「好下不見,小莉亞。」

  德維爾先是和哥哥馬森多熱情地擁抱,再磁向自己的侄女莉亞,遞烏了自己從日瓦車則帶來的禮物—一個海螺號角。

  毋庸置疑,致力於藥劑學但只是區區一個學徒的德維爾是貧窮的。

  「謝謝叔叔!」

  好在莉亞並不嫌棄。

  「七帶這些破爛回來幹什麼?」

  馬森多也注意到了德維爾腳下的西藍花,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東西兩個半月就能成熟,能一直從春井吃到秋天,是賤民們最常吃的「低賤食品」

  之一。

  馬森多說一濟「破爛」,對貴族來說倒也不算錯。

  德維爾搖了搖頭,笑容中帶著一絲憧憬、誓分嚴肅:「為了王國的戰略安全,請允許我時保密,哥哥。」

  「這將大大增強維基亞艦隊的遠打擊能力!」

  「奇襲薩哥乗,也未嘗沒有可能。」

  「到時候,」德維爾摸了摸莉亞的腦袋,打趣道,「我們的莉亞小姐也是伯爵之女了也說不定。

  ,,馬森多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右手貼烏弟弟的額頭,口中喃喃自語:「壞了!別是燒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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