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火焰與海
「這小子還真挺能說的，難怪大哥你會看上他！」
離著林瀾並不遠的地方，懷中抱著魯密銃的陳衷紀挑了挑眉，對著顏思齊說道：「不過，他最後那句話卻是有點可笑，什麼叫時機成熟，再另尋他路？分明是看不起我們！」
說著，肩膀一聳，便向顏思齊請命，「大哥，我去好好教訓一下他，讓他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顏思齊聞言只是笑著搖頭，另一邊的楊天生伸手拉住了已經邁開大步的陳衷紀，「你這就不懂了，說這等話才正常！」
「這還正常？」陳衷紀不懂地看向自己二哥。
「當然了，忠義水滸傳你聽過吧？裡面那些個好漢剛剛被逼上梁山的時候，有誰是甘願的？若是這小子俯首帖耳表現的心甘情願，反而不正常！」楊天生笑眯眯的解釋道：「那等模樣的才是奸人！」
「說的倒也是這個理。不過，水滸傳內值得宋江逼上梁山的，什麼玉麒麟盧俊義啦，霹靂火秦明啦，美髯公朱仝啦，個個都是大好漢。這小子除了能說會道，瘦巴巴的，哪裡有好漢模樣！？」
「你又沒有火眼金睛，如何能辨的出來？」
顏思齊擺了擺手制止了兩個結拜兄弟的吵鬧，比之楊天生，其實他更看出來林瀾這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特別是那句海盜不能當一輩子，確實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自從和李旦爭風失敗，被他聯合平戶藩藩主松浦家將自己驅趕出日本之後，顏思齊便徹底明白了，擁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地盤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才帶著船隊來到這呂宋，更是一出手就做下了襲擊馬尼拉港口的大事！
他要讓自己的名聲和旗號傳頌在整片南洋海面，他要成為壟斷南洋航路的霸主，然後再回去平戶，壓服李旦，奪回屬於自己的地位！
在臨行之前，他曾於媽祖娘娘像前擲珓祈禱，結果連得三次聖杯！
而事情也果然順利，曾經叫林阿鳳折戟殞命的馬尼拉，居然被自己輕易攻破！
當此時，正該攜著這股威勢，大舉擴張！
眼前這個聰慧少年，或許就是媽祖娘娘賜予自己，成就大業的！
「走，跟我一起去見見這少年。」
周遭簇擁著顏思齊的都是他的結拜兄弟，聽了大哥這話，自無不可，齊齊跟了上去！
待得幾人離去，附近幾名一直在搬運貨物的水手卻是停了下來，駐足遠望。
其中一個黑胖子淫笑一聲，壓低聲音對著身邊人說道：「能說會道不就代表著舌頭便利嗎？我就說嘛，這小子長的黑瘦，容貌雖然也算周正，可並不算俊俏，大哥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看上他。哦，不對，還有個長得俊的，原來是買一贈一，可憐我老熊長的黑胖，要不然我也能混個小頭目當了……」
「你想死，別他娘的拉著我！」
話沒說完，此人便被身邊同伴往肋下肥肉重重抓了一把，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不過，眾人互相探看的眼色卻都是古怪的緊。
遠處，顏思齊已經帶人來到林瀾身前。
「先生，吾等已經商議好了，願意加入先生麾下！」
林瀾率先拱手，身後三叔等眾也一起行禮。
「甚好，甚好。」顏思齊見狀開懷大笑，伸手往自己身邊一划，「來，我與你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的結拜兄弟。泉州府晉江人楊天生，你以後叫他二哥就行了。這位則是我的同鄉，陳……」
「小子，我叫陳衷紀，先別喊我三哥，等我覺得你夠資格了，你才能喊！」陳衷紀不等顏思齊介紹，便自顧自的搶過話頭，口氣頗為兇惡。
顏思齊也不以為意，卻是徑直跳過了陳衷紀，介紹起了剩餘的人，「鄭連昌，鄭連福，洪升……」
林瀾默默聽著，除了楊天生笑眯眯的對他點頭示意，餘下的，即便沒有像陳衷紀那般直白，卻也是個個對自己打著審視的目光。
林瀾一看就明白了這些人的心思，海上行船是這個時代最為兇險的事情，水手都是最重勇力的，更何況這些刀口舔血的積年海盜們。自己一個半路上船，缺乏營養的半大少年，天然就會被他們輕視，再加上顏思齊對自己的特殊態度，也必然會招惹這些老人的不滿。
不過，一個團隊想要發展壯大，也不可能任由老人打壓新人，所謂有唱白臉的，必然有唱紅臉的。
果然，顏思齊突然沉下臉，轉過頭對著方才態度最差的陳衷紀，大聲呵斥道：「既然入了伙，就是兄弟，咱們走海的人，須記住同舟共濟幾個字！以後若是你故意刁難小林，被我知曉，定然不會輕饒！」
