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林瀾的眼中是一片濃郁的墨綠色，水體渾濁，細小的浮游生物到處都是，能見度很低。
泅水對於自小在江邊長大的他來說，根本不是一件難事，他四肢擺動，身形頗為矯健，順著浪潮往前遊動，手腳一個交錯便行進一丈有餘。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兵丁卻也不遑多讓，個個水性嫻熟，甚至有的還故意展示一般，時而游到林瀾身前，時而又返身游到身後，靈活得像一條水蛇。
或許是因為林瀾事前許下的賞金，這些兵丁雖有調皮舉動，但是好歹還是跟在林瀾身後，這不免讓林瀾心中對他們有些改觀。
此時他們正沿著一條弧線行進，準備從笨港港口南面上岸，行動很是順利，海面上因為火炮轟擊而散逸出的滾滾白煙和動靜很好地掩護了他們，唯一困難便是囿於退潮，導致他們需要花費更多的氣力來拍水，游速也慢了不少。
不過終究距離不遠，沒花費多少時間和氣力，眾人很快就接近了岸邊沙灘。
林瀾從海里鑽了出來，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然後快速匍匐在地，旋即發出號令，讓身後兵丁全部上岸。
他找了塊嵌在沙灘上的礁石，躲在後面，慢慢探出頭。
小寨門口的騷亂還在持續，受到驚嚇的百姓們仿佛熱鍋上的螞蟻，來回亂竄，人頭攢動中，可以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高處，正怒聲呵斥著什麼，然而，亂起來的人群豈是輕易能夠安撫得住的，海面上那時不時傳來的炮火巨響，仿佛催命的喪鐘一樣，讓這些平民百姓根本無法鎮定。
是楊天生！
林瀾一眼就認出了此人。
「林公子，好機會啊！」身後突然靠上來一個聲音，林瀾稍稍回頭瞥了一眼，相貌有些熟悉，正是他在船上開始動員時候，第一個跳出來說自己不會水的那個兵丁，此刻卻舔著嘴唇，眼裡放光，仿佛前面不是敵人，而是一個個十兩銀子。
「如今敵軍陣腳大亂，注意力又被海面給吸引了，正合從側發起突襲！」這兵丁說得眉飛色舞，末了還扯了句文言文出來，「孫子兵法曾經有云：亂而取之！林公子，趕緊發令衝鋒吧，再不然，就要錯失良機了。」
「呦，牛大有，你個不識字的，還懂孫子兵法啊？」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滿滿都是嘲弄。
牛大有甩了甩濕透的頭髮，有些不屑，「老子可是家傳淵源的，誰不知道我爹當年在俞大帥麾下，那可是一員猛將！」
「屁的猛將，左右不過是個小旗罷了，你他娘的又給自己臉上貼金？」
此言一出，身後頓時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林瀾頓時回頭，怒目橫掃一圈，笑聲方才消失，只不過這些兵丁大多臉上帶著混不吝的表情，顯然要不是看在銀子的份上，他們是根本不鳥林瀾的。
林瀾心中暗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將注意力放在了接下來的戰事當中。
其實那個牛大有說的沒錯，就林瀾觀察到的情形來說，楊天生顯然是沒有發覺有敵人從船上潛伏到了岸上，他身邊的親信海盜，雖然沒有如百姓一樣亂跑散開，但是也毫無陣型可言。若是趁亂突襲，來個火中取栗，成功率確實不小。
不過，林瀾很擔心，就以自己身後這些兵丁的素質，究竟能不能發揮出突襲的效果來，恐怕衝鋒到半路，就會潰散吧？
許是林瀾思索的有些久，身後兵丁又騷動了起來。
不能再猶豫了！
林瀾馬上下定了決心，不管那麼多，先沖再說，要不然這伙兵丁的士氣就要泄了！
他一躍而起，拔出腰間長刀，一抹海水搶先出鞘，在夕陽中撒出一條異彩。
「想賺賞銀的，跟著老子沖！」
眾兵丁們一陣嚎叫，隨著林瀾大步往前衝鋒！
這突然冒出來的廝殺聲浪，讓本就慌亂的百姓平民們更驚恐了，他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恐懼，大喊大叫的拼命往兩邊逃散，甚至有些直接沖向了楊天生那百十號心腹手下。
到處都是嘶吼，左右都是推搡，如此情形，頓時也讓楊天生的手下開始騷動不穩。
