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戰略 外交與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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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大樓的防護之嚴密比學院大門處要高出了許多等級。
在學院大門處，有丹尼爾領路，哨兵並未對李維這張陌生面孔作任何盤查。
但來到議事廳，丹尼爾本人也得憑藉西弗勒斯給的通行證登記進出。
而當李維自報家門並掏出通行證時，護衛們的緊張肉眼可見；不敢做主的他們連滾帶爬地喊來了自己的上司、議事廳的輪值守備官。
「埃里克伯爵大人，日安，李維·謝爾弗向您問好。」
李維有些詫異埃里克·圖雷斯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面上還是遵循禮節地撫胸致意。
「別瞎猜了，」埃里克揮退衛兵，打量李維的神色間有一絲善意的嘲弄，「議事廳的秘密太多，天鵝堡確實不放心你，特意讓我來盯著。」
「往好處想，你也算是享受最高規格的待遇了。」
埃里克一幅「你小子賺到了」的模樣。
如此直白的話語頓時讓李維老臉一黑——氣抖冷，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去哪了？！拋開事實不談，天鵝堡難道就沒有一點錯？
「跟我來。」
難得看到李維吃癟的埃里克心情舒暢，拍了拍手，示意幾人跟上。
……
「沙盤」的起源已經無從考證。
唯一可追溯的是，包括加洛林兵棋在內的諸多棋類博弈遊戲，正是脫胎於沙盤模擬軍事對抗。
在各種傳說故事裡，通常將沙盤這一偉大發明歸功於那位大賢者梅林。
只要人類還是視覺動物，沙盤這種立體感強、形象直觀的模型就無可替代。
特別是在軍事、建築、水利工程等領域，一個數據詳實的沙盤，哪怕放在李維前世所處的資訊時代，仍然是項目的核心機密之一。
在王都軍事學院的三號議事廳里，就擺放著一個比國王陛下的餐桌還要龐大的、魯伯特高地行省（舊加洛林制）及其周邊地區的地形沙盤。
它是如此的具體而直觀，以至於李維的目光只是粗略掃過，就能把眼前這張沙盤地圖與自己南下時在羅慕路斯等地進行實地勘測的測繪圖一一對應。
或許也正是因為有如此的軍事機密存在，議事廳的守衛們才會對李維的到來戰戰兢兢。
畢竟議事廳一共有十八個，不久前才大鬧了天鵝堡一頓的李維要是有心四處亂竄，這幫護衛們可吃罪不起。
有沙盤自然要有配套的軍事地圖。
在三號議事廳的四面牆壁上，懸掛著十二幅地圖，分別從不同的重點區域，勾勒出魯伯特高地行省的資源、人口與勢力劃分。
在地圖上，推崇綠色的維基亞，與象徵著斯瓦迪亞的黃色方陣，隔著藍色的萊茵河遙相對望；醒目的紅色箭頭自普羅路斯刺出，越過萊茵河，直插斯瓦迪亞的蒙特威爾伯爵領。
李維打量著這些地圖，心中默默比較，這些地圖的精度比哈弗茨本人親手繪製的要粗糙一些——不排除有更精細的地圖但對李維隱瞞——但和山地騎士團常用的制式地圖已經相差無幾。
窺一斑而見全豹，日瓦丁並不缺精通軍事技能的人才；南方在軍事上的孱弱，問題出現在更上層。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
趁著李維和哥頓打量地圖的功夫，丹尼爾擺弄好了沙盤。
