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卡爾·薩伏伊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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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種具象的壁壘,高聳的城牆與寬廣的護城河隔絕了白堡內外。

  阿德里安、伊蓮或者伊蒂絲們的眼淚與白堡內的歡聲笑語並不相通。

  貴族的歡宴通宵達旦,白堡今夜不眠。

  「舞會結束,馬車那等我,我有話同你說。」

  一曲舞畢,梅琳娜也沒有多留,尾指輕撓過李維的手心,小聲丟下這麼一句話,便在尋來的閨蜜們的簇擁打趣下先行離開了。

  滯留甜水鎮的這段時日,梅琳娜也有許多擱置的應酬需要應付。

  而李維的清淨也就只持續了大概那麼幾十秒。

  張望已久的倉庫區守備、年輕的卡爾·薩伏伊伯爵見縫插針地找了過來。

  正如之前所說,舞會環節也是(相對)自由活動環節——甬道內的賓客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關於轄區內發生的教會命案……我的手下馬森多·德林男爵提議……」

  藉由弟弟歐根之口,卡爾·薩伏伊對於李維的處事風格有了大致的勾勒,乾脆利落地說起了正事。

  當然,考慮到他親眼所見的、李維和伍德家的梅琳娜小姐共舞的場景,卡爾不忘提了一嘴馬森多·德林(莉亞的父親)的名字。

  李維靜靜地聽完,有些驚異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卡爾·薩伏伊。

  他倒不是驚訝於卡爾能想出「行政手段壟斷市場」的方案——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

  貴族的節操有多低,手段就有多花樣百出。

  這一點,當初在巴格里亞爾村的「人才招聘市場」李維就已經大開眼界過了。

  「卡爾伯爵,您對倉庫區的經營、所展現出的才華,實在是令人敬佩。」

  李維斟酌著語句,半是誇獎半是試探:

  「在出生人口的統計、監督等方面,我希望有機會能向您請教一二……」

  在這個年代,新生兒與各種苛捐雜稅直接掛鉤,再加上思想的愚昧、醫療水平的落後……「接生黑產」的盛行可謂水到渠成。

  前不久發生在倉庫區的兩起因為接生導致的命案,只不過是時代的冰山一角。

  就算是在瓦蘭城或者甜水鎮,以眼下的生產力條件,李維也不敢誇下海口說能有效打擊「無證接生」的亂象。

  而卡爾這樣一個典中典的貴族模範,李維想不到他憑什麼能精準打擊那些巫婆神棍卻不引起大的騷亂。

  卡爾早有腹案,自然也就明白李維話中的未盡之意。

  「是這樣的,李維子爵,眾所周知,日瓦丁大部分居民區都是圍繞教堂建立的,倉庫區也不例外。」

  「而倉庫區的平民街道,中心便是一座名為『聖心教堂』的小教堂。」

  「聖心教堂的主教詹姆,給新生兒舉行『洗禮』,只收一枚銅子。」

  「給新婚夫婦作婚禮見證人,也只收一枚銅子。」

  「幾十年如一日。」

  「總之,詹姆主教是一個真正踐行教義的虔誠教徒。」

  卡爾伸出一根手指,連比帶劃地解釋道:

  「即使是倉庫區最貧苦的住戶,也不會拒絕掏出這樣的一枚銅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維哪裡還不明白卡爾的底層邏輯。

  在這個宗教幾乎壟斷了民眾思想的年代,人可以沒有「戶籍」,但絕對不會沒有「教籍」。

  順帶一提,謝爾弗也是有教籍的。

  儘管這玩意用來擦屁股李維都嫌硌得慌,但有了它,謝爾弗和教會的齟齬就屬於「宗教內部矛盾」。

  哪怕教會大孝子·李維將來另立教皇,法理上也能掰扯幾句。

  而倘若卡爾口中的「好人詹姆」確實如他所言,那麼聖心教堂的教籍名錄里,必然記載著倉庫區當下最詳實的人口結構數據。

  按圖索驥,順藤摸瓜,卡爾做不到定點打擊「犯罪分子」,卻能依照名錄監視住大部分待產的孕婦和新生兒。

  比起馬森多的提議,卡爾的方案無疑更進一步、更有具體的操作可行性。

  要不領導能當上領導呢。

  什麼叫「全局思維」啊?

  什麼叫「抓手」啊?


  不過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大家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這個叫「詹姆」的主教又是什麼來路,憑什麼敢把其他主教襯托得像個反派?

  底下的人輕徭薄賦,象徵著教會豐功偉業的索菲亞大教堂還怎麼修?!大主教們的龍馬又讓誰來買單?!

  就算教會想搞面子工程、樹立幾個正面典型,沒點背景和手腕,連扶老奶奶過馬路都要擔心被訛的普通人,也敢出頭?