張弘連連喝罵，試圖讓他們列成隊形，好在這些人多是積年老匪，上戰場的次數不在少數，勉強聽著張弘的指揮，開始列陣。
然而，從岸邊到小寨門口，不過數百步的距離，轉眼就能跑完。
不等這些海盜列隊完成，林瀾已至！
他一馬當先，帶著水兵們狠狠撞入海盜的前排人叢當中，兵器和手臂亂舞，陣陣血霧就像捏爆的橙子一樣，瞬間爆炸開來。
晦澀難聽的金屬交擊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兩隊人馬，一邊是未經訓練，向來只擅長單打獨鬥的海盜，一邊是訓練了還不如不訓練，因為賞銀才有了膽氣的大明水兵。
雙方都沒有弓手，也沒有火銃手，更沒有長槍手和盾牌手，只是舉著手中倭刀、短劍、戚家刀等短兵器，就這麼毫無陣型、毫無紀律、毫無花哨的撞在了一起。
與其說這是戰爭，倒不如說是群毆。
「死！」
林瀾從身前一個海盜身上抽出長刀，然後閃身躲過一柄胡亂砍來的倭刀，順勢往他身上踹了一腳，將他踢向另一個海盜。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了，然而奇怪的是，無論是先前在馬尼拉，還是眼下，對於殺人，對於戰場，他毫無一絲傳說中的噁心和恐懼。
林瀾不知道這算好，還是算壞，但是至少這點幫助他能夠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保持著較大的冷靜和清醒，而不至於陷入緊張和茫然當中。
然而，像他這樣的畢竟是少數，此時的戰場上早已經亂成了一片，滿眼都是飛灑的血霧，滿耳都是悽厲的慘嘶，所有人都在喊叫著各種意味不明的叫聲，仿佛壯膽，又仿佛情不自禁。
其中還摻雜著興奮的吼叫。
「銀子，全是銀子，一個腦袋十兩銀子！」
只見牛大有狀若瘋牛，左劈右砍，和身後幾個水兵結成了小隊，聚散之間頗有章法，所到之處，居然無人能擋。
驍勇之態讓林瀾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果然後世那句話沒有說錯，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就這樣，得益於突襲所帶來的先手優勢，得益於賞銀激發的膽氣，戰局漸漸向著林瀾這方開始傾斜！
……
「二哥，不得了了，是林瀾，他真的回來索命了！」
人群後面鄭一官眼睛尖的很，被突如其來的嚎叫吸引過去後，直接就認出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黑瘦少年。
「青天白日的，哪裡來的鬼！」楊天生咬著牙，「這分明是他沒死在澎湖島上，不知道從哪裡弄了條船，弄了些人報仇來了！」
癱倒在地上的顏思齊眼睛亮得嚇人，雙手撐地，身子往上抬，梗著脖子試圖想要從人群縫隙當中去看林瀾。
「老傢伙，沒想到你還真得了幾分人心，先是有這施大瑄，再有你看中的寶貝女婿。」楊天生低下頭，居高臨下看著顏思齊，「你現在心裡是不是很得意？」
「我當然得意，阿浪沒被你害死，說明上天有眼，他命不該絕。」顏思齊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哈哈大笑道：「他命不該絕，便說明我也命不該絕！你要完了，等死吧！」
「等死？」楊天生臉色一變，拔出了自己腰間鑲金錯銀的倭刀，壓在顏思齊的脖子上，「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死又何妨？」
顏思齊毫不在意，昂起脖子，滿臉的光棍氣，「來，往這裡用力砍，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不過是前後腳而已，老子在奈何橋等你！」
楊天生大怒，氣急之下，抬手便要往下砍。
卻是突然被鄭一官用力拉住。
「你要反我？」
楊天生雙眼赤紅，狠狠的看向鄭一官。
「不是！二哥你看北面，那裡也有敵人！」鄭一官跺了跺腳，著急忙慌的指向了北面岸礁，只見一個高瘦男子舉著倭刀，振臂高呼，身後也跟著一幫兵丁！
饒是楊天生自詡多智，此情此景，也不由愣了一下，聲東擊西加上兩面夾擊，他娘的還懂兵法？