埃里克也干起了教習的老本行，手中的推桿在沙盤上連連比劃，對李維兩兄弟介紹道：
「盤踞在德瑞姆堡的蒙特威爾家族與他的北方鄰居德蒙家族素有舊怨。」
「在里奧出擊前，據可靠的情報，蒙特威爾家族的主力已經北上。」
「包括科里·蒙特威爾伯爵本人和他最仰賴的三名男爵，悉數出現在了北方戰場。」
「德瑞姆的防禦空虛，留守的只是蒙特威爾家的三個娃娃。」
「據最新的密報」，埃里克顯然有意給李維透底，「在淺灘林地一帶，里奧已經俘虜了科里的一個兒子，有些可惜的是失手擊斃了另一個。」
顯然，蒙特威爾家的幾個兒子中沒能冒出一個哈弗茨那樣的奇才，面對老辣的里奧·薩默賽特一敗塗地。
「要是不出意外的話，」埃里克的手指向前劃撥，「眼下戰線應該已經推進到了白嶺至鹿角岩地一帶。」
埃里克說著沖丹尼爾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上前，開始講解起了這一帶的地勢地貌與預期的戰略進展：
「在科里·蒙特威爾率領大軍返回之前，占領這兩處戰略要地，就能給登陸地點的輜重運輸撐開側翼的屏障。」
「也能在地勢上，發揮我們維基亞弓箭手的長處……」
「還能收割臨近一帶的秋麥……」
丹尼爾娓娓道來。
李維聽得也很是仔細，畢竟要是里奧大敗虧輸，自己將要派去的醫療隊也很難全身而退。
準備充分的戰爭進攻方往往在戰略上掌握著主動，但也做不到指哪打哪。
特別是一場以吞併領土、實際統治為最終目標的戰爭，許多戰略考量都需要為後勤讓步。
庫爾特人的軍事行動之所以靈活多變，也是建立在「劫掠物資、搶完就跑」的前提下的。
反過來，當北境有能力主動劫掠草原上行動遲緩的牛羊群與婦孺營地時，遊牧民族的脆弱更甚農耕民族。
而在此刻魯伯特高地行省的戰場上，除了血肉的廝殺外，帕拉汶的貴族們什麼時候能判斷出「維基亞是要占領而非渴求戰功與贖金」、里奧又能將自己的真實意圖隱瞞到什麼時候……直接決定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戰爭烈度與規模。
要是能在明年開春前啃下德瑞姆堡及其周邊的防禦體系，維基亞人就可以避免在廣闊的平原上與茫茫多的斯瓦迪亞騎士野戰。
相反，要是李維現在就跑去告訴尤涅若「維基亞是要搶你家地盤」，那什麼德蒙家族和蒙特威爾家族不出半個月就得在斯瓦迪亞國王哈勞斯的斡旋下化敵為友。
要知道，秋收不僅對維基亞的侵略有利，也是脫產的騎士們集結最快、戰鬥力最強的季節。
「你們（日瓦丁）就這麼有把握，斯瓦迪亞不能從溫泉關方向騰出手？」
心思電轉，李維眉頭微蹙，看向埃里克。
作為當之無愧的陸上最強國，要是斯瓦迪亞不管不顧地發狠拋下一個、逮住另一個猛揍，維基亞或者諾德心裡多少是有點犯怵的。
埃里克看向李維的眼神帶著一點讚賞，更多的卻是複雜：
「這個問題不需要你擔心。」
「我想問的是，如果你是斯瓦迪亞的指揮官，在如今的局面下，會選擇哪幾處戰場作為騎兵反擊的目標？」
不談政治的戰爭毫無意義，李維並不急著接過埃里克的話茬，手指自顧自地敲擊著沙盤，大腦飛速運轉。
「讓我想想，公主和親？擴大海疆貿易？還有呢？」
「是不是，還包括，庫爾特的使節啊？」
……
在皇家騎士團的駐地，有幾頂帳篷與周遭藍底綠頂的營房格格不入。
偶有禿頂、扎辮、著一身牧袍打扮的人進出，必定會遭到看守騎士們的搜查與監視。
「稟王子殿下（庫爾特語）。」
一名商人打扮、長相與維基亞南方人無異、卻操著一口純熟的庫爾特語的中年男子掀開帳篷走了進來，對著上方的主座五體投地，口中輕訴：
