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鹽蜥 私鹽與反叛軍的蹤跡（2）
「就再挖一會兒，我們的人已經半個月沒吃過像樣的鹽了。」
「你知道的，開春以來，北地的貴族們一直都不消停。」
「我們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旁邊一人五指聚成團，向領頭之人示意「就這麼一小會兒」，低聲哀求。
聽到兩人的爭論，其餘五位勞役打扮的人也不作聲，只是揮舞鏟子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領頭的人正在猶豫之際，煙塵自廢料場的東方揚起。
負責放哨的人趕忙從堆頂滑下，低聲呼喊：「有人來了！二十多騎！」
眾人一驚，齊齊向領頭之人望去。
領頭之人一身監工打扮，顯然在此地深耕已久，聽到放哨人的報信也不驚慌，對餘下的七人提醒道：
「幾個監管以往很少來這裡。」
「這一次很可能是帶著謝爾弗或者亞歷山德羅的管家們前來巡視。」
「記住，你們是來這裡服勞役的。」
「現在，每個人把你們的身份、來歷給我報一遍。」
他吐字清晰，語氣堅定，條理清楚，眾人一時間心中安定……
很快，先行報信的人騎馬趕到。
原本死氣沉沉的廢料填埋場瞬間躁動起來。
監工們的皮鞭「唰唰」作響，大聲喝罵，催促著勞役們趕緊起身。
片刻的溫情只是表象，如今有貴族老爺們來訪，監工們的殘酷便凸顯出來。
偷偷摸摸挖取廢料的八人也趁著短暫的騷亂混入其中，偽裝成「監工和他手下的勞役」。
等到李維抵達時，整個廢料處理場已經處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勞動氛圍」之中了。
看著面前排成一排接受「檢閱」的監工們，李維頗為無語。
「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壞了，我成領導了！」
這種事李維也不好和監管計較；揮退這些監工，便向著廢料堆處走去。
這些用曬鹽廢料堆積出來的「小山」最高的目測接近三十米，最矮的也有十米左右。
勞役們在山腳下和填埋用的大坑邊往返，將灰白中帶著一點黑綠的廢料倒入坑中。
雖說填埋不是長久之計，但實際上直到21世紀，「填埋法」仍然是各國生活垃圾以及工業廢料的主要處理方式。
由於高鹽、高滲透壓的破壞，這裡的土地已經板結成了一塊塊的鹽鹼地。
如果說塔查干湖周邊只是草木稀疏的話，這裡就稱得上是寸草不生了。
在李維見識過的土地中，只有沙漠比這裡更荒涼。
不對，沙漠裡還有綠洲呢，這裡的地下水恐怕都不乾淨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咸」味，對於嗅覺靈敏的李維來說尤其折磨。
李維忍不住皺了皺眉。
李維推測大概是這些經年累月的廢料堆在陽光照射和自身積熱下產生了一些「糟糕」的化學反應。
「庫爾特人還在的時候，這裡就是他們丟棄廢料的地方。」
副監管察言觀色，作出解釋。
李維點點頭，朝著人多的地方走去——那裡也是最新、最近的曬鹽廢料存放處。
比起「陳年老料」，這些新鮮出爐的廢料可能更符合李維的工業需求。
當然，還是要做過實驗再下結論。
「這裡的廢料堆，有哪些是你們知道它們生成的年份的？」
李維邊走邊問。
監管和副監管對視一眼，眼底都是迷茫。
雖然心中腹誹李維·謝爾弗在這些瑣碎的、沒有價值的事情上刨根問底，但監管在沉思了一會兒後仍然是小心翼翼地答道：
「最近三十年的廢料都在前面的兩座山上了。」
李維點點頭，接著問道：
「我要運走一些廢料的話，需要什麼條件？」
監管心中愈發困惑，但嘴上依舊答得不慢：
「依照契約規定，廢料也是各位伯爵大人的私產。」
「只要子爵閣下您說的『一些』不超過荊棘領在鹽場所占據的17%的股份的話……」
「我是說，」監管掃了一眼李維的臉色，「大人您只要不是想把這裡搬空，我想只需要派府上的商隊來此支取便可。」
「倘若您不著急的話，也可以等到秋季，和當季的秋鹽一起拖運回去。」
「您也可以向梅林商會諮詢，他們每年都會購買一些廢料，有著這方面的經驗。」
「售價是每一標準鹽桶10個銅子。」
雖說有一些官僚作風，但監管的本職工作還是做得很到位的，解釋得很詳盡。
