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老爺我心善」
梅琳娜探出腦袋，衝著李維揮揮手，任由馬車帶著自己先行離開。
其實有一個問題梅琳娜一直放在心裡。
那就是李維最終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隨著兩人交流的深入，梅琳娜能感覺到李維對這世界的疏離與熱愛。
她很難理解如此極端對立的兩種情緒為什麼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但梅琳娜知道眼下並不是追問這個問題最好的時機。
她也需要時間，去走得更高、更遠，去看清那些李維不願告訴她的殘酷。
那才是她真正走進李維內心的時刻。
梅琳娜緊咬嘴唇，怔怔出神。
「小姐，小姐，人都走啦~」
「失寵」的妮婭一臉「幽怨」。
梅琳娜回過神來，臉上一燙，張牙舞爪地往妮婭身上撲：
「你個沒用的死丫頭，害我一直丟臉！」
……
李維倒是沒想到，梅琳娜這姑娘心思之敏感，直抵自己內心最深的幽隱。
兩人分別之後，先行一步抵達此地的測繪隊長努涅斯·達爾獻上了這些日子搜集的情報。
「測繪」歷來就帶有濃烈的軍事色彩。
何處適合騎兵集結，何處容易埋伏步兵，高點、水源、聚居地……乃至城門的構造，都是測繪隊員們關注的重點。
有了李維提供的全套測繪工具和測繪學相關知識，荊棘領在測繪上更是做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正如李維對梅琳娜所說，武力拿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不行。
什麼年代，都是如此。
「辛苦了。」
這些由哈弗茨精心調教的偵察隊員，所能提供的軍事數據李維自然是挑不出什麼毛病的。
「另外，派人再去了解一下此地的山民們平日裡聚居的場所、生活習慣……重點放在他們和本地居民的衝突上。」
李維想到了遍布普羅路斯和羅慕路斯的山民。
努涅斯詫異地看了一眼「未卜先知」的自家少君，又從背包里取出一份簡易的地圖：
「這是屬下親自畫的、山民們聚居的臨時住所。」
「屬下估計，要是必要的話，這裡的形勢可以立刻掀起一場民亂。」
「這裡的山民和本地居民的矛盾不小，商人和領主也一直在拉偏架。」
李維苦笑著拍了拍努涅斯的肩膀，收下地圖。
什麼叫專業？
CIA見了你努涅斯都要高呼一聲「祖師爺在上」。
「碼頭那裡，我們的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衝突？」
李維又問道。
努涅斯面色古怪中帶著一絲笑意，開口講述起來。
……
比起羅慕路斯，普羅路斯的熱鬧程度更是上了兩個台階。
這從通往集鎮的道路上就能窺見一二。
「世上本沒有路」的名言放在這裡再合適不過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黃褐色土路硬是被往來的行人和車馬壓得和水泥地一樣堅硬。
甚至連明顯「超載」的馬車都沒能在路上留下車轍印。
沿途叫賣的小商販更是提供從茶水吃飯到土特產零售的一系列服務。
李維甚至還看到了攬客的「流鶯」，提供「特色服務」的紅色帳篷就扎在路邊不遠的樹林裡。
而這些，通通都不過是「普羅路斯仲夏節集會」的外圍服務而已。
見微知著，李維對於南方的商業活動更是期待。
「這些都是上好的、沒有被資本主義收割過的韭菜啊！」
資本家·李維拍拍大腿，只恨自己離日瓦丁太遠。
……
「哪裡貴了，這麼多年都是這個價格好吧？」
一陣莫名熟悉的叫喊聲吸引了李維的注意力。
「西邊鑄造的銅錢我們不收！」
「一隻完整的狼皮換一袋鹽，這麼多年都是這樣的。」
一處流動商販前，小販一手拎著一隻灰色的狼皮，一手捧著一小袋嬰兒拳頭大小的皮袋，神情激動，示意周邊的人「評評理」。
商販斥責的對象則是一個明顯獵戶打扮的彪形大漢，肩膀上還披著五、六塊狼皮。
「你們這些山民，不要老想著用這些小伎倆偷奸耍滑，好好想想自己為什麼不努力種地……」
