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部分的真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封城的第五天,亂象頻出。

  兩名閒漢給正要去布施的神甫套了麻袋,趁機搶過神甫手裡的麵包籃。

  「站住!」

  爭搶聲引來了巡邏的警衛。

  閒漢連咬帶拿,揣著五、六個黑麵包,慌忙逃遁。

  籃子被打翻在地,比木頭還要硬的黑麵包蹦跳著滾到了不遠處的馬車輪下。

  神甫心疼不已,能爭取到這些摻了木屑的黑麵包,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神甫正要俯身去撿,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馬車前頂懸掛的荊棘玫瑰旗,臉色頓時一白。

  關於謝爾弗的惡名,近日來,已經在甜水鎮的各個牧區傳得沸沸揚揚。

  馬車裡,忽地探出一張栗色捲髮、綠色雙眸的嬌俏面龐。

  年輕的神甫登時漲紅了臉。

  「去西城門吧,那裡可以獲取護衛陪同。」

  「不要私自布施,既不安全,也不利於施政者掌控城中情況。」

  女子的聲音如同清晨的陽光,溫暖又柔和,讓神甫感到舒適而寧靜。

  神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全然忘了西城門是「謝爾弗的地盤」。

  馬車的護衛撿起地上的黑麵包,拍去灰塵,乾咳一聲,擋住了神甫的視線。

  「拿著,快去!」

  「你既然是西區的牧師,為什麼不向西區守備報導?!」

  護衛的神情頗為不善。

  年輕神甫支支吾吾,難以作答。

  他總不能說,是害怕謝爾弗把他吊起來打吧?

  他一個沒背景的年輕牧師,剛剛被分配到貧民窟沒多久,就遇上了騷亂。

  神甫雖然沒接觸過謝爾弗的人,但這麼多上級牧師都異口同聲地對謝爾弗的「暴行」進行控訴,神甫自然覺得自己要小心為上。

  但神甫知道,要是他實話實話,那十有八九是要真的被吊起來打一頓的。

  可是,虔誠的神甫又不願意撒謊。

  此時巡邏的警衛也已經靠了過來,看清「護衛」的臉龐,一時大驚,連忙施禮:

  「少爺……」

  李維制止了準備行禮的手下,指著這突然冒出來的年輕神甫,質疑道:

  「他是怎麼回事?」

  其他城區李維管不著,但西側貧民窟怎麼還有不在自己管控下的神職人員和物資發放?

  這五天來,通過追查不正常的物資流向,李維和厄德高已經抓捕了一批真正的叛軍。

  不是拿碼頭的苦力充數的那種。

  可惜這幫叛軍也是硬氣的,死戰不降。

  如此決死之志,讓厄德高近來的臉色很是凝重。

  「樂善好施」的教會,在這種時候收買人心,無疑是在給李維添亂。

  護衛苦著一張臉,辯解道:

  「教堂被洗劫了,我們沒有牧師的名冊……」

  看著黑眼圈堪比大熊貓的屬下,李維也不好再多責怪。

  封城的政策對於基層執行者的壓力……

  兩個時空的李維都深有體會。

  「不關他們的事,我是最新調來的,即使有名冊,應該也還沒有來得及登記我的信息。」

  年輕的神甫倒是很「仗義」,直接出言替護衛解釋道。

  看著神甫那透露著「清澈的愚蠢」的眼神,李維心頭火起:

  「你知不知道,我在來的路上,剛剛抓捕了一批替叛軍掩護的神職人員?!」

  神甫到底年輕,被這麼一嚇唬,磕磕巴巴地吐出了自己的老底:

  「怎麼會?和我、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是去救濟一批孩子的。」

  「孩子怎麼了?」李維怒極反笑,「孩子你們就不收什一稅了嗎?」

  「孩子就不不知道什麼是仇恨嗎?!」

  「哦,還有洗禮費、生產費、健康費、取暖費……」

  李維「如數家珍」。

  在甜水鎮,光是和0到3周歲的孩子直接相關的稅收,就多達17種,堪稱觸目驚心。


  不要說在與教會交惡的荊棘領,就是厄德高·辛普森,也不會准許自己領地的教堂收取如此多的稅費。

  如此苛捐雜稅,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在城外的臨時營地里,願意脫離甜水鎮「戶籍」、投入領主莊園的難民,數量遠超李維的預估。