陳衷紀歪了歪嘴巴，也不答話，只是將懷中魯密銃抱得更緊了些。
就在幾人說話間，碼頭上有水手高呼道：「大哥，貨都裝好了！」
「好了，收拾收拾，準備登船吧！」
顏思齊朝著林瀾招了招手，卻是直接拉著他往跳板走去，居然是要讓他去往自己所在的主艦。
被握住的臂膀有些溫熱，林瀾強忍住渾身的不自在，默默跟在顏思齊身後。
三叔等人互相對視幾眼，卻也跟了上來。
一面面大帆在無數的歡呼聲中升高，海風應聲而至，打在船帆上呼呼作響，寬闊的船帆輕輕晃動著，桅杆和船身隨之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一艘艘雙桅海船紛紛調轉船頭，往著無垠大海鑽去。
海港內火焰依舊在四處蔓延，黑白相夾的煙霧氤氳在港口上方。
大大小小受了無妄之災，被顏思齊船隊擊沉的商船，半沉半浮地在海面吞吐著泡沫，其中就有林瀾等人曾經開動，就差一步駛離港口的那艘千料大船。
整個馬尼拉港，半是海水，半是火焰。
……
「總有一天，我還會回來的！」
船舷邊上，林瀾望著港口，驀然說道。
「回來做什麼？」
顏思齊背手立在身側，眼中別有意味，「是要報仇嗎？」
林瀾心中一緊，不愧是知名的大海盜，不過短短時間，他就探聽出了自己的底細了？
還是說，是故意出言來詐自己？
不過林瀾也不打算掩飾，他頓了頓，認真說道：「沒錯，我定要向那些小弗朗機人，以及暗中搗鬼，致使我和同伴身陷囹圄，差點身死異國他鄉的幕後黑手報仇！」
「好！有志氣！大哥來幫你！哼，到時候定不會如今日這般，淺嘗輒止！我們兄弟，一起將這馬尼拉，不，是整個呂宋打下來！」
顏思齊豪情萬丈，昂首挺立，頗有當年周瑜在赤壁邊上，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雄姿。
他話音剛落，仿佛言出法隨一般。港口內卻是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激烈的槍聲，就連停了許久的鐘聲也再度響了起來，充斥著整片天空。
俄而，一股極大的喧譁聲，順著海風傳了過來。
喧譁的來源並不是前來追擊的西班牙船艦，也不是等到敵人退去才終於趕到港口發射空槍泄憤的西班牙軍隊。
它來自眾人意想不到的澗內。
無數的黑煙滾滾而起，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白雲。
整個澗內，火焰滔天！
離著林瀾並不遠的地方，懷中抱著魯密銃的陳衷紀挑了挑眉，對著顏思齊說道：「不過，他最後那句話卻是有點可笑，什麼叫時機成熟，再另尋他路？分明是看不起我們！」
說著，肩膀一聳，便向顏思齊請命，「大哥，我去好好教訓一下他，讓他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顏思齊聞言只是笑著搖頭，另一邊的楊天生伸手拉住了已經邁開大步的陳衷紀，「你這就不懂了，說這等話才正常！」
「這還正常？」陳衷紀不懂地看向自己二哥。
「當然了，忠義水滸傳你聽過吧？裡面那些個好漢剛剛被逼上梁山的時候，有誰是甘願的？若是這小子俯首帖耳表現的心甘情願，反而不正常！」楊天生笑眯眯的解釋道：「那等模樣的才是奸人！」
「說的倒也是這個理。不過，水滸傳內值得宋江逼上梁山的，什麼玉麒麟盧俊義啦，霹靂火秦明啦，美髯公朱仝啦，個個都是大好漢。這小子除了能說會道，瘦巴巴的，哪裡有好漢模樣！？」
「你又沒有火眼金睛，如何能辨的出來？」
顏思齊擺了擺手制止了兩個結拜兄弟的吵鬧，比之楊天生，其實他更看出來林瀾這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特別是那句海盜不能當一輩子，確實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自從和李旦爭風失敗，被他聯合平戶藩藩主松浦家將自己驅趕出日本之後，顏思齊便徹底明白了，擁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地盤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才帶著船隊來到這呂宋，更是一出手就做下了襲擊馬尼拉港口的大事！
他要讓自己的名聲和旗號傳頌在整片南洋海面，他要成為壟斷南洋航路的霸主，然後再回去平戶，壓服李旦，奪回屬於自己的地位！
在臨行之前，他曾於媽祖娘娘像前擲珓祈禱，結果連得三次聖杯！
而事情也果然順利，曾經叫林阿鳳折戟殞命的馬尼拉，居然被自己輕易攻破！
當此時，正該攜著這股威勢，大舉擴張！
眼前這個聰慧少年，或許就是媽祖娘娘賜予自己，成就大業的！
「走，跟我一起去見見這少年。」
周遭簇擁著顏思齊的都是他的結拜兄弟，聽了大哥這話，自無不可，齊齊跟了上去！