小販的口條不錯，一口氣罵了個酣暢淋漓。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們發來零碎的叫好聲，也有同樣是山民出身的人面露不忿。
「我不賣了，還給我。」
獵戶語氣平靜，只是伸出自己蒲扇般的大手。
懾於獵戶的體型壓制，商販罵罵咧咧地將狼皮丟在了獵戶面前的地上：
「滾滾滾，趕緊滾，不買別摸。」
獵戶撿起狼皮，兀自走到下風處拍打。
李維使了個眼色，身旁的黑騎士會意，向獵戶走了過去。
……
「你叫什麼名字？」
李維擺弄著從獵戶手裡收來的、明顯含銅量不達標的銅子。
鑄幣權是貴族們除了軍事權力之外最重要的權力。
而它帶來的問題也是顯而易見的，比如眼前這粗製濫造的銅幣。
「這位尊貴的老爺，小的名叫海力布。」
海力布心中忐忑，面對這樣的大人物他沒有拒絕的權力。
那一身便裝的侍從（黑騎士）帶給他的心理壓力甚至大過了面對科什山脈里的魔獸。
「硝制的質量沒問題，剝皮手法也很棒，是一等的灰狼皮。」
黑騎士檢視過海力布的狼皮，衝著李維點點頭。
灰霧山脈自然也是不缺狼的，對於皮毛的剝製和處理，荊棘領不缺行家。
「這六條狼皮我都要了。」
「你有同伴嗎，這些鹽一個人帶著上路恐怕不安全。」
李維指著馬車架上的一大包鹽。
「太、太多了，這位老爺。」
海力布當然知道這些毛皮在市場上真正的價值——前提是有人願意收。
壓低山貨的收購價格是集市里大小商人的共識，海力布不願被黑市壓榨，打算出來碰碰運氣。
海力布擔心這來頭不小的「傻少爺」得知真相後覺得虧了，找自己算帳。
貴族的喜怒，是他海力布承擔不起的大山。
「老爺我難得發善心，」李維面色一板，故作惡形惡狀，「拿上你的鹽，給我滾。」
顯然這是「更有效的溝通方式」。
海力布從黑騎士的手裡接過鹽，千恩萬謝地、倒退著離開了李維的視線。
惡少·李維環視一圈，無論是小販還是顧客都乖覺地低下了腦袋。
這衣服、這馬車、這麼多的隨從、這囂張的行事方式……怎麼看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讓他們把攤子挪得離道路遠一點！」
李維看著這些「占道經營」的商販，想起努涅斯剛剛提供的情報，惡聲惡氣地對手下吩咐道：
「老爺我心善，見不得窮人！」
「誰敢再占道，衝撞了遠道而來的貴客，小心我讓他吃鞭子。」
……
等到李維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線，不少人這才衝著李維的去向猛啐了一口。
與海力布發生爭執的商販第一個支起自己的攤子，又往道路上探了探。
「你們不敢攬客，可就便宜我了。」
商販左顧右盼，面上得意，心裡也是打鼓，特意想了這麼一個法子來激其他的商販。
過了一會兒，眼看李維沒有去而復返的跡象，陸續也有商販把自己的攤子往道路上挪了挪。
但也有小心的商販聽進去了李維所說的「貴客」，想起這段日子裡路上越來越多的貴族徽記，還是默默地把攤子支在了原地。
路上又恢復了熱鬧的模樣。
煙塵自遠方揚起，直奔普羅路斯而來。
「讓開，都讓開！」
「不要擋路，你們這群賤民。」
一群高頭大馬、衣著光鮮的年輕人肆無忌憚地揮舞著馬鞭，踐踏著這些商販的攤子。
這些紈絝們收到了消息，自己的好友們在北境那裡吃了大虧，此刻馬不停蹄地趕去助力，正是要壯一壯中部行省的聲勢。
對於公主殿下，這些荷爾蒙爆棚的紈絝們也是心中火熱。
貨物混著泥土灑了一地，又被碗口大的馬蹄踏入塵埃里。
那與海力布衝突的商販想要護住自己的攤位上最寶貴的那一搓食鹽，卻被迎面而來的駿馬直接衝撞開去，跌落在了路邊，生死不知。
對於這些貴族們來說，山民還是本地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遠處的海力布注視著這裡的一切，目光幽幽，對跟隨自己來的獵戶們說道：
「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裡已經不適合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做買賣了。」