便在這一愣之時，楊天生身邊突然爆出一道刀光，直劈楊天生。
泅水對於自小在江邊長大的他來說，根本不是一件難事，他四肢擺動，身形頗為矯健，順著浪潮往前遊動，手腳一個交錯便行進一丈有餘。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兵丁卻也不遑多讓，個個水性嫻熟，甚至有的還故意展示一般，時而游到林瀾身前，時而又返身游到身後，靈活得像一條水蛇。
或許是因為林瀾事前許下的賞金，這些兵丁雖有調皮舉動，但是好歹還是跟在林瀾身後，這不免讓林瀾心中對他們有些改觀。
此時他們正沿著一條弧線行進，準備從笨港港口南面上岸，行動很是順利，海面上因為火炮轟擊而散逸出的滾滾白煙和動靜很好地掩護了他們，唯一困難便是囿於退潮，導致他們需要花費更多的氣力來拍水，游速也慢了不少。
不過終究距離不遠，沒花費多少時間和氣力，眾人很快就接近了岸邊沙灘。
林瀾從海里鑽了出來，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然後快速匍匐在地，旋即發出號令，讓身後兵丁全部上岸。
他找了塊嵌在沙灘上的礁石，躲在後面，慢慢探出頭。
小寨門口的騷亂還在持續，受到驚嚇的百姓們仿佛熱鍋上的螞蟻，來回亂竄，人頭攢動中，可以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高處，正怒聲呵斥著什麼，然而，亂起來的人群豈是輕易能夠安撫得住的，海面上那時不時傳來的炮火巨響，仿佛催命的喪鐘一樣，讓這些平民百姓根本無法鎮定。
是楊天生！
林瀾一眼就認出了此人。
「林公子，好機會啊！」身後突然靠上來一個聲音，林瀾稍稍回頭瞥了一眼，相貌有些熟悉，正是他在船上開始動員時候，第一個跳出來說自己不會水的那個兵丁，此刻卻舔著嘴唇，眼裡放光，仿佛前面不是敵人，而是一個個十兩銀子。
「如今敵軍陣腳大亂，注意力又被海面給吸引了，正合從側發起突襲！」這兵丁說得眉飛色舞，末了還扯了句文言文出來，「孫子兵法曾經有云：亂而取之！林公子，趕緊發令衝鋒吧，再不然，就要錯失良機了。」
「呦，牛大有，你個不識字的，還懂孫子兵法啊？」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滿滿都是嘲弄。
牛大有甩了甩濕透的頭髮，有些不屑，「老子可是家傳淵源的，誰不知道我爹當年在俞大帥麾下，那可是一員猛將！」
「屁的猛將，左右不過是個小旗罷了，你他娘的又給自己臉上貼金？」
此言一出，身後頓時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林瀾頓時回頭，怒目橫掃一圈，笑聲方才消失，只不過這些兵丁大多臉上帶著混不吝的表情，顯然要不是看在銀子的份上，他們是根本不鳥林瀾的。
林瀾心中暗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將注意力放在了接下來的戰事當中。
其實那個牛大有說的沒錯，就林瀾觀察到的情形來說，楊天生顯然是沒有發覺有敵人從船上潛伏到了岸上，他身邊的親信海盜，雖然沒有如百姓一樣亂跑散開，但是也毫無陣型可言。若是趁亂突襲，來個火中取栗，成功率確實不小。
不過，林瀾很擔心，就以自己身後這些兵丁的素質，究竟能不能發揮出突襲的效果來，恐怕衝鋒到半路，就會潰散吧？
許是林瀾思索的有些久，身後兵丁又騷動了起來。
不能再猶豫了！
林瀾馬上下定了決心，不管那麼多，先沖再說，要不然這伙兵丁的士氣就要泄了！
他一躍而起，拔出腰間長刀，一抹海水搶先出鞘，在夕陽中撒出一條異彩。
「想賺賞銀的，跟著老子沖！」
眾兵丁們一陣嚎叫，隨著林瀾大步往前衝鋒！
這突然冒出來的廝殺聲浪，讓本就慌亂的百姓平民們更驚恐了，他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恐懼，大喊大叫的拼命往兩邊逃散，甚至有些直接沖向了楊天生那百十號心腹手下。
到處都是嘶吼，左右都是推搡，如此情形，頓時也讓楊天生的手下開始騷動不穩。
張弘連連喝罵，試圖讓他們列成隊形，好在這些人多是積年老匪，上戰場的次數不在少數，勉強聽著張弘的指揮，開始列陣。