待得幾人離去，附近幾名一直在搬運貨物的水手卻是停了下來，駐足遠望。
其中一個黑胖子淫笑一聲，壓低聲音對著身邊人說道：「能說會道不就代表著舌頭便利嗎？我就說嘛，這小子長的黑瘦，容貌雖然也算周正，可並不算俊俏，大哥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看上他。哦，不對，還有個長得俊的，原來是買一贈一，可憐我老熊長的黑胖，要不然我也能混個小頭目當了……」
「你想死，別他娘的拉著我！」
話沒說完，此人便被身邊同伴往肋下肥肉重重抓了一把，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不過，眾人互相探看的眼色卻都是古怪的緊。
遠處，顏思齊已經帶人來到林瀾身前。
「先生，吾等已經商議好了，願意加入先生麾下！」
林瀾率先拱手，身後三叔等眾也一起行禮。
「甚好，甚好。」顏思齊見狀開懷大笑，伸手往自己身邊一划，「來，我與你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的結拜兄弟。泉州府晉江人楊天生，你以後叫他二哥就行了。這位則是我的同鄉，陳……」
「小子，我叫陳衷紀，先別喊我三哥，等我覺得你夠資格了，你才能喊！」陳衷紀不等顏思齊介紹，便自顧自的搶過話頭，口氣頗為兇惡。
顏思齊也不以為意，卻是徑直跳過了陳衷紀，介紹起了剩餘的人，「鄭連昌，鄭連福，洪升……」
林瀾默默聽著，除了楊天生笑眯眯的對他點頭示意，餘下的，即便沒有像陳衷紀那般直白，卻也是個個對自己打著審視的目光。
林瀾一看就明白了這些人的心思，海上行船是這個時代最為兇險的事情，水手都是最重勇力的，更何況這些刀口舔血的積年海盜們。自己一個半路上船，缺乏營養的半大少年，天然就會被他們輕視，再加上顏思齊對自己的特殊態度，也必然會招惹這些老人的不滿。
不過，一個團隊想要發展壯大，也不可能任由老人打壓新人，所謂有唱白臉的，必然有唱紅臉的。
果然，顏思齊突然沉下臉，轉過頭對著方才態度最差的陳衷紀，大聲呵斥道：「既然入了伙，就是兄弟，咱們走海的人，須記住同舟共濟幾個字！以後若是你故意刁難小林，被我知曉，定然不會輕饒！」
陳衷紀歪了歪嘴巴，也不答話，只是將懷中魯密銃抱得更緊了些。
就在幾人說話間，碼頭上有水手高呼道：「大哥，貨都裝好了！」
「好了，收拾收拾，準備登船吧！」
顏思齊朝著林瀾招了招手，卻是直接拉著他往跳板走去，居然是要讓他去往自己所在的主艦。
被握住的臂膀有些溫熱，林瀾強忍住渾身的不自在，默默跟在顏思齊身後。
三叔等人互相對視幾眼，卻也跟了上來。
一面面大帆在無數的歡呼聲中升高，海風應聲而至，打在船帆上呼呼作響，寬闊的船帆輕輕晃動著，桅杆和船身隨之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一艘艘雙桅海船紛紛調轉船頭，往著無垠大海鑽去。
海港內火焰依舊在四處蔓延，黑白相夾的煙霧氤氳在港口上方。
大大小小受了無妄之災，被顏思齊船隊擊沉的商船，半沉半浮地在海面吞吐著泡沫，其中就有林瀾等人曾經開動，就差一步駛離港口的那艘千料大船。
整個馬尼拉港，半是海水，半是火焰。
……
「總有一天，我還會回來的！」
船舷邊上，林瀾望著港口，驀然說道。
「回來做什麼？」
顏思齊背手立在身側，眼中別有意味，「是要報仇嗎？」
林瀾心中一緊，不愧是知名的大海盜，不過短短時間，他就探聽出了自己的底細了？
還是說，是故意出言來詐自己？
不過林瀾也不打算掩飾，他頓了頓，認真說道：「沒錯，我定要向那些小弗朗機人，以及暗中搗鬼，致使我和同伴身陷囹圄，差點身死異國他鄉的幕後黑手報仇！」
「好！有志氣！大哥來幫你！哼，到時候定不會如今日這般，淺嘗輒止！我們兄弟，一起將這馬尼拉，不，是整個呂宋打下來！」
顏思齊豪情萬丈，昂首挺立，頗有當年周瑜在赤壁邊上，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雄姿。
他話音剛落，仿佛言出法隨一般。港口內卻是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激烈的槍聲，就連停了許久的鐘聲也再度響了起來，充斥著整片天空。
俄而，一股極大的喧譁聲，順著海風傳了過來。
喧譁的來源並不是前來追擊的西班牙船艦，也不是等到敵人退去才終於趕到港口發射空槍泄憤的西班牙軍隊。
它來自眾人意想不到的澗內。
無數的黑煙滾滾而起，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白雲。
整個澗內，火焰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