其實有一個問題梅琳娜一直放在心裡。
那就是李維最終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隨著兩人交流的深入，梅琳娜能感覺到李維對這世界的疏離與熱愛。
她很難理解如此極端對立的兩種情緒為什麼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但梅琳娜知道眼下並不是追問這個問題最好的時機。
她也需要時間，去走得更高、更遠，去看清那些李維不願告訴她的殘酷。
那才是她真正走進李維內心的時刻。
梅琳娜緊咬嘴唇，怔怔出神。
「小姐，小姐，人都走啦~」
「失寵」的妮婭一臉「幽怨」。
梅琳娜回過神來，臉上一燙，張牙舞爪地往妮婭身上撲：
「你個沒用的死丫頭，害我一直丟臉！」
……
李維倒是沒想到，梅琳娜這姑娘心思之敏感，直抵自己內心最深的幽隱。
兩人分別之後，先行一步抵達此地的測繪隊長努涅斯·達爾獻上了這些日子搜集的情報。
「測繪」歷來就帶有濃烈的軍事色彩。
何處適合騎兵集結，何處容易埋伏步兵，高點、水源、聚居地……乃至城門的構造，都是測繪隊員們關注的重點。
有了李維提供的全套測繪工具和測繪學相關知識，荊棘領在測繪上更是做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正如李維對梅琳娜所說，武力拿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不行。
什麼年代，都是如此。
「辛苦了。」
這些由哈弗茨精心調教的偵察隊員，所能提供的軍事數據李維自然是挑不出什麼毛病的。
「另外，派人再去了解一下此地的山民們平日裡聚居的場所、生活習慣……重點放在他們和本地居民的衝突上。」
李維想到了遍布普羅路斯和羅慕路斯的山民。
努涅斯詫異地看了一眼「未卜先知」的自家少君，又從背包里取出一份簡易的地圖：
「這是屬下親自畫的、山民們聚居的臨時住所。」
「屬下估計，要是必要的話，這裡的形勢可以立刻掀起一場民亂。」
「這裡的山民和本地居民的矛盾不小，商人和領主也一直在拉偏架。」
李維苦笑著拍了拍努涅斯的肩膀，收下地圖。
什麼叫專業？
CIA見了你努涅斯都要高呼一聲「祖師爺在上」。
「碼頭那裡，我們的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衝突？」
李維又問道。
努涅斯面色古怪中帶著一絲笑意，開口講述起來。
……
比起羅慕路斯，普羅路斯的熱鬧程度更是上了兩個台階。
這從通往集鎮的道路上就能窺見一二。
「世上本沒有路」的名言放在這裡再合適不過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黃褐色土路硬是被往來的行人和車馬壓得和水泥地一樣堅硬。
甚至連明顯「超載」的馬車都沒能在路上留下車轍印。
沿途叫賣的小商販更是提供從茶水吃飯到土特產零售的一系列服務。
李維甚至還看到了攬客的「流鶯」，提供「特色服務」的紅色帳篷就扎在路邊不遠的樹林裡。
而這些，通通都不過是「普羅路斯仲夏節集會」的外圍服務而已。
見微知著，李維對於南方的商業活動更是期待。
「這些都是上好的、沒有被資本主義收割過的韭菜啊！」
資本家·李維拍拍大腿，只恨自己離日瓦丁太遠。
……
「哪裡貴了，這麼多年都是這個價格好吧？」
一陣莫名熟悉的叫喊聲吸引了李維的注意力。
「西邊鑄造的銅錢我們不收！」
「一隻完整的狼皮換一袋鹽，這麼多年都是這樣的。」
一處流動商販前，小販一手拎著一隻灰色的狼皮，一手捧著一小袋嬰兒拳頭大小的皮袋，神情激動，示意周邊的人「評評理」。
商販斥責的對象則是一個明顯獵戶打扮的彪形大漢，肩膀上還披著五、六塊狼皮。
「你們這些山民，不要老想著用這些小伎倆偷奸耍滑，好好想想自己為什麼不努力種地……」
小販的口條不錯，一口氣罵了個酣暢淋漓。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們發來零碎的叫好聲，也有同樣是山民出身的人面露不忿。
