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三路並進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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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馬術俱樂部的風潮僅僅在貴族的圈子裡傳播,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引爆了亞琛城的大街小巷,成為每一個普通市民都津津樂道的話題。

  「普林斯街角酒館」在亞琛城中已經有八十多年的歷史,是附近街區最有名的平民酒館之一。

  當然,酒館能夠安然無恙地度過多年的風雨,背後自然也免不了一些模稜兩可的傳聞。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吟遊詩人口中念念有詞,迫不及待地推開了普林斯街角酒館的大門。

  鬧出的動靜讓靠近門口的酒客們忍不住罵罵咧咧。

  吟遊詩人賠了個笑臉,穿過擁擠的人潮,來到酒館的吧檯前,取出自己的里拉琴,用音樂吸引酒客們的注意力:

  「各位先生們,最新的消息。」

  詩人靈巧的手指再次撥動琴弦,聲音抑揚頓挫:

  「就在剛剛,英勇的哥頓·謝爾弗騎士再一次戰勝了自己的對手,有著「野豬騎士」美譽的斯派克騎士。」

  「目前為止,哥頓騎士的決鬥戰績來到了27勝0負。」

  「27勝0負!」

  「先生們,艾拉在上,你們猜一猜,上一個在亞琛取得這樣戰績的,是,哪一位大人物?」

  吟遊詩人拉長語調,賣了個關子。

  靠近吧檯的大鬍子酒客敲了敲桌子,指著吟遊詩人的鼻子笑罵道:

  「巧舌的維拉,你的腿腳可不如你的舌頭利索。」

  「就你這套討錢的說辭,萊卡剛剛已經說過一遍了。」

  周圍的酒客配合著發出起鬨的笑罵聲。

  萊卡是另一名吟遊詩人,最近正在和維拉爭奪酒館的人氣。

  顯然,這一次,萊卡占得了先機。

  而同樣的故事,正發生在亞琛城內大大小小的幾百個酒館之中。

  對於小人物們來說,一場盛大的貴族活動,未嘗不是他們發財的大好時機。

  ……

  公開的「騎士決鬥」毫無疑問是這個年代最引人注目的話題。

  正如當今首相所說,「沒有騎士決鬥,就沒有競技場。」

  而涉及謝爾弗家族的次子、那位哈弗茨·謝爾弗大人的次子的騎士決鬥,更是勾起了亞琛舉城上下的好奇心。

  哥頓和安德森兄弟當日的衝突知情者甚少,作為當事人的一群紈絝們在被自家的父兄撈出來之後,直接送回了各自領地,壽宴結束之前不准再返回亞琛。

  哥頓則借題發揮,擺開架勢,拿安德森開刀,走上了自己的決鬥之路。

  亞琛明面上的風波朝著哥頓匯聚,隱藏在幕後的潛流因此失去了它的偽裝。

  針對南方使節的衝突驟然減少。

  這當中的巧合之處頗多,許多旁觀的貴族們開始試圖釐清當中的聯繫。

  而就在此時,賽斯·亞歷山德羅的幼子、柯達·亞歷山德羅又狠狠地牽扯住了一批貴族的注意力。

  「達·文西從未公開的私人作品即將在亞琛展出」的消息在貴族們的沙龍中得到了確認。

  達·文西的弟子、薩萊的公開露面,更是坐實了這一消息——不少貴族都曾與薩萊有過一面之緣。

  柯達更是放言「藝術無南北」,表示自己將會邀請南方的使節們共同參與這場藝術屆的盛會。

  考慮到柯達一向的風評,大家也只是會心一笑,覺得這是柯達會做出來的事情。

  而柯達主動出面緩和哥頓和那些紈絝們的衝突,更是讓不少貴族們暗呼僥倖,主動登上賽斯的家門致謝。

  也順便旁敲側擊、打聽打聽,哥頓·謝爾弗手裡為什麼會有老公爵大人的私人圖章。

  ……

  而對於安德烈·伍德來說,事情就不怎麼好受了。

  哥頓和柯達的大動作減輕了他的壓力,但也讓不少南方的使節們「好了傷疤忘了疼」。

  「滾出去!你這個日瓦丁的叛徒!」

  「伍德家族必將以你為恥!」

  「我就是餓死、死外邊,也不會參加亞歷山德羅的宴請。」


  一名南方來的特使將充當說客的安德烈和歐根推出門外,怒目而視。

  「還有你,歐根。」

  「你的勇氣和榮譽已經丟在了決鬥場了嗎?!」

  這位特使的嘴皮子快似刀劍。

  「你。」

  歐根一時氣結,正要上前理論,卻被安德烈一把抱住,往後推開:

  「算了、算了。」

  「不打擾了,我們告辭。」

  安德烈對著緊閉的大門嘆了一口氣,拽著歐根的手,轉身離去。

  此刻,安德烈的腦海里迴蕩的是李維曾經對他的「警告」。

  但李維也如實告知安德烈,「這是特別屬於您的、基於初次合作的信任。」

  安德烈知道,如此大好的局面為自己背書,這樣的舞台很難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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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成為謝爾弗和伍德家族溝通的重要渠道,就要看自己的努力了!