「最新的消息，就在今早，李維·謝爾弗去了日瓦丁軍事學院。」
「哦？」一口純正的日瓦丁腔調從商人的頭頂正前方傳來，「去告訴那位維基亞的陛下，我要進城。」
議事廳大樓的防護之嚴密比學院大門處要高出了許多等級。
在學院大門處，有丹尼爾領路，哨兵並未對李維這張陌生面孔作任何盤查。
但來到議事廳，丹尼爾本人也得憑藉西弗勒斯給的通行證登記進出。
而當李維自報家門並掏出通行證時，護衛們的緊張肉眼可見；不敢做主的他們連滾帶爬地喊來了自己的上司、議事廳的輪值守備官。
「埃里克伯爵大人，日安，李維·謝爾弗向您問好。」
李維有些詫異埃里克·圖雷斯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面上還是遵循禮節地撫胸致意。
「別瞎猜了，」埃里克揮退衛兵，打量李維的神色間有一絲善意的嘲弄，「議事廳的秘密太多，天鵝堡確實不放心你，特意讓我來盯著。」
「往好處想，你也算是享受最高規格的待遇了。」
埃里克一幅「你小子賺到了」的模樣。
如此直白的話語頓時讓李維老臉一黑——氣抖冷，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去哪了？！拋開事實不談，天鵝堡難道就沒有一點錯？
「跟我來。」
難得看到李維吃癟的埃里克心情舒暢，拍了拍手，示意幾人跟上。
……
「沙盤」的起源已經無從考證。
唯一可追溯的是，包括加洛林兵棋在內的諸多棋類博弈遊戲，正是脫胎於沙盤模擬軍事對抗。
在各種傳說故事裡，通常將沙盤這一偉大發明歸功於那位大賢者梅林。
只要人類還是視覺動物，沙盤這種立體感強、形象直觀的模型就無可替代。
特別是在軍事、建築、水利工程等領域，一個數據詳實的沙盤，哪怕放在李維前世所處的資訊時代，仍然是項目的核心機密之一。
在王都軍事學院的三號議事廳里，就擺放著一個比國王陛下的餐桌還要龐大的、魯伯特高地行省（舊加洛林制）及其周邊地區的地形沙盤。
它是如此的具體而直觀，以至於李維的目光只是粗略掃過，就能把眼前這張沙盤地圖與自己南下時在羅慕路斯等地進行實地勘測的測繪圖一一對應。
或許也正是因為有如此的軍事機密存在，議事廳的守衛們才會對李維的到來戰戰兢兢。
畢竟議事廳一共有十八個，不久前才大鬧了天鵝堡一頓的李維要是有心四處亂竄，這幫護衛們可吃罪不起。
有沙盤自然要有配套的軍事地圖。
在三號議事廳的四面牆壁上，懸掛著十二幅地圖，分別從不同的重點區域，勾勒出魯伯特高地行省的資源、人口與勢力劃分。
在地圖上，推崇綠色的維基亞，與象徵著斯瓦迪亞的黃色方陣，隔著藍色的萊茵河遙相對望；醒目的紅色箭頭自普羅路斯刺出，越過萊茵河，直插斯瓦迪亞的蒙特威爾伯爵領。
李維打量著這些地圖，心中默默比較，這些地圖的精度比哈弗茨本人親手繪製的要粗糙一些——不排除有更精細的地圖但對李維隱瞞——但和山地騎士團常用的制式地圖已經相差無幾。
窺一斑而見全豹，日瓦丁並不缺精通軍事技能的人才；南方在軍事上的孱弱，問題出現在更上層。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
趁著李維和哥頓打量地圖的功夫，丹尼爾擺弄好了沙盤。
埃里克也干起了教習的老本行，手中的推桿在沙盤上連連比劃，對李維兩兄弟介紹道：
「盤踞在德瑞姆堡的蒙特威爾家族與他的北方鄰居德蒙家族素有舊怨。」
「在里奧出擊前，據可靠的情報，蒙特威爾家族的主力已經北上。」
「包括科里·蒙特威爾伯爵本人和他最仰賴的三名男爵，悉數出現在了北方戰場。」
