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他唱的不是歌,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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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方羽的歌聲依舊在繼續。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歌詞,愈發地,充滿了人生的況味。

  曾經的知心好友,如今散落天涯,飄零各處。

  那份隱藏在曠達意境之下的,深沉的孤獨與悲傷。

  終於,還是流淌了出來。

  但,依舊是克制的。

  就像是平靜的湖面下,涌動的暗流。

  它不激烈,不張揚。

  卻能在不經意間,擊中你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評委席上。

  鄭懷章老人閉著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打著拍子。

  臉上帶著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等了太久了。

  他一直在等。

  一個能真正代表華夏音樂風骨。

  能將華夏傳統文化的精髓,用音樂表達出來的人。

  鄭懷章等到了。

  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首《送別》,看似簡單。

  實則蘊含了華夏傳統美學中,最高深的智慧。

  它有儒家的,敦厚與克制。

  「發乎情,止乎禮。」

  它有道家的,豁達與超然。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它甚至,還有佛家的,禪意與空靈。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這已經不是一首歌了。

  這是「道」。

  是用音符和詩詞,構建出來的,一個屬於華夏人的精神世界。

  鄭懷章身旁的李思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激動。

  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於「朝聞道」的巨大衝擊。

  他一輩子都在研究聲樂技術,研究發聲,研究共鳴。

  他教導學生,要字正腔圓,要氣息貫通,要聲音洪亮。

  他一直以為,這就是聲樂藝術的全部。

  可今天,方羽用一首最「不講技術」的歌,給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原來,最高級的技術,是「無」。

  是忘掉所有的技巧,忘掉所有的規矩。

  只剩下,最本真的,情感與意境。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古人誠不欺我!

  李思源看向方羽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前輩對後輩的欣賞。

  而是一種,學生對老師的敬畏。

  是的,敬畏。

  在藝術的境界上,方羽已經成為了他的老師。

  慕容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現在,終於徹底明白了。

  方羽為什麼敢在決賽,唱這樣一首歌。

  這不是自信,更不是輕敵。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當所有人都還在「術」的層面,比拼著誰的刀更利,誰的劍更快的時候。

  他已經,站在了「道」的層面。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跟誰比。

  因為,這已經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了。

  直播間彈幕。

  【我全程跪著聽的。】

  【我爸,一個老學究,聽得眼淚都下來了,說這才是我們華夏人骨子裡的東西。】

  【別說話,用心感受。】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

  【此生無悔入華夏,此曲只應天上有。】

  所有人都被這首歌,帶入到了那個空靈而又悠遠的意境之中。


  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

  忘記了,自己。

  ……

  後台。

  監視器前。

  林凡依舊靜靜地站著。

  他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剛剛走下舞台時的釋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空白。

  他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兩段截然不同的旋律。

  一段,是他自己的,《破陣子》。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可憐白髮生!」

  那歌聲里,充滿了,不甘,掙扎,與悲壯。

  那是一個,在時代的洪流面前,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不屈吶喊的英雄。

  他以為,這已經是一個歌者,所能表達的最極致的情感。

  他為之,驕傲。

  他為之,自豪。

  可現在,另一段旋律響了起來。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方羽的歌聲,依舊是那麼的平淡。

  就像是在說,喝完這壺酒吧。

  今晚過後,我們就要在夢裡忍受離別的孤寒了。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痛不欲生。

  只有一種,淡淡的無奈。

  和一種,看透了悲歡離合之後,坦然接受的豁達。

  這兩首歌,放在一起。

  就像是一個,還在紅塵里,為了功名利祿,苦苦掙扎的凡人。

  遇到了一個,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仙。

  林凡,忽然就笑了。

  笑得,比剛才在甬道里,還要苦澀。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

  自己和方羽的差距,到底在哪裡。

  那不是技巧上的差距。

  他的技巧,經過十幾年的打磨,已經臻於完美。

  那也不是歌曲質量的差距。

  錢鍾書教授為他修改的《破陣子》,同樣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經典之作。

  他們之間的差距,是「境界」。

  是一種,對藝術,對人生,理解上的天壤之別。

  他還在第一層。

  他唱的是自己。

  是自己的掙扎,自己的不甘,自己的驕傲與尊嚴。

  他的格局,小了。

  而方羽,已經,站在了大氣層。

  他唱的,不是自己。

  他唱的是,天地。

  是人生。

  是宇宙間,那永恆的聚散離合。

  他唱的是,眾生。

  這種差距,是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再怎麼苦練。

  都永遠,無法彌補的。

  因為,這不是靠努力,就能達到的。

  這需要,天賦。

  需要,悟性。

  更需要,一顆真正通透的玲瓏心。

  「我輸了。」

  林凡的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他是在對自己說。

  說得,心服口服。

  說得,五體投地。

  他的心中,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嫉妒和不甘。

  只剩下,一種,高山仰止的敬佩。

  和一種,終於可以放下一切的解脫。

  原來,輸給這樣的人,並不可恥。

  甚至,是一種榮幸。

  ……

  舞台上。

  方羽的演唱,即將,進入尾聲。


  他懷裡的那把木吉他,依舊在不疾不徐地彈奏著。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朋友啊,你這一去,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如果回來了,就不要再猶豫徘徊了。

  這最後兩句,像是勸慰,又像是叮嚀。

  將那份離別的愁緒,升華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不再是沉溺於悲傷。

  而是,對未來的期盼與祝福。

  歌聲,結束了。

  吉他的最後一個音符,也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消散在,寂靜的,空氣里。

  整個華夏國家音樂廳。

  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安靜之中。

  這種安靜,和《今夜無人入睡》那個輝煌的High C之後,帶來的震撼的安靜,完全不同。

  那一次,是所有人的大腦,被巨大的聲浪衝擊到一片空白。

  而這一次。

  是所有人的靈魂,被這首歌的意境,洗滌得一片澄澈。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長亭外,古道邊」的,悠遠意境裡。

  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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