  「我們接下來去哪?」

  歐根嘆了口氣。

  他其實也不是很贊同安德烈的行為——但救命之恩,歐根義無反顧。

  ……

  「哥頓、柯達、安德烈,這就是明面上的三條路線。」

  李維擺出三根湯匙,向艾莎示意。

  艾莎也到了該接觸這些事的年紀了。

  得到母親的同意後,李維便開始給艾莎講解他在亞琛所作所為的全貌。

  「哥,你為什麼不讓二哥把事情擴大呢?」

  「或者乾脆讓那些紈絝們繼續鬧下去。」

  艾莎挖了一口甜點,笑眯了眼,鼓囊囊的嘴角微動:

  「窮追猛打才是咱家的風格才對。」

  艾莎小小地編排了一句。

  李維敲了敲艾莎的腦門,嘆了口氣:

  「外公的壽宴只有不到一禮拜了。」

  「亞歷山德羅是外公的亞歷山德羅。」

  「誰忘乎所以、不知收斂,誰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此外,私下裡,我不希望給外公的生日宴的添堵。」

  「哪怕僅僅是為了母親考慮。」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情選擇,它時常屈居於利益之下,但不能沒有,也不能局限於自私。」

  「痛苦總是來自利益和感情的搖擺,這是道德和教育的戒尺,也是父親和母親希望我告訴你的現實。」

  艾莎抿了抿嘴,輕輕嗯了一聲。

  ……

  安娜敲門走了進來,告知李維,薩萊正在客廳等候召見。

  李維將另一盞甜點遞給安娜,出門去見這位達·文西的得意弟子。

  薩萊此行除了為畫展的真實性背書外,也是為了告知李維一個好消息:

  白馬山的技工們將高爐的煙道改為了上下並行的「雙煙道」設計,解決了高爐煙囪容易爆炸的問題。

  「您知道的,氣體的速度差會帶來壓強差。」

  「於是我們在原本的煙道上又開了一個新的煙道。」

  「我們在新的煙道里加快鼓風,解決了熱空氣在煙道里堆積的問題。」

  薩萊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並且拿出了一本《流動氣體\/液體的流速與壓強關係》的手稿。

  手稿里雖然沒有明確定義「流體」的概念,但確實將空氣和水流的運動速度和壓強的關係記錄了下來。

  「您有一雙善於觀察的眼睛和一個善于歸納的大腦。」

  李維真心地誇讚。

  「這也多虧了您提出的「壓強」的概念。」

  薩萊面色平和,撫胸致意:

  「老師讓我告訴您,接下來他會開始試做用耐火土堆砌的高爐。」

  「我此次前來,將會跟著您南下,希望能在各地的高爐中得到一定的啟發。」

  「再就是,」薩萊眼見李維盯著他手裡的長筒捲軸,笑了笑,「我這次來其實是帶了六幅畫過來。」


  李維聞言略帶詫異地挑挑眉。

  將要在亞琛的畫廊公開展示的畫作中,有三幅是達·文西往年的隨筆之作,兩幅是達·文西在收到李維的來信之後的即興之作。

  當然,以李維的「藝術細菌」,除了感嘆一句「臥槽畫得真牛逼」之外實在是很難去解析這些畫作究竟好在哪裡。

  「老師覺得,這第六幅畫可能不太適合展出。」

  「但應該深受您的喜愛。」

  李維覺得這話多少有點陰陽怪氣在裡面,看來老人家對自己壓榨勞動力多少還是有點情緒。

  薩萊戴上白手套,施展【無塵之地】,將巨大的畫卷平鋪在一塵不染的桌面上。

  濃厚的橘紅色油彩……像一顆西紅柿……掛在油畫的右上角,第一時間抓住了李維的眼球。

  朝陽?又或者夕陽?

  煙暈的畫紋如水波蕩漾,出現在太陽下方的是一個高爐的剪影……由於太熟悉了李維一眼就認了出來。

  而倒影拉長,畫面的中間是白馬山高爐實驗基地的布局。

  位居畫布左邊的、三三兩兩的人影高舉著各式各樣的工具,明顯不成比例的「大頭娃娃」臉上儘是肆意的歡呼和暢懷的笑容。

  雜夾著黃色的泥土和黑色的煤灰。

  由於是油彩,這些顏料顯得異常的鮮艷,以至於人臉顯得更加的突出。

  即使隔著一層畫布,李維也能感受到這份明艷的歡欣鼓舞。

  「老師站在高坡上,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萊薩的聲音再度升起。

  「這也是老師為數不多的群畫像。」

  「老師覺得,您值得分享這份喜悅。」

  「謝謝,」李維揉了揉進了沙子的眼睛,「我想我感覺到了,這份身臨其境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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