「我不賣了，還給我。」
獵戶語氣平靜，只是伸出自己蒲扇般的大手。
懾於獵戶的體型壓制，商販罵罵咧咧地將狼皮丟在了獵戶面前的地上：
「滾滾滾，趕緊滾，不買別摸。」
獵戶撿起狼皮，兀自走到下風處拍打。
李維使了個眼色，身旁的黑騎士會意，向獵戶走了過去。
……
「你叫什麼名字？」
李維擺弄著從獵戶手裡收來的、明顯含銅量不達標的銅子。
鑄幣權是貴族們除了軍事權力之外最重要的權力。
而它帶來的問題也是顯而易見的，比如眼前這粗製濫造的銅幣。
「這位尊貴的老爺，小的名叫海力布。」
海力布心中忐忑，面對這樣的大人物他沒有拒絕的權力。
那一身便裝的侍從（黑騎士）帶給他的心理壓力甚至大過了面對科什山脈里的魔獸。
「硝制的質量沒問題，剝皮手法也很棒，是一等的灰狼皮。」
黑騎士檢視過海力布的狼皮，衝著李維點點頭。
灰霧山脈自然也是不缺狼的，對於皮毛的剝製和處理，荊棘領不缺行家。
「這六條狼皮我都要了。」
「你有同伴嗎，這些鹽一個人帶著上路恐怕不安全。」
李維指著馬車架上的一大包鹽。
「太、太多了，這位老爺。」
海力布當然知道這些毛皮在市場上真正的價值——前提是有人願意收。
壓低山貨的收購價格是集市里大小商人的共識，海力布不願被黑市壓榨，打算出來碰碰運氣。
海力布擔心這來頭不小的「傻少爺」得知真相後覺得虧了，找自己算帳。
貴族的喜怒，是他海力布承擔不起的大山。
「老爺我難得發善心，」李維面色一板，故作惡形惡狀，「拿上你的鹽，給我滾。」
顯然這是「更有效的溝通方式」。
海力布從黑騎士的手裡接過鹽，千恩萬謝地、倒退著離開了李維的視線。
惡少·李維環視一圈，無論是小販還是顧客都乖覺地低下了腦袋。
這衣服、這馬車、這麼多的隨從、這囂張的行事方式……怎麼看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讓他們把攤子挪得離道路遠一點！」
李維看著這些「占道經營」的商販，想起努涅斯剛剛提供的情報，惡聲惡氣地對手下吩咐道：
「老爺我心善，見不得窮人！」
「誰敢再占道，衝撞了遠道而來的貴客，小心我讓他吃鞭子。」
……
等到李維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線，不少人這才衝著李維的去向猛啐了一口。
與海力布發生爭執的商販第一個支起自己的攤子，又往道路上探了探。
「你們不敢攬客，可就便宜我了。」
商販左顧右盼，面上得意，心裡也是打鼓，特意想了這麼一個法子來激其他的商販。
過了一會兒，眼看李維沒有去而復返的跡象，陸續也有商販把自己的攤子往道路上挪了挪。
但也有小心的商販聽進去了李維所說的「貴客」，想起這段日子裡路上越來越多的貴族徽記，還是默默地把攤子支在了原地。
路上又恢復了熱鬧的模樣。
煙塵自遠方揚起，直奔普羅路斯而來。
「讓開，都讓開！」
「不要擋路，你們這群賤民。」
一群高頭大馬、衣著光鮮的年輕人肆無忌憚地揮舞著馬鞭，踐踏著這些商販的攤子。
這些紈絝們收到了消息，自己的好友們在北境那裡吃了大虧，此刻馬不停蹄地趕去助力，正是要壯一壯中部行省的聲勢。
對於公主殿下，這些荷爾蒙爆棚的紈絝們也是心中火熱。
貨物混著泥土灑了一地，又被碗口大的馬蹄踏入塵埃里。
那與海力布衝突的商販想要護住自己的攤位上最寶貴的那一搓食鹽，卻被迎面而來的駿馬直接衝撞開去，跌落在了路邊，生死不知。
對於這些貴族們來說，山民還是本地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遠處的海力布注視著這裡的一切，目光幽幽，對跟隨自己來的獵戶們說道：
「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裡已經不適合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做買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