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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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爾斯德姆·亞歷山德羅是一個典型的維基亞人。

  鼻窄,直頜,身材中等,鬚髮茂盛。

  造型上有點像「金毛獅王謝遜」。

  這突如其來的搞怪想法讓李維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而69歲的年紀在這個年代妥妥地已經算是高壽了——對於人類這個種族來說。

  雖然沒有準確的平均壽命數據可供參考,但農奴們大多是活不到四十歲的。

  在北境的許多村莊,四十歲以上的村民會被稱呼為「奧德曼」,意即為「有經驗的年長男性」。

  當然,前提是不識數的村民們真的還記得自己的歲數。

  李維一家子並不是在亞琛城的公爵府——伯尼切城堡見到這位北境的老公爵的。

  而是在瑪麗娜女士在亞琛領的私人莊園裡進行了這次秘密會晤。

  「我聽瑪麗娜說,你把瓦蘭城的鉛管都拆掉了?」

  懷爾斯德姆目不轉睛地盯著湖面上的魚漂,輕聲問道。

  就像所有宮廷戲劇或者騎士小說里描繪的「智者」形象一樣,懷爾斯德姆喜歡釣魚和下棋——「加洛林兵棋」。

  「騎士七藝」里,前四項「武藝」是統一的,後三項「文藝」則是可以自由選擇的,「加洛林兵棋」就是其中之一。

  不等李維回答,懷爾斯德姆抖了抖魚竿,接著說道:

  「伯尼切堡建得太早,漆畫、地板、水管……用到鉛石的地方太多了。」

  「於是我就搬出來了。」

  其實跟城堡建得早晚沒有關係,鉛鋅礦往往是和銀共生的,這年頭絕大多數鉛都是開採銀礦的副產物。

  能夠大量使用鉛的貴族,要麼自家就有銀礦,要麼就負擔得起高昂的運輸費用。

  而西北行省銀礦匱乏,瓦蘭城的伯爵府營造時用的鉛不多單純是因為當時的謝爾弗是個窮鬼罷了。

  哦,不對,謝爾弗一直是個窮鬼。

  倒是歪打正著造福了子孫後代。

  「說話好聽,又聽勸,就您這樣的活該長命百歲啊!」

  苟道中人·李維發自肺腑地拍上一個馬屁:

  「這是外公您的智慧。」

  話沒說完,李維的魚漂便動了起來。

  一旁的艾莎驚呼:

  「哥!魚!魚又上鉤了!」

  第一次釣魚的李維可能觸發了「新手保護」,坐這沒一會兒的工夫,就有五、六條魚上鉤了。

  倒是顯得一左一右、魚簍還是空著的哈弗茨和懷爾斯德姆很是突兀。

  「這兩釣魚佬人菜癮大。」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鉛石,會讓人、讓人中毒的?」

  又拋灑了兩把魚食,懷爾斯德姆不緊不慢地問道。

  「來了!」

  李維心中一緊,為了合理地解釋這個問題,為了接下來的計劃,他已經鋪墊了無數個腹稿。

  而葛朗台的「投誠信」里的某些內容,讓李維打消了最後一點顧慮。

  李維拎起身旁的銀制葡萄酒壺,輕輕晃了晃:

  「酒。」

  話音未落,一旁的賽斯連忙把剛剛送進嘴裡的葡萄酒吐了出來。

  「普瓦圖盛產維基亞最上等的葡萄酒以及最好的白銀。」

  「當然,普瓦圖還有另一件事讓它名聲在外。」

  李維的手指掠過自己的腹部:

  「普瓦圖腹絞痛。」

  賽斯眉毛緊蹙,帶著幾分關注自身身體健康的急切,搶先問道:

  「這次瘟疫不是被伍德家族為首的南方貴族鎮壓下去了麼?」

  大規模的嘔吐、腹痛、皮膚潰爛、失明、精神失常乃至死亡……被當作「瘟疫」再是正常不過。

  當然,官方說法自然是要粉飾一番的。

  「普瓦圖腹絞痛」由此而來。

  李維又從魚竿上取下一條半斤左右的、不知道什麼品種的魚,接著說道:

  「普瓦圖並不是什麼優質的葡萄產區。」


  「普瓦圖的貴族們宣稱自己有著獨特的釀酒工藝,才讓當地的葡萄酒有著獨一無二的「鏽甜味」。」

  懷爾斯德姆聞言輕輕扯了扯嘴角,鬚髮微動:

  「看來,來自普瓦圖的葛朗台先生給了我的好外孫一點小小的啟發?」

  葛朗台的「投誠信」里並沒有什麼足以撼動維基亞政治格局的消息。

  李維也沒有指望葛朗台能夠曝出什麼驚天內幕。

  除了被「太陽王」劈頭蓋臉地揍了一頓外,格羅亞在位期間為集權做出的努力還是可圈可點的。

  不能指望這種人犯下「把清楚自己底細的近臣送到北境眼皮子底下」的錯誤。

  可惜李維是那個「被集權」的,立場不同,自然是要想盡辦法扯後腿。

  沒有家族倚仗的葛朗台能夠被發配到河谷鎮而不是「失足落水受驚暴斃」,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確實不知道天鵝堡真正的隱秘。

  身為「弄臣」的名聲和「牆頭草」的做派也讓這種人說出的話缺少可信度。

  在南北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局面下,葛朗台入駐河谷鎮堪稱格羅亞「廢物利用」的一步好棋。

  可惜庫爾特和斯瓦迪亞對於維基亞的政治平衡不感興趣,兩國去年的戰爭最終引發了連鎖反應。

  葛朗台左右逢源的基石就此崩塌。

  信任是相互的,所以是脆弱的,當一方完全依附於另一方時尤其如此。

  壓迫葛朗台的生存空間,是建立在李維相信葛朗台不再相信「國王會信任他」的基礎上的。

  這不過是順手施為,而葛朗台「滑跪」的速度比李維想像的還要快上一點。

  「正是如此」,李維頷首,「葛朗台的父母曾是普瓦圖的釀酒工。」

  「葛朗台清楚自己的處境,為了保命,他向我提供了普瓦圖當地酒坊的蒸餾器具圖紙。」

  「並且聲稱,只有這種器具蒸餾出的葡萄白蘭地,按照一定比例摻兌低度數的葡萄酒,才能產生具有特殊甜鏽風味的普瓦圖葡萄酒。」

  說到這裡,李維頓了一頓,方才接著說道:

  「根據梅琳娜·伍德小姐的說法,當年在普瓦圖,症狀最嚴重的不是那些貴族,而是釀酒坊的工人。」

  「當然,奴僕的身體健康並不在貴族的考量之中。」

  「而所謂的普瓦圖的蒸餾器具,其樣式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被荊棘領的釀酒作坊淘汰了。」

  有生產玫瑰精油的需求作為驅動,又有上佳的玻璃原材料,荊棘領在蒸餾技術上確實具有發言權。

  「在我看來,它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採用了在當地相當便宜的鉛板代替了玻璃。」

  李維揭開銀質酒壺的細頸蓋,陽光投射,血紅色的酒水在酒壺的陰影里愈發濃艷。

  「為了驗證這一猜想,我委託卡洛斯叔叔從普瓦圖搞來了一些當地私釀的、沒有添加過白蘭地的葡萄酒。」

  李維將酒壺遞給哈弗茨,一臉的懇切:

  「您嘗嘗看,它的味道,和不怎麼新鮮的榨葡萄汁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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