鹽桶和酒桶一樣，既是在實際生產過程中約定俗成的生產工具，也是官方進行管制的計量單位。
每一個鹽桶都有著固定的編號，並且需要回收；通過桶的去向就可以大致推測鹽的流通。
李維忖度了一下，比起一桶官方售價80銀幣的粗鹽，這些廢料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何況以李維的身份而言，眼下他連這10個銅子的成本恐怕都不需要出。
李維真正考慮的是，廢料和肥料的關係被有心人猜想到之後的布局。
此外，監管話里的另一層意思也引起了李維的注意：
「監管先生，你是說，梅林商會會收購這些廢料？」
總部位於聖城禪達的梅林商會可能是全大陸最大的人類商會之一，著名的「梅林家珠寶」就是他們旗下的品牌。
當然，就李維查閱的資料所知，梅林商會和傳說中的英雄、大賢者梅林並無關係——首先年代就對不上。
而梅林商會之所以敢「碰瓷」，很大原因在於他們的靠山——素有「源初的騎士團」之稱的聖殿騎士團。
作為教會手裡的「神罰之劍」，聖殿騎士團最早就是通過商會護衛發家的。
而這家商會，就是如今的梅林商會。
「是的，子爵閣下，每年的帳目都會有記錄。」
得到監管的示意，副監管也上前搭腔：
「梅林商會的管事之一眼下正在這裡。」
「大人您是否要召見他？」
李維心中好奇，於是便點頭答應下來。
……
不多時，一個看著有幾分「書呆子氣」的瘦子便出現在了李維的面前——單看外形，倒是不符合戲劇里「對商人的刻板印象」。
瘦子商人也不遮掩，大方地讓手下人取來一個裝有廢料的陶罐，向其中加水、攪拌，接著解釋道：
「啟稟子爵大人，往製鹽的廢料里加水，上層的液體也是有鹹味的。」
「雖然廢料對人畜有害，但對於那些吃不起粗鹽的人來說，廢料水總比沒有好。」
「在斯瓦迪亞中南部、諾德北部又或者維基亞的中西部，這種廢料水甚至可以被當作貨幣使用。」
瘦子商人說著又恭維了一句：
「如您的智慧所知，「薪水」這個詞正是演變自「鹽水」。」
遠處，瞥見了瘦子商人操作全過程的「內應監工」，拿著鞭子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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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旁邊一人五指聚成團，向領頭之人示意「就這麼一小會兒」，低聲哀求。
聽到兩人的爭論，其餘五位勞役打扮的人也不作聲，只是揮舞鏟子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領頭的人正在猶豫之際，煙塵自廢料場的東方揚起。
負責放哨的人趕忙從堆頂滑下，低聲呼喊：「有人來了！二十多騎！」
眾人一驚，齊齊向領頭之人望去。
領頭之人一身監工打扮，顯然在此地深耕已久，聽到放哨人的報信也不驚慌，對餘下的七人提醒道：
「幾個監管以往很少來這裡。」
「這一次很可能是帶著謝爾弗或者亞歷山德羅的管家們前來巡視。」
「記住，你們是來這裡服勞役的。」
「現在，每個人把你們的身份、來歷給我報一遍。」
他吐字清晰，語氣堅定，條理清楚，眾人一時間心中安定……
很快，先行報信的人騎馬趕到。
原本死氣沉沉的廢料填埋場瞬間躁動起來。
監工們的皮鞭「唰唰」作響，大聲喝罵，催促著勞役們趕緊起身。
片刻的溫情只是表象，如今有貴族老爺們來訪，監工們的殘酷便凸顯出來。
偷偷摸摸挖取廢料的八人也趁著短暫的騷亂混入其中，偽裝成「監工和他手下的勞役」。
等到李維抵達時，整個廢料處理場已經處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勞動氛圍」之中了。
看著面前排成一排接受「檢閱」的監工們，李維頗為無語。
「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壞了，我成領導了！」
這種事李維也不好和監管計較；揮退這些監工，便向著廢料堆處走去。
這些用曬鹽廢料堆積出來的「小山」最高的目測接近三十米，最矮的也有十米左右。
勞役們在山腳下和填埋用的大坑邊往返，將灰白中帶著一點黑綠的廢料倒入坑中。