  一個「等通知」就能讓你焦頭爛額、萬劫不復。

  心思電轉,李維衝著卡爾微微頷首,拉長了音調:

  「還不知道詹姆主教的姓氏是?」

  卡爾聞弦歌知雅意,接過話題,刻意壓低了聲音:

  「詹姆主教是前任教宗、本篤三世的弟子。」

  「說起來,」卡爾瞄了一眼李維,表情有些微妙,「他跟瓦蘭城的牧首、黎塞留大主教還是師兄弟關係呢。」

  李維恍然,這就解釋得通了。

  雖然前任教皇本篤三世的改革成果被保守派反攻倒算,但「本篤教派」作為教會內部數得上的大派系,即便淪為「在野黨」,也不是尋常教士可以傾軋的對象。

  就說黎塞留,雖然被發配到了荊棘領,到底還是個實打實的一省牧首。

  李維想要拿捏他,還得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多少教士想跪著跟謝爾弗吃飯,都還沒這個門路呢!

  「卡爾閣下跟這位詹姆主教關係不錯?」

  李維跟卡爾碰了一杯,接著問道。

  「那倒也不是,」卡爾有些狡黠地扯了扯嘴角,「日瓦丁有一句諺語,叫做『狐狸有狐狸的獸夾,天鵝有天鵝的絞索』。」

  「像詹姆主教這樣的人,想來不會拒絕這種善舉。」

  「只要李維子爵您首肯,我自有辦法造勢,讓詹姆主教無從拒絕。」

  卡爾手中的紅酒杯輕晃,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在冠冕大廳里,卡爾·薩伏伊只是個「小字輩」;出了冠冕大廳這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卡爾伯爵大人那可就是一言可定倉庫區數萬人生死的地方主官了。

  李維沉吟片刻,並未直接給出立場:

  「醫院開業還要一段時間,過些天,等我抽出身,還要麻煩卡爾閣下帶我去聖心教堂附近走一走、了解些情況,了解了解這位詹姆主教……」

  正人君子有正人君子的合作方式,卑鄙小人有卑鄙小人的「使用方法」。

  世道艱難,人心險惡,倘若那位詹姆主教真是個言行如一的聖徒,李維更願意為這種人撐一把傘,而不是把他當作耗材。

  「理當如此。」

  雖然有些納悶於李維的過分重視,但卡爾還有事相求,自然滿口答應了下來。

  「卡爾先生,我的朋友,看在歐根的份上,倘若您還有什麼事、恰巧我還能幫上忙的話,不妨直說。」

  眼看卡爾一副躊躇的模樣,李維主動遞過了台階。

  在這種場合,絕大部分的「欲言又止」和「裝聾作啞」都是有意為之。

  既然卡爾·薩伏伊如此「上道」,李維也不介意適當加深雙方的合作。

  卡爾苦笑著咧了咧嘴:

  「這事確實跟我那個冒失的二弟有關……」

  卡爾將歐根囤積慶典鮮花大賺了一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維的視線掃過花團錦簇的冠冕大廳,打趣道:

  「白堡買下這些花,花了不少錢吧?」

  卡爾的面上閃過一絲尷尬,衝著三王子所在的方位眼神示意道:

  「白堡的這些花追根溯源確實是我家供貨的,但實際上的購買者,是組織這次慶典的三王子他們。」

  「當中的關節,以李維子爵您的見識,想必無需我過多賣弄。」

  卡爾抿了一口紅酒,遮掩自己的苦澀。

  「我明白了。」

  李維又跟外包負責人·卡爾安慰性地碰了一杯。

  幹了這麼多年工程,這種潛規則李維怎麼可能不清楚。

  「不過,」李維話鋒又是一轉,「歐根這種行為,我還是建議下次要謹慎一些。」


  卡爾心下一凜,酒杯都沉了下去,口中連連致歉:

  「是,我已經將歐根禁足家中……」

  「我想你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卡爾伯爵。」

  李維打斷了卡爾的示弱,笑容溫和:

  「我之所以想將您的弟弟、公牛騎士提里斯以及其他騎士們派往中部戰場,並不是因為我篤定這是一場能夠收割勝利與榮譽的戰爭。」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必勝的戰爭,從來沒有。」

  「一個騎士從一場敗仗中汲取的經驗同樣是寶貴的——這才是我想將騎士們外派的主要考量。」

  李維揮揮手,招來在會場裡遊走的酒侍,為自己和卡爾換了一杯酒,也給這位不知兵的年輕伯爵一點消化的時間:

  「我並不建議,在一場不由自己主導的戰爭里,押上自己的身家。」

  「戰場上存在這樣那樣的賭博行為,正因如此,在戰場之外,」李維扭頭看向正在和首相奧斯卡交涉的斯瓦迪亞使團,目光幽幽,「投機的行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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