  這還僅僅是李維控制的西城門。

  其它三個城門的方向,還不知道有多少流民已經擴散到了廣袤的種植園裡。

  甚至說不定已經被叛軍組織吸納了。

  李維不得不強制中止了難民遷徙的工作,以免事情擴大到在日瓦丁的檯面上不可收拾的地步。

  龐貝在運河裡時不時地發現女嬰的屍體,也是拜此嚴苛的新生兒稅收所賜。

  偏偏甜水鎮內的這幫蠢豬還不知道收斂,變著花樣地給李維拖後腿。

  讓教會出來參與賑災,就是親王府陣營出的一招「妙棋」。

  可惜李維不知道具體策劃人是誰,否則當場就要活撕了他。

  自古以來,比單純的暴動更可怕的,就是打著宗教(思想)旗號的造反。

  【復興會】之所以引起了謝爾弗和亞歷山德羅的高度重視,就在於他們有一個具體的行動綱領。

  結果甜水鎮這幫豬一點都沒意識到教會入場的潛在後果。

  「你知不知道,我逮捕的、最小的叛軍只有十一歲!十一歲!」

  「你的豬腦子怎麼就不想想,放著西城門的全麥麵包不去吃,吃你這木屑比麵粉還多的黑麵包的到底是什麼孩子?!」

  為了減少倚強凌弱的情況發生,也是為了控制物資流向,李維發放的食物都是必須當場吃下去的。

  行動不便來不了?

  沒關係,馬上帶山地騎士去看看。

  第一批隱藏在貧民窟的叛軍,就是被這麼揪出來的。

  龐貝等人已經被李維安排去碼頭查驗過了,找到了當初那幾艘裝著橡木桶的貨船。

  貨船的船主、本地的一位騎士、不出意外地在家中服毒自殺。

  諸多壓力堆積在心頭,李維現在也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而這年輕神甫無疑就成了那個火星子。

  那年輕神甫訥訥不能出言。

  作為一個小角色,他自然無權過問教會的稅收,更享受不到巨額財富帶來的好處。

  此刻對於李維的話,神甫也只能是半信半疑。

  荊棘領的護衛們更是大氣不敢出,唯恐被盛怒中的李維注意到。

  「好了,李維,上車,別讓厄德高先生久等。」

  這種時候,敢出面調解的也就只有梅琳娜了。

  「你們帶這位神甫先生去查探一下他救濟的那批孩子是什麼來路。」

  梅琳娜對護衛吩咐道。

  「還有,這位神甫先生的物資是哪裡來的?」

  「麥粉不談,城裡的柴火可是嚴格管控的。」

  梅琳娜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甜水鎮自然是沒有「燃氣灶」和「電磁爐」可用的,往日裡消耗的柴火都來自西門外的那座小山。

  就是李維第一次來時登高遠眺的那一座。

  如今自然也落入了李維的管控之中。

  對於「生活成本」,許多人的腦海中或許都有著抽象的認知;但具體落到實處,往往只有真正掌握了生產資料的人,才能體驗到它的「魔力」。

  壟斷,尤其是對自然資源的壟斷,正是為了索求這無盡的「魔力」。

  和凶神惡煞的李維相比,梅琳娜在年輕神甫的眼裡簡直如同女神艾拉一般耀眼。

  「是我從甜水鎮教會的本部教堂爭取的份額。」

  「每天下午派發、派發物資時候,會一起送來。」

  年輕神甫說的就是本地教會的賑災計劃了。

  由於李維的存在,貧民窟其實得到了比計劃中多得多的物資——教會不敢不給。

  相比之下,這年輕神甫顯然在教會內部屬於被隨便打發的那種邊緣人物。

  當然,善良在李維這裡不分高低。


  但愚蠢不行。

  無知的愚蠢造成的後果往往比有心為惡更可怕。

  就比如說那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叛軍做了掩護的神職人員。

  而利用了這些善舉的叛軍在李維這裡更是該死。

  他們實質上斷絕了普通人的生路。

  如此「必要的犧牲」的做派,倒是讓李維想起了【復興會】。

  當然,【復興會】比起甜水鎮的這些貴族的攤派,又顯得不值一提。

  或者說,正是因為有了這些貴族,沒有【復興會】,也會有「光明會」或者別的什麼會。

  李維心中嘆了一口氣,轉身登上了馬車,示意護衛們按照梅琳娜的指示去做。

  今天是封城的第五天,也是最後一天。

  除了李維之外,所有人都扛不住了,包括提出這個計劃的厄德高。

  李維和梅琳娜此行,就是受了厄德高的邀請,為接下來的逐步開放通個氣。

  雖說橡木桶的來源仍然不能咬死是親王府,但「維登男爵——杜維——親王府」這條線已經被李維梳理清楚。

  「杜維替親王府做事」這一點,李維已經從其他「蜜老大」那裡取得了實質性的帳本和口供。

  以此為線索,李維又查到了當初那跳樓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身份——這<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還是軍械庫主管的情婦。

  或者說,這<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是叛軍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3B"></i>間諜。

  妓院和商隊,從來都是諜報的重災區。

  由此推測出,軍械庫的主管、甜水鎮的另一名男爵,也和叛軍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這位名為「埃蒙·蒙特羅」的男爵和他的長子同樣在騷亂中不知所蹤。

  而「<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高拉迪——埃蒙·蒙特羅」可能就是叛軍在城內的信息鏈。