雖說填埋不是長久之計，但實際上直到21世紀，「填埋法」仍然是各國生活垃圾以及工業廢料的主要處理方式。
由於高鹽、高滲透壓的破壞，這裡的土地已經板結成了一塊塊的鹽鹼地。
如果說塔查干湖周邊只是草木稀疏的話，這裡就稱得上是寸草不生了。
在李維見識過的土地中，只有沙漠比這裡更荒涼。
不對，沙漠裡還有綠洲呢，這裡的地下水恐怕都不乾淨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咸」味，對於嗅覺靈敏的李維來說尤其折磨。
李維忍不住皺了皺眉。
李維推測大概是這些經年累月的廢料堆在陽光照射和自身積熱下產生了一些「糟糕」的化學反應。
「庫爾特人還在的時候，這裡就是他們丟棄廢料的地方。」
副監管察言觀色，作出解釋。
李維點點頭，朝著人多的地方走去——那裡也是最新、最近的曬鹽廢料存放處。
比起「陳年老料」，這些新鮮出爐的廢料可能更符合李維的工業需求。
當然，還是要做過實驗再下結論。
「這裡的廢料堆，有哪些是你們知道它們生成的年份的？」
李維邊走邊問。
監管和副監管對視一眼，眼底都是迷茫。
雖然心中腹誹李維·謝爾弗在這些瑣碎的、沒有價值的事情上刨根問底，但監管在沉思了一會兒後仍然是小心翼翼地答道：
「最近三十年的廢料都在前面的兩座山上了。」
李維點點頭，接著問道：
「我要運走一些廢料的話，需要什麼條件？」
監管心中愈發困惑，但嘴上依舊答得不慢：
「依照契約規定，廢料也是各位伯爵大人的私產。」
「只要子爵閣下您說的『一些』不超過荊棘領在鹽場所占據的17%的股份的話……」
「我是說，」監管掃了一眼李維的臉色，「大人您只要不是想把這裡搬空，我想只需要派府上的商隊來此支取便可。」
「倘若您不著急的話，也可以等到秋季，和當季的秋鹽一起拖運回去。」
「您也可以向梅林商會諮詢，他們每年都會購買一些廢料，有著這方面的經驗。」
「售價是每一標準鹽桶10個銅子。」
雖說有一些官僚作風，但監管的本職工作還是做得很到位的，解釋得很詳盡。
鹽桶和酒桶一樣，既是在實際生產過程中約定俗成的生產工具，也是官方進行管制的計量單位。
每一個鹽桶都有著固定的編號，並且需要回收；通過桶的去向就可以大致推測鹽的流通。
李維忖度了一下，比起一桶官方售價80銀幣的粗鹽，這些廢料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何況以李維的身份而言，眼下他連這10個銅子的成本恐怕都不需要出。
李維真正考慮的是，廢料和肥料的關係被有心人猜想到之後的布局。
此外，監管話里的另一層意思也引起了李維的注意：
「監管先生，你是說，梅林商會會收購這些廢料？」
總部位於聖城禪達的梅林商會可能是全大陸最大的人類商會之一，著名的「梅林家珠寶」就是他們旗下的品牌。
當然，就李維查閱的資料所知，梅林商會和傳說中的英雄、大賢者梅林並無關係——首先年代就對不上。
而梅林商會之所以敢「碰瓷」，很大原因在於他們的靠山——素有「源初的騎士團」之稱的聖殿騎士團。
作為教會手裡的「神罰之劍」，聖殿騎士團最早就是通過商會護衛發家的。
而這家商會，就是如今的梅林商會。
「是的，子爵閣下，每年的帳目都會有記錄。」
得到監管的示意，副監管也上前搭腔：
「梅林商會的管事之一眼下正在這裡。」
「大人您是否要召見他？」
李維心中好奇，於是便點頭答應下來。
……
不多時，一個看著有幾分「書呆子氣」的瘦子便出現在了李維的面前——單看外形，倒是不符合戲劇里「對商人的刻板印象」。
瘦子商人也不遮掩，大方地讓手下人取來一個裝有廢料的陶罐，向其中加水、攪拌，接著解釋道：
「啟稟子爵大人，往製鹽的廢料里加水，上層的液體也是有鹹味的。」
「雖然廢料對人畜有害，但對於那些吃不起粗鹽的人來說，廢料水總比沒有好。」
「在斯瓦迪亞中南部、諾德北部又或者維基亞的中西部，這種廢料水甚至可以被當作貨幣使用。」
瘦子商人說著又恭維了一句：
「如您的智慧所知，「薪水」這個詞正是演變自「鹽水」。」
遠處，瞥見了瘦子商人操作全過程的「內應監工」，拿著鞭子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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