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白拉姆
李財男的拖鞋碾過一片又一片枯葉，冷風不斷灌進他浸透尿液的褲襠。耳畔的車流與人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間深沉的寂靜。
直到那座小小的土地廟出現在眼前，香爐里殘存的幾縷青煙裊裊升起，他才終於癱軟下來，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廟前，顧不上磕頭，冰冷的空氣讓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復。
他沒有祈禱，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反而從心底竄起：
『要跟神說什麼？』
『說個屁啊！』
『他媽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對了。』
『讓小野狗過來吧。殺掉那幾個傢伙！反正這也是只是個小地方，死了兩個人根本沒關係！而且我有錢，我他媽可以給他出價一百萬！我買他們全部的命！！』
『哈哈哈哈！！』
說到底，李財男從來只把拜神當作一種有用的儀式。他內心深處從未真正信過，甚至覺得那很愚蠢。
比起神，他更相信金錢與人性的力量。
『沒錯，沒錯，就這樣做！』
他摸出手機——即便在那樣狼狽逃竄的時刻，他也沒落下這「文明人」的武器。關鍵時刻，它比任何神明都更可靠。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小野狗粗嘎又帶著諂媚的聲音：「老大，怎麼了？」
聽到熟悉的人聲，李財男心頭一塊大石落地。他急急開口：「我——」話剛出口，便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老大，你慢慢說。」
李財男稍微恢復些信心，聲音不再顫抖，而是重新染上慣有的狠戾：「我要『吃魚』。兩條小魚，外加一條……棘手的『大魚』。」
「老大，你慢慢說。」
李財男輕皺眉頭，補充道：「今天收『圖鑑』時遇到個擋路的，來歷不明，可能很扎手。你多帶幾個『漁夫』，傢伙備足，會『發射』的那種也要。」
「老大，你慢慢說。」
「慢慢說個屁！！」
李財男幾乎要吼出來，但隨即強行壓下火氣。他試圖回憶那個西裝面具男、那些烏鴉、還有大黑天的細節，可越是回想，那恐怖的形貌在腦中便越是清晰灼人。
他只能強調：「一定要多帶人！『漁叉』帶夠！我只要那傢伙死！事成之後，一百萬——不，兩百萬！夠你們逍遙一輩子！！」
「老大，你慢慢說。」
又來了。
李財男的怒火騰地燃起，剛要斥罵，一陣山風猛地卷過。一片枯葉打著旋兒，精準地落在廟前那炷早已燃盡的線香上。
風越來越急，林木的沙沙聲變得密集而詭譎。他用餘光掃向幽暗的林深處，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蟄伏在那裡，隨時會撲出。
他張了張嘴，還未發聲，聽筒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調、節奏，與之前分毫不差：
「老大，你慢慢說。」
李財男猛地瞪大眼睛，徹底僵住。
「這……怎麼回事？！」
他急忙把手機遠離耳邊，看向通話界面，才發現上面顯示的不是小野狗，而是一串亂碼…不是其他任何人的號碼，甚至不是數字，而是亂碼。
「怎麼可能？」
看著那些如蟲子般扭曲的亂碼，李財男心中的恐懼再度升起並迅速蔓延。
他鼓起勇氣向四周張望，想觀察下周圍環境是否安全。就在這時——
「嗤！」
面前那炷死寂的線香，毫無徵兆地竄起一簇幽藍的火苗！
李財男駭然地看著那香。覆蓋其上的枯葉瞬間化為灰燼，而原本空無一物的香身，竟泊泊淌下濃稠如血的暗紅液體！
他猛地彈起身，想逃離這個地方。可剛一轉身，便看見來路之上，不知何時靜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那人影中間，一抹刺目的血紅色，與香身上流淌的液體如出一轍。
那腳步聲在靠近。
李財男徹底懵了。
此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是殺人，不是求神，而是——
報警！！
「報、報警！！」
他不敢抬頭看那身影，死死盯著鋪滿枯葉的地面，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完全顧不得剛才的異狀，急促地按下了「1-1-0」。
通了。
「我要報警！！」他對著話筒嘶喊。
那頭一片死寂。
「我要報警！！！」他幾乎破音。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餘光里，那個白衣人影……緩緩舉起了手，動作輕柔，仿佛在耳邊接聽著誰的電話。
李財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喉嚨乾澀地滾動著，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抬起頭，看向那道身影，同時對著話筒，用盡最後的氣力擠出三個字：