「德瑞姆的防禦空虛，留守的只是蒙特威爾家的三個娃娃。」
「據最新的密報」，埃里克顯然有意給李維透底，「在淺灘林地一帶，里奧已經俘虜了科里的一個兒子，有些可惜的是失手擊斃了另一個。」
顯然，蒙特威爾家的幾個兒子中沒能冒出一個哈弗茨那樣的奇才，面對老辣的里奧·薩默賽特一敗塗地。
「要是不出意外的話，」埃里克的手指向前劃撥，「眼下戰線應該已經推進到了白嶺至鹿角岩地一帶。」
埃里克說著沖丹尼爾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上前，開始講解起了這一帶的地勢地貌與預期的戰略進展：
「在科里·蒙特威爾率領大軍返回之前，占領這兩處戰略要地，就能給登陸地點的輜重運輸撐開側翼的屏障。」
「也能在地勢上，發揮我們維基亞弓箭手的長處……」
「還能收割臨近一帶的秋麥……」
丹尼爾娓娓道來。
李維聽得也很是仔細，畢竟要是里奧大敗虧輸，自己將要派去的醫療隊也很難全身而退。
準備充分的戰爭進攻方往往在戰略上掌握著主動，但也做不到指哪打哪。
特別是一場以吞併領土、實際統治為最終目標的戰爭，許多戰略考量都需要為後勤讓步。
庫爾特人的軍事行動之所以靈活多變，也是建立在「劫掠物資、搶完就跑」的前提下的。
反過來，當北境有能力主動劫掠草原上行動遲緩的牛羊群與婦孺營地時，遊牧民族的脆弱更甚農耕民族。
而在此刻魯伯特高地行省的戰場上，除了血肉的廝殺外，帕拉汶的貴族們什麼時候能判斷出「維基亞是要占領而非渴求戰功與贖金」、里奧又能將自己的真實意圖隱瞞到什麼時候……直接決定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戰爭烈度與規模。
要是能在明年開春前啃下德瑞姆堡及其周邊的防禦體系，維基亞人就可以避免在廣闊的平原上與茫茫多的斯瓦迪亞騎士野戰。
相反，要是李維現在就跑去告訴尤涅若「維基亞是要搶你家地盤」，那什麼德蒙家族和蒙特威爾家族不出半個月就得在斯瓦迪亞國王哈勞斯的斡旋下化敵為友。
要知道，秋收不僅對維基亞的侵略有利，也是脫產的騎士們集結最快、戰鬥力最強的季節。
「你們（日瓦丁）就這麼有把握，斯瓦迪亞不能從溫泉關方向騰出手？」
心思電轉，李維眉頭微蹙，看向埃里克。
作為當之無愧的陸上最強國，要是斯瓦迪亞不管不顧地發狠拋下一個、逮住另一個猛揍，維基亞或者諾德心裡多少是有點犯怵的。
埃里克看向李維的眼神帶著一點讚賞，更多的卻是複雜：
「這個問題不需要你擔心。」
「我想問的是，如果你是斯瓦迪亞的指揮官，在如今的局面下，會選擇哪幾處戰場作為騎兵反擊的目標？」
不談政治的戰爭毫無意義，李維並不急著接過埃里克的話茬，手指自顧自地敲擊著沙盤，大腦飛速運轉。
「讓我想想，公主和親？擴大海疆貿易？還有呢？」
「是不是，還包括，庫爾特的使節啊？」
……
在皇家騎士團的駐地，有幾頂帳篷與周遭藍底綠頂的營房格格不入。
偶有禿頂、扎辮、著一身牧袍打扮的人進出，必定會遭到看守騎士們的搜查與監視。
「稟王子殿下（庫爾特語）。」
一名商人打扮、長相與維基亞南方人無異、卻操著一口純熟的庫爾特語的中年男子掀開帳篷走了進來，對著上方的主座五體投地，口中輕訴：
「最新的消息，就在今早，李維·謝爾弗去了日瓦丁軍事學院。」
「哦？」一口純正的日瓦丁腔調從商人的頭頂正前方傳來，「去告訴那位維基亞的陛下，我要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