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騙子,才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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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硯在溫寧懷裡哭了好久。

  從溫寧回來那天開始,他就有太多話想要對溫寧說。

  可到頭來,所有的話匯集到一起,終究成了那句:你怎麼才回來。

  是啊,你怎麼能才回來。

  這一年下來,薄硯無時無刻不在痛苦,他明明都已經決定到此為止算了,反正從前他也覺得活著沒什麼意義,可偏偏溫寧又讓住持帶話給他,讓他照顧好她的家人。

  薄硯一直都清楚,所謂的幫她照顧好家人,不過是溫寧想要讓他活下去的理由。

  可他還是會在很多個深夜裡埋怨,怨溫寧離開,怨溫寧怎麼能這麼自私,都走了還要讓他一個人留在這裡,最後怨來怨去,也不過是怨溫寧丟下了他,不要他了而已……

  眼下,就像是要把過往的痛苦全都發泄出來一般,薄硯不再壓抑,在溫寧懷裡痛哭出聲。

  溫寧說對不起對不起,一遍又一遍的說著,薄硯卻越哭越凶。

  他終於能開口說話了,出口的話卻不是「我想你」「我愛你」,而是無數的埋怨。

  溫寧知道薄硯會生氣,也一定會怪她。

  換做是她,現在都不一定願意搭理她自己。

  薄硯那些所謂的怨念背後,又何嘗不是無數的牽掛和思念。

  一時間,溫寧胸口就跟堵了塊大石頭一樣,胸口又沉又悶,心臟也墜的生疼。

  她也在默默流著淚。

  以前不愛哭的人,這一年下來,都不知掉多少眼淚了。

  兩人跟個哭包一樣,抱在一起哭了快十分鐘,薄硯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床頭的落地燈開著。

  溫寧捧起薄硯的臉,動作輕柔的幫他擦著眼角的淚痕。

  薄硯纖長的睫毛掛著淚珠,輕輕顫動著,目不轉睛的看她。

  想到剛才薄硯應激,溫寧心裡有了一個令她窒息的猜測,她故作不經意的問:「你剛剛說你看不到了,是做噩夢了嗎?」

  薄硯睫毛明顯抖的更厲害了,還打了個哭嗝,睫毛上的淚珠被哭嗝驚動,滴在了溫寧指背上。

  溫寧心瞬間揪了起來。

  她幾乎可以確定,薄硯是從幾個月後的那個新年回來的了。

  他說他看不到了,反應還那麼大,一定是在那場車禍里受了傷。

  溫寧無法形容自己這一刻的感受。

  有太多情緒湧上來了,憤怒、心疼、後悔、愧疚……

  她自己康復的那些日子都差點自暴自棄,她不敢想,薄硯在醫院醒來,發現自己眼睛看不到,該有多無助多恐慌。

  正常人都無法接受自己身體突然殘疾。

  對於薄硯來說,比起身體上的殘疾,他最無法接受的,是看不到她送他的那些生日禮物……

  溫寧不是個衝動的性格,她做事向來周全,會提前將好的不好的結果全都考慮進去。

  冷蕊總說她走一步看三步的活法太累了,像她這樣,今朝有酒今朝醉多爽啊。

  溫寧羨慕冷蕊的灑脫,卻不敢苟同。

  爺爺奶奶過世後,溫寧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她知道,要是她真出了事,就像這次她在醫院躺這麼久,父母也還是會關心她,會為她兜底。

  但從醫院回去,回歸自己家庭的父母,尤其是腿受傷的媽媽,她和叔叔真的不會怪她嗎?

  溫寧不喜歡內耗,但不代表她就真的沒心沒肺。

  她也會有很多顧慮,也會去想別人會不會接受自己會不會喜歡自己……

  她不想父母以後在外提到她,想到的只有「麻煩」。

  所以,溫寧做事才會那麼謹慎。

  就像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溫寧也考慮到了很多,會為這個世界的家人朋友們準備禮物,會帶薄硯去寺廟祈福,拜託住持多多照顧薄硯……

  既然選擇了,就不要後悔,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這是溫寧的人生座右銘之一。

  溫寧也一直貫徹。

  直到,此時此刻。

  溫寧人生頭一次這麼後悔……


  要是她沒有走,薄硯就不會車禍,眼睛也不會受傷,更不會自殺。

  夢裡,薄硯從高樓摔在自己面前的場景歷歷在目。

  溫寧又有了想哭的衝動。

  怕自己一哭,薄硯也跟著哭,溫寧連忙鑽到了薄硯的懷裡。

  要是賭輸了呢?薄硯,要是賭輸了,你該怎麼辦啊……

  她情緒來的突然,薄硯愣了愣,小心翼翼的抱住了她。

  「寧寧……」

  薄硯感覺溫寧好像猜到了什麼,可他張了半天嘴,還是沒有告訴她真相的勇氣。

  現在的薄硯太沒有安全感了,溫寧只是稍微皺一下眉,他都會想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是不是表現不夠好?溫寧是不是又要走了?溫寧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溫寧很聰明,特別聰明。

  這麼聰明的她會猜到什麼地步?會猜到他眼睛有過短暫的失明?還是會猜到他……殺了人?

  溫寧是個道德底線很高的人,薄硯很清楚,所以他不敢說。

  於是他就撒謊,「嗯,做了個噩夢,夢到我看不到了。」

  說話的時候,沒控制住,接連打了兩個哭嗝。

  像個匹諾曹。

  溫寧紅著眼眶笑了下,沒有繼續追問,「夢都是反的,你眼睛這不是好好的嗎?」

  薄硯嗯了聲,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你說的對,夢都是反的。」

  溫寧不在的這一年,他就當做是一場噩夢。

  現在,大夢醒來,她還在自己身邊。

  一切都沒變。

  「寧寧。」

  溫寧倏地聽到薄硯叫她。

  她靠在他懷裡應了聲,「嗯?」

  薄硯按著她的肩膀,將她從懷裡扶了起來,注視著她的眼睛問她:「你不會再走了,對嗎?」

  溫寧快速眨了兩下眼睛,笑著說:「當然。」

  薄硯按在她肩上的手一點點收緊,眼睫低垂,掩住了眼底陰鬱的情緒。

  幾秒後,他撒嬌一般的對她說:「寧寧,抱抱我。」

  溫寧一時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傾身過去抱住了他,還安撫的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後背說,「沒事沒事,剛剛那都是噩夢,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在嗎?」

  薄硯嗯了聲,右手扣住了她的左手。

  溫寧以為他想牽手,

  結果下一秒,就聽「咔」一聲,緊跟著手腕就是一涼!

  溫寧愣住,轉頭一看——

  左手腕上的銀色手銬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另一端,正嚴絲合縫的銬在薄硯右手腕上。

  溫寧瞳孔震動,不可置信的回頭看薄硯。

  薄硯像是不想讓她看到他這會的表情,將她重新按進懷裡,偏過頭報復一般的在她耳垂重重咬了一口,嗓音低啞道:「騙子。才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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