「我…報警。」
十步開外，那白色人影的嘴角似乎彎起了一個弧度。
與此同時，聽筒里，同步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女子輕笑。
「你，可知罪？」
「啪嗒。」
手機從徹底僵直的手中滑落，砸在枯葉上。
這一瞬，李財男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那是一位女子，外罩潔白風衣，內里一襲血紅禮服，髮髻簪花，耳墜輕搖，踩著高跟鞋，美麗得近乎虛幻，勝過他此生所見所有女子的總和。
可他心中升不起半分旖念，因為大黑天那撐天拄地的忿怒相猶在眼前，而他，也瞬間明悟了眼前存在的尊號——
白拉姆。
吉祥天女的寂靜文相。
就在他認出神祇真身的剎那，白拉姆的容顏驟然一變！
笑意消失，嬌小的體態開始膨脹、升高。肌膚轉為深邃的靛藍，髮絲如燃燒的桔紅色火焰沖天而起。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法相赫然顯現，威嚴怒目，仿佛只需輕輕抬足，便能將他碾作齏粉。
但她似乎不屑如此。那恢弘的法相只是再度吐出那句審判，聲音如同群山共鳴：
「你，可知罪？」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財男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傲慢，在此刻徹底崩塌。
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開始瘋狂地以頭搶地，全然不顧身下污穢橫流，惡臭瀰漫。
額頭撞擊著鬆軟的泥土與枯葉，發出沉悶的響聲。一個，兩個，三個……直到他猛然驚覺——
那「咚咚」的聲響，不知何時，竟變得清脆而堅硬，如同磕在光潔的瓷磚上。
一陣天旋地轉的恍惚。
李財男猛地睜開被汗水、淚水與塵土糊住的雙眼。
眼前，是209號房門外，冰冷、熟悉的走廊地面。那扇他奪門而出的房門，依舊敞開著。
他從未真正離開過這裡。
然而，餘光所及，那尊靛藍巍峨、桔發如焰的巨大神相，依然矗立在他身前，填滿了整個走廊的視野，觸手可及。
真正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吞沒。
「砰！砰！砰！……」
他不再思考，不再掙扎，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額頭一次次砸向堅硬的地板。
直到那座小小的土地廟出現在眼前，香爐里殘存的幾縷青煙裊裊升起，他才終於癱軟下來，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廟前，顧不上磕頭，冰冷的空氣讓他狂跳的心稍稍平復。
他沒有祈禱，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反而從心底竄起：
『要跟神說什麼？』
『說個屁啊！』
『他媽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對了。』
『讓小野狗過來吧。殺掉那幾個傢伙！反正這也是只是個小地方，死了兩個人根本沒關係！而且我有錢，我他媽可以給他出價一百萬！我買他們全部的命！！』
『哈哈哈哈！！』
說到底，李財男從來只把拜神當作一種有用的儀式。他內心深處從未真正信過，甚至覺得那很愚蠢。
比起神，他更相信金錢與人性的力量。
『沒錯，沒錯，就這樣做！』
他摸出手機——即便在那樣狼狽逃竄的時刻，他也沒落下這「文明人」的武器。關鍵時刻，它比任何神明都更可靠。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小野狗粗嘎又帶著諂媚的聲音：「老大，怎麼了？」
聽到熟悉的人聲，李財男心頭一塊大石落地。他急急開口：「我——」話剛出口，便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老大，你慢慢說。」
李財男稍微恢復些信心，聲音不再顫抖，而是重新染上慣有的狠戾：「我要『吃魚』。兩條小魚，外加一條……棘手的『大魚』。」
「老大，你慢慢說。」
李財男輕皺眉頭，補充道：「今天收『圖鑑』時遇到個擋路的，來歷不明，可能很扎手。你多帶幾個『漁夫』，傢伙備足，會『發射』的那種也要。」
「老大，你慢慢說。」
「慢慢說個屁！！」
李財男幾乎要吼出來，但隨即強行壓下火氣。他試圖回憶那個西裝面具男、那些烏鴉、還有大黑天的細節，可越是回想，那恐怖的形貌在腦中便越是清晰灼人。
他只能強調：「一定要多帶人！『漁叉』帶夠！我只要那傢伙死！事成之後，一百萬——不，兩百萬！夠你們逍遙一輩子！！」
「老大，你慢慢說。」
又來了。
李財男的怒火騰地燃起，剛要斥罵，一陣山風猛地卷過。一片枯葉打著旋兒，精準地落在廟前那炷早已燃盡的線香上。