  可惜高拉迪被龐貝第一時間滅了口,他的那個侄子也慘死在亂軍之中。

  唯有繳獲的帳本里,多次出現的、疑似「艾德·斯塔福特」的縮寫,給了李維一絲「慰藉」——起碼找到正主了。

  僅從貴族的角度來說,這五天的封城可謂「收穫滿滿」。

  人證、物證以及「背大鍋」的貴族都有了。

  已經足夠交差的厄德高,封城的念頭在內外壓力之下,也就鬆懈了下來。

  但一想到那個明顯發育不良的「小豆丁」在自己面前大笑著自刎的場面,李維的心中又有些戾氣橫生。

  李維終究有著來自另一個位面的靈魂,有著前世堅持了三十年的道德與驕傲,並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世道。

  「你現在需要冷靜一下。」

  「否則接下來和厄德高的交鋒會很不利。」

  梅琳娜敏銳地感知到了李維的內心的陰鬱;也知道該如何說服李維。

  李維用力抿了抿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示意梅琳娜自己沒事。

  不要因為自己的情緒去傷害真正愛自己的人,這是養父對孤兒出身的李維的言傳身教。

  在「下崗潮」期間,雞飛狗跳的工人大院裡,李維的小家是為數不多沒有傳出過夫妻爭吵的港灣。

  梅琳娜拍了拍自己併攏的雙腿,側身正坐,俏臉微紅:

  「躺下,按摩有助於舒緩壓力。」

  李維挑了挑眉,說實話,他並不是那種輕易屈服於美色的男人。

  梅琳娜同樣挑了挑好看的眉眼,編貝細齒輕咬紅唇:

  「從這裡到厄德高的府邸大約有一刻鐘的路程。」

  「你多猶豫一分鐘,就多損失一分鐘。」

  面對如此強而有力、緊迫性拉滿的說辭,李維果斷選擇了「真香」。

  是真的香。

  梅琳娜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本香氣,靠得越近越明顯。

  李維也聞不出來是什麼植物,大約是各種藥草的氣息「醃入味」了吧。

  梅琳娜的指腹有些冰涼。

  女孩子們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有著較高的核心區溫度,四肢卻是微涼。

  又有著滑膩的膚質和相對較厚的皮下脂肪,觸碰起來像是一塊水玉。

  「美人如玉」,大抵是五感俱全的形容吧。

  「老祖宗還是會啊。」

  文人騷客·李維一時有些遐想萬千。

  「以前我經常打心底埋怨爺爺。」

  「明明家族的很多亂象他都看在眼裡,為什麼不去管。」

  梅琳娜的拇指輕輕撫過李維的眉眼。

  「一個小小的甜水鎮,都能牽扯出這麼多的是非。」

  「爺爺他,或許是真的老了。」

  梅琳娜有些感傷,這世界上最高明的醫生,也搶救不了流逝的歲月。

  而單單攪起一個甜水鎮的污泥,已經讓年輕力壯的梅琳娜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寸步難行」。

  何況是比甜水鎮大了十倍百倍的伍德領呢。

  「爺爺他,或許是真的有心無力了。」

  李維一時也無法安慰梅琳娜。

  概因在他所知道的歷史裡,上下五千年,每一位政治巨人的晚年,他的追隨者們要麼背叛,要麼以身殉道。

  無一例外。

  何況一個「區區」莫德里奇·伍德呢。

  ……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車廂里的沉默。

  「少主!緊急軍情!」

  馬車外傳來了山地騎士的呼喊。

  李維霍然起身,掀開車簾:

  「說!」

  前來報信的山地騎士撫胸致意:

  「我們抓到了疑似叛軍核心的人物,武藝十分高強。」

  能讓眼高於頂的山地騎士特意強調「武藝十分高強」,李維一時也有些好奇:

  「怎麼個高強法?」

  山地騎士也不避諱,直言道:

  「一對五,他差點就要了利威爾·達蒙隊長和冠軍先鋒達科·米利西奇騎士的腦袋。」

  李維暗自咋舌,荊棘領的戰陣操演有多厲害,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一對五還能差點反殺,這等猛人要是個無名小卒,那叛軍組織乾脆亮明車馬平推日瓦丁就好了。

  隨即,李維聽出了山地騎士的潛台詞,眼中光芒大放,不確定地追問道:

  「你們抓到活的了?!」

  「活口」還是「屍體」,對於李維和厄德高接下來的談判、甚至是和日瓦丁的談判,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籌碼。

  「呃,」山地騎士猶豫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李維,有些尷尬,「我們沒機會用麻痹藥劑。」

  「所以,所以,對著他的腦袋來了一下。」

  「軍醫、軍醫已經看過了,所以,屬下們想請梅琳娜小姐……」

  話音未落,梅琳娜從李維的身後探出了腦袋:

  「還愣著幹什麼,快帶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