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難渡流沙河十一
此時已過三日光景。
流沙鎮如往常般在公雞報曉中甦醒。
不過這次卻沒有了早禱的誦經聲，也沒有了廟祝催促供奉的銅鑼。
對於流沙護法真君，彷佛如地上的沙子，輕而易舉被風吹走。
那座廟宇廢墟無人上前重新修建，甚至平時也會遠遠避開。
老漢兒以及家中精幹扛著鋤頭，走出家門。
長街上也陸陸續續匯聚成一股黑色洪流，朝著鎮口方向走去。
他們站在自家被分到的田壟上。
這良田是豬八戒顯聖時開墾好的，鬆軟肥沃，還帶著一些殘留的蓮香。
跟在老漢身後的壯漢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細捻了一下。
臉上忍不住露出欣喜，「父親，這塊地長得真好啊！明年我們家一定能過一個好年了。」
老漢兒點頭，「是塊極好的地。」
他和田地打交道了幾十年，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好是壞。
壯漢不由感嘆道，「真不愧是仙神開墾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我看啊，應該供奉這位才對，那流沙真君可從沒有給我們開墾過。」
他朝著上方三尊佛陀虛影拜了幾拜。
老漢輕輕嘆氣，「你就只知道種地。」
壯漢憨厚一笑，「父親，我這輩子都長在地里，除了種地還會什麼呢？要我說，等著真君給咱們賜福，還不如往地里種上幾顆種子來得實在。
等來年收成了，還能填填肚子。」
他看向那位笨拙的拿著鋤頭鋤地的縣太爺，道，「您看，那位大老爺鋤地的本領還比不上我哩！」
老漢搖頭，「大老爺可跟我們不一樣。」
「怎的不一樣了？」
壯漢手裡的動作一頓，好奇問道。
老漢道，「俺們這些人啊，活得像田裡的稻草。
神仙打架，俺們就倒一大片，妖怪餓了，咱們就少一茬；哪個仙神要供奉，我們就要供奉誰；孫兒好不容易被真君選做童子，如今卻不見蹤影。
我們只用想著明天除蟲，後天施肥，大後天苗兒是不是又能漲了一截。」
他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三尊佛陀虛影，「那他們又要什麼呢？」
壯漢撓撓頭，他不是很懂自己父親說的話。
道，「咱們只要能吃飽，讓孩子們吃飽就行了，還用管那麼多嗎？」
老漢兒收回視線，繼續把手裡的種子種下，「是啊，咱們只要吃飽就行了。」
他不再與自己兒子交談，沉默的將種子種下，刨土，如此反覆。
流沙河上空。
法海一行人高坐雲台之上，靜誦心經。
三尊佛陀虛影，在孫悟空七十二變大神通維持下久久不散。
豬八戒耷拉著腦袋，眼帘緊閉的盤坐著。
忽的，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八戒，吃飯了。」
八戒蒲扇般的大耳朵直豎，人未醒聲先至。
「開飯？好啊好啊！」
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就看到在一旁捧腹大笑的孫悟空。
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被他給耍了。
八戒那對大耳朵氣得劇烈扇動，長鼻子裡噴著粗氣，「瘟猴子！遭天殺的，就知道俺老豬！」
孫悟空跳起身擰住八戒的大耳朵，「誰讓你這呆子，偷偷睡覺的。」
「誒！誒！誒！猴哥鬆手！」
他趕忙將求救的目光看向法海，「師父，你看看他。」
「八戒你如此憊懶，既然聽不得心經那挑擔便交給你。」
法海眼帘微闔，言語不似作假。
八戒急忙辯解，「師父這哪能怪我啊，咱們在這已經連續坐了三天了，連那妖怪的影子都見不到，要我看啊，肯定是咱們顯聖還不夠大。」
他低頭看著還在翻土的鎮民，「讓猴子直接把那些個種子長高、長大才好，咱們也能混些個吃吃看，他們也不用等那麼久。
俺老豬當年在高老莊就是這樣乾的，要不然我老丈人怎會把翠蘭許配給我。」
八戒昂起那長鼻子。
法海道，「我等始終要踏上西行之路，這次幫了下次誰還能幫他們？始終還是要讓自己尋找自己的生路，我們做的只有降妖除魔。」
「那為何不讓他們幫師父鑄泥像？也好讓他們奉點吃的給俺老豬才好。」
八戒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還好自己當時留了一些米，不然還得餓著肚子。
法海單掌豎於胸前，「貧僧何須坐在廟宇中，受人供奉。」
忽的。
流沙河水面捲起三丈水浪，金甲紫面的沙僧出現。
每逢七日，他便會受到飛劍穿心之苦，只不過沒有香火信仰的壓制，這般疼痛更痛得多。
更致命的是那股飢餓，幾百年來他早已習慣吞噬凡人來維持這身軀殼。
如今被法海五人斷了香火，沒了血食，腹中空無一物。
他看著在豬八戒開墾良田上的鎮民，心中那一抹理智早已被飢餓感吞噬殆盡。