風越來越急，林木的沙沙聲變得密集而詭譎。他用餘光掃向幽暗的林深處，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蟄伏在那裡，隨時會撲出。
他張了張嘴，還未發聲，聽筒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調、節奏，與之前分毫不差：
「老大，你慢慢說。」
李財男猛地瞪大眼睛，徹底僵住。
「這……怎麼回事？！」
他急忙把手機遠離耳邊，看向通話界面，才發現上面顯示的不是小野狗，而是一串亂碼…不是其他任何人的號碼，甚至不是數字，而是亂碼。
「怎麼可能？」
看著那些如蟲子般扭曲的亂碼，李財男心中的恐懼再度升起並迅速蔓延。
他鼓起勇氣向四周張望，想觀察下周圍環境是否安全。就在這時——
「嗤！」
面前那炷死寂的線香，毫無徵兆地竄起一簇幽藍的火苗！
李財男駭然地看著那香。覆蓋其上的枯葉瞬間化為灰燼，而原本空無一物的香身，竟泊泊淌下濃稠如血的暗紅液體！
他猛地彈起身，想逃離這個地方。可剛一轉身，便看見來路之上，不知何時靜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那人影中間，一抹刺目的血紅色，與香身上流淌的液體如出一轍。
那腳步聲在靠近。
李財男徹底懵了。
此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是殺人，不是求神，而是——
報警！！
「報、報警！！」
他不敢抬頭看那身影，死死盯著鋪滿枯葉的地面，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完全顧不得剛才的異狀，急促地按下了「1-1-0」。
通了。
「我要報警！！」他對著話筒嘶喊。
那頭一片死寂。
「我要報警！！！」他幾乎破音。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然而，餘光里，那個白衣人影……緩緩舉起了手，動作輕柔，仿佛在耳邊接聽著誰的電話。
李財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喉嚨乾澀地滾動著，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抬起頭，看向那道身影，同時對著話筒，用盡最後的氣力擠出三個字：
「我…報警。」
十步開外，那白色人影的嘴角似乎彎起了一個弧度。
與此同時，聽筒里，同步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女子輕笑。
「你，可知罪？」
「啪嗒。」
手機從徹底僵直的手中滑落，砸在枯葉上。
這一瞬，李財男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那是一位女子，外罩潔白風衣，內里一襲血紅禮服，髮髻簪花，耳墜輕搖，踩著高跟鞋，美麗得近乎虛幻，勝過他此生所見所有女子的總和。
可他心中升不起半分旖念，因為大黑天那撐天拄地的忿怒相猶在眼前，而他，也瞬間明悟了眼前存在的尊號——
白拉姆。
吉祥天女的寂靜文相。
就在他認出神祇真身的剎那，白拉姆的容顏驟然一變！
笑意消失，嬌小的體態開始膨脹、升高。肌膚轉為深邃的靛藍，髮絲如燃燒的桔紅色火焰沖天而起。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法相赫然顯現，威嚴怒目，仿佛只需輕輕抬足，便能將他碾作齏粉。
但她似乎不屑如此。那恢弘的法相只是再度吐出那句審判，聲音如同群山共鳴：
「你，可知罪？」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財男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傲慢，在此刻徹底崩塌。
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開始瘋狂地以頭搶地，全然不顧身下污穢橫流，惡臭瀰漫。
額頭撞擊著鬆軟的泥土與枯葉，發出沉悶的響聲。一個，兩個，三個……直到他猛然驚覺——
那「咚咚」的聲響，不知何時，竟變得清脆而堅硬，如同磕在光潔的瓷磚上。
一陣天旋地轉的恍惚。
李財男猛地睜開被汗水、淚水與塵土糊住的雙眼。
眼前，是209號房門外，冰冷、熟悉的走廊地面。那扇他奪門而出的房門，依舊敞開著。
他從未真正離開過這裡。
然而，餘光所及，那尊靛藍巍峨、桔發如焰的巨大神相，依然矗立在他身前，填滿了整個走廊的視野，觸手可及。
真正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吞沒。
「砰！砰！砰！……」
他不再思考，不再掙扎，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額頭一次次砸向堅硬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