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血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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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四散飛濺的勁氣,暗紅血月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最初盪開一圈漣漪,便迅速被那玄黃劍光包裹、分解、消融。

  其中的無數冤魂惡鬼仿佛得到了安撫,怨氣平息,凶厲之感褪去,如同被大地溫柔地埋葬。

  鄭平瞪大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的「血月凌空」竟被如此輕易地化解了?

  那劍光仿佛代表著大地的終結意志,一切狂暴、殺戮、死亡,最終都將歸於塵土,重歸平靜。

  「你……」鄭平剛吐出一個字,玄黃劍光已穿透破碎的血月,帶著大地的沉重,點在了他的砍刀刀鐔之上。

  咔嚓!

  鄭平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砍刀脫手飛出,深深嵌入牆壁。

  他踉蹌後退,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的情緒。

  但顧長青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劍光亮起,充塞了他的全部視野。

  劍光消散,兩道人影交錯而過。

  鄭平拼命捂著自己的喉嚨,試圖阻止鮮血的流失,他踉踉蹌蹌地往客棧大門處逃去,腳步是那麼的倉惶,眼神那麼的驚懼。

  他一生殺人無數,甚至以此為樂,可他或許沒有想過,自己將死之時,那種恐懼感會如此的強烈。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地上的血痕越來越深重。

  撲通,終於,「血屠夫」鄭平倒在了客棧的門邊,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地面。

  他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眼神中儘是驚駭與後悔。

  死者:「血屠夫」鄭平。

  死因:咽喉中劍,失血過多而死。

  死狀:左肩左手有劍傷,咽喉有窄窄傷口,死不瞑目。

  殺人者:顧長青。

  驛站內一片死寂。

  顧承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兒子很強,卻從未想過他能強到這種地步。

  那可是血屠夫!整個西域赫赫有名的大馬匪,則羅居手下的三當家,居然就這麼毫無還手之力的死在了自己兒子的手中。

  他正要上前詢問兒子的情況,腳步邁出,踩在一塊石子上,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顧長青身後的一處陰影中,一道漆黑的人影悄無聲息地「浮」了出來。

  他手中握著一柄散發幽藍光芒的細劍,直刺顧長青後心!

  這一劍時機刁鑽至極,正是顧長青大戰一場,艱難斃敵,真氣虧空,心神稍懈的剎那。

  顧承業目眥欲裂,嘶吼出聲:「長青小心!」

  然而顧長青仿佛早有預料。

  一股神聖威嚴的氣勢升起,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劍刺向了身後!

  劍光在碧綠和枯黃之間不斷轉換,後發而先至,劍尖詭異的出現在了刺客的身前。

  顧長青強忍住精神耗盡帶來的腦袋劇痛和靈魂撕裂感,讓握劍的手保持住了穩定,他的臉色煞白無比,真氣近乎完全耗空。

  刺客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錯愕。

  下一秒,劍光固定為枯黃,一股難以言喻的衰弱感頓時將他籠罩,雙腿一軟,動作一下遲滯。

  劍光轉綠,顧長青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眼角鼻孔耳洞嘴邊皆有鮮血流出,表情猙獰無比,狀似惡鬼!

  但星沉隕鐵劍沒有半點游移,憑藉著吸取內力和生命力帶來的後半段加速,和劍身長度的優勢,搶在那幽藍短劍刺中身體之前貫入了刺客的眉心!

  當!幽藍短劍落地,黑衣刺客死死盯著顧長青的臉,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怎麼可能?

  你怎麼可能連用兩次外景招式?

  這不合常理!

  只不過,他的疑問或許再也不會有人給他解釋了,帶著滿心的不甘,他的視線永遠的陷入了黑暗。

  見那刺客生機完全消散,顧長青這才雙腿一軟,躺倒在地。

  他精神枯竭,真氣耗盡,經脈也在最後強行使用「萬物生殺」的過程中有些受損。

  正常來說,他之前確實沒辦法連用兩次外景招式,可隨著《承天效法后土玄功》提升到了四竅,他的真氣強度已經是不弱於普通的六竅之人了。


  而且「萬物生殺」這一招本來就有抽取敵人力量補充自身的效果,再加上他修煉《幻形大法》,精神相對強大,這才極為勉強的用出了這一招。

  見父親奔了過來,他連忙指出了自己傷藥的位置,讓父親找出了那枚「百草丹」,餵到了自己的嘴中,他已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藥力緩緩化開,微微撫平了他的痛苦,疲倦感襲來,顧長青陷入了沉睡。

  謝文茵將清荷交到了顧長鋒手裡,快步奔了過來,看著七竅流血的兒子,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微微顫抖著為兒子擦拭著臉上的血跡。

  顧承業朝著小兒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帶著妹妹過來。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現在就走,連夜趕路。」

  他快速地在兩名敵人身上摸索了一下,將找到的物品和兩人的武器包好,遞給妻子,他自己則是背起了顧長青。

  他沒有熄滅火堆,就任由它在廢棄客棧內靜靜燃燒。

  一輛馬車啟程,駛入了夜幕下的森林中。

  ……

  就在他們離去約莫一個時辰後,三道人影飛掠而至,落入驛站之中。

  為首者身著六扇門標準的暗紅服飾,腰間懸著一枚銀色官印。

  還沒進門,他就聞到了空氣之中瀰漫的血腥氣息,忍不住眉頭微皺,袖袍一揮,勁風吹開了驛站大門,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門邊暗紅血泊瀰漫,當中躺著一個腰粗如水桶的光頭男子,在他身後不遠處,還有道黑衣身影躺在那裡,眉心有一處很明顯的傷痕。

  那銀章捕頭當先跨入,蹲在光頭男子的屍身旁,目光銳利如鷹隼,一寸寸掃過。

  「咽喉中劍,傷口窄而深,入肉三分,劍鋒精準,當為一劍斃命,是個劍法高手。」

  他目光移動,落在鄭平左肩:「此處另有一處劍傷,非貫穿,應是交鋒中所留。」

  接著,他扳開鄭平緊握的右手看了看,虎口崩裂,血跡新鮮。

  他站起身,走到黑衣刺客屍身旁。

  「眉心一點紅痕,貫穿顱腦,劍傷極細,精準無比。」

  他俯身細看,瞳孔微縮。

  「傷口周圍皮肉有輕微枯敗之象,應該是劍法特異導致的,而且層次恐怕不低。」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牆壁上縱橫交錯的刀痕劍跡、崩碎的地面、傾倒的樑柱,已是對之前發生的事有所瞭然。

  他拍了拍手,對身邊的兩位下屬道:

  「殺人者實力應該為四竅或者六竅,六竅的可能更大一些。劍法精妙,至少掌握了兩式外景招式。」

  他踱步走到門邊:

  「這個光頭男子應該是第一個死者,至少八竅,刀法不錯。他的特徵比較明顯,身份不難查出。」

  銀章捕頭腳步不停,徑直往客棧外走去:

  「黑衣男子應該是趁著二者戰鬥結束之後的空隙偷襲,他的功法有些特異,或許是不仁樓的刺客。你們留在這裡,保護現場,等待後續的人手增援。他們一行應該不止一人,我得儘快追上去,弄清他們的身份。」

  話音未落,他已是直接飛起,順著馬車的車轍印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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