然而，從岸邊到小寨門口，不過數百步的距離，轉眼就能跑完。
不等這些海盜列隊完成，林瀾已至！
他一馬當先，帶著水兵們狠狠撞入海盜的前排人叢當中，兵器和手臂亂舞，陣陣血霧就像捏爆的橙子一樣，瞬間爆炸開來。
晦澀難聽的金屬交擊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兩隊人馬，一邊是未經訓練，向來只擅長單打獨鬥的海盜，一邊是訓練了還不如不訓練，因為賞銀才有了膽氣的大明水兵。
雙方都沒有弓手，也沒有火銃手，更沒有長槍手和盾牌手，只是舉著手中倭刀、短劍、戚家刀等短兵器，就這麼毫無陣型、毫無紀律、毫無花哨的撞在了一起。
與其說這是戰爭，倒不如說是群毆。
「死！」
林瀾從身前一個海盜身上抽出長刀，然後閃身躲過一柄胡亂砍來的倭刀，順勢往他身上踹了一腳，將他踢向另一個海盜。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了，然而奇怪的是，無論是先前在馬尼拉，還是眼下，對於殺人，對於戰場，他毫無一絲傳說中的噁心和恐懼。
林瀾不知道這算好，還是算壞，但是至少這點幫助他能夠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保持著較大的冷靜和清醒，而不至於陷入緊張和茫然當中。
然而，像他這樣的畢竟是少數，此時的戰場上早已經亂成了一片，滿眼都是飛灑的血霧，滿耳都是悽厲的慘嘶，所有人都在喊叫著各種意味不明的叫聲，仿佛壯膽，又仿佛情不自禁。
其中還摻雜著興奮的吼叫。
「銀子，全是銀子，一個腦袋十兩銀子！」
只見牛大有狀若瘋牛，左劈右砍，和身後幾個水兵結成了小隊，聚散之間頗有章法，所到之處，居然無人能擋。
驍勇之態讓林瀾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果然後世那句話沒有說錯，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就這樣，得益於突襲所帶來的先手優勢，得益於賞銀激發的膽氣，戰局漸漸向著林瀾這方開始傾斜！
……
「二哥，不得了了，是林瀾，他真的回來索命了！」
人群後面鄭一官眼睛尖的很，被突如其來的嚎叫吸引過去後，直接就認出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黑瘦少年。
「青天白日的，哪裡來的鬼！」楊天生咬著牙，「這分明是他沒死在澎湖島上，不知道從哪裡弄了條船，弄了些人報仇來了！」
癱倒在地上的顏思齊眼睛亮得嚇人，雙手撐地，身子往上抬，梗著脖子試圖想要從人群縫隙當中去看林瀾。
「老傢伙，沒想到你還真得了幾分人心，先是有這施大瑄，再有你看中的寶貝女婿。」楊天生低下頭，居高臨下看著顏思齊，「你現在心裡是不是很得意？」
「我當然得意，阿浪沒被你害死，說明上天有眼，他命不該絕。」顏思齊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哈哈大笑道：「他命不該絕，便說明我也命不該絕！你要完了，等死吧！」
「等死？」楊天生臉色一變，拔出了自己腰間鑲金錯銀的倭刀，壓在顏思齊的脖子上，「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死又何妨？」
顏思齊毫不在意，昂起脖子，滿臉的光棍氣，「來，往這裡用力砍，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不過是前後腳而已，老子在奈何橋等你！」
楊天生大怒，氣急之下，抬手便要往下砍。
卻是突然被鄭一官用力拉住。
「你要反我？」
楊天生雙眼赤紅，狠狠的看向鄭一官。
「不是！二哥你看北面，那裡也有敵人！」鄭一官跺了跺腳，著急忙慌的指向了北面岸礁，只見一個高瘦男子舉著倭刀，振臂高呼，身後也跟著一幫兵丁！
饒是楊天生自詡多智，此情此景，也不由愣了一下，聲東擊西加上兩面夾擊，他娘的還懂兵法？
便在這一愣之時，楊天生身邊突然爆出一道刀光，直劈楊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