看著雲層上那三尊佛陀虛影，僥倖想著，「只要抓住一個就回來。」
沙僧直奔最近一人而去。
鎮民們察覺到異狀，紛紛轉頭望去。
卻見流沙護法真君目露凶光撲來，手上動作一僵，愣在原地。
一道金剛圈陡然升起，護住了所有人。
「孽畜！還不現出真身！」
一襲錦斕袈裟迎風見長，瞬息間把流沙河蓋住，把沙僧的後路阻斷。
在九環錫杖金環碰撞發出的清淨聲中，沙僧變回那副青面赤發枯槁如草的模樣。
沙僧只覺心中靈台大針，架起雲便要逃跑。
幾乎在同時。
法海一步踏出，出現在沙僧身側。
就像是一直就在此處，只是此刻方才顯現。
法海落地，抬眼，目光平靜無波，看向狼狽的沙僧，立即展開羅漢金身。
右手自然抬起，五指舒張，對著沙僧虛虛一按。
掌心處浮現一個由梵文構成的『卍』字虛影，見風即長，輕飄飄落下，瞬間籠罩沙僧全身。
沙僧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法海左手托著的紫金缽盂，盂口轉向沙僧。
一股強大的吸力自缽盂口傾瀉而出，將他收起。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快到鎮民看到真君出現，身子來不及叩拜就結束了。
法海緩緩收回紫金缽盂，右掌豎於胸前，對著鎮民道，「偽神已除，此番地界再無妖孽作亂食人。」
而後轉過身，不再停留。
一步邁出，消失在眾人面前。
流沙鎮如往常般在公雞報曉中甦醒。
不過這次卻沒有了早禱的誦經聲，也沒有了廟祝催促供奉的銅鑼。
對於流沙護法真君，彷佛如地上的沙子，輕而易舉被風吹走。
那座廟宇廢墟無人上前重新修建，甚至平時也會遠遠避開。
老漢兒以及家中精幹扛著鋤頭，走出家門。
長街上也陸陸續續匯聚成一股黑色洪流，朝著鎮口方向走去。
他們站在自家被分到的田壟上。
這良田是豬八戒顯聖時開墾好的，鬆軟肥沃，還帶著一些殘留的蓮香。
跟在老漢身後的壯漢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細捻了一下。
臉上忍不住露出欣喜，「父親，這塊地長得真好啊！明年我們家一定能過一個好年了。」
老漢兒點頭，「是塊極好的地。」
他和田地打交道了幾十年，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好是壞。
壯漢不由感嘆道，「真不愧是仙神開墾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我看啊，應該供奉這位才對，那流沙真君可從沒有給我們開墾過。」
他朝著上方三尊佛陀虛影拜了幾拜。
老漢輕輕嘆氣，「你就只知道種地。」
壯漢憨厚一笑，「父親，我這輩子都長在地里，除了種地還會什麼呢？要我說，等著真君給咱們賜福，還不如往地里種上幾顆種子來得實在。
等來年收成了，還能填填肚子。」
他看向那位笨拙的拿著鋤頭鋤地的縣太爺，道，「您看，那位大老爺鋤地的本領還比不上我哩！」
老漢搖頭，「大老爺可跟我們不一樣。」
「怎的不一樣了？」
壯漢手裡的動作一頓，好奇問道。
老漢道，「俺們這些人啊，活得像田裡的稻草。
神仙打架，俺們就倒一大片，妖怪餓了，咱們就少一茬；哪個仙神要供奉，我們就要供奉誰；孫兒好不容易被真君選做童子，如今卻不見蹤影。
我們只用想著明天除蟲，後天施肥，大後天苗兒是不是又能漲了一截。」
他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三尊佛陀虛影，「那他們又要什麼呢？」
壯漢撓撓頭，他不是很懂自己父親說的話。
道，「咱們只要能吃飽，讓孩子們吃飽就行了，還用管那麼多嗎？」
老漢兒收回視線，繼續把手裡的種子種下，「是啊，咱們只要吃飽就行了。」
他不再與自己兒子交談，沉默的將種子種下，刨土，如此反覆。
流沙河上空。
法海一行人高坐雲台之上，靜誦心經。
三尊佛陀虛影，在孫悟空七十二變大神通維持下久久不散。
豬八戒耷拉著腦袋，眼帘緊閉的盤坐著。
忽的，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八戒，吃飯了。」
八戒蒲扇般的大耳朵直豎，人未醒聲先至。
「開飯？好啊好啊！」
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就看到在一旁捧腹大笑的孫悟空。
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被他給耍了。
八戒那對大耳朵氣得劇烈扇動，長鼻子裡噴著粗氣，「瘟猴子！遭天殺的，就知道俺老豬！」
孫悟空跳起身擰住八戒的大耳朵，「誰讓你這呆子，偷偷睡覺的。」
「誒！誒！誒！猴哥鬆手！」
他趕忙將求救的目光看向法海，「師父，你看看他。」
「八戒你如此憊懶，既然聽不得心經那挑擔便交給你。」
法海眼帘微闔，言語不似作假。
八戒急忙辯解，「師父這哪能怪我啊，咱們在這已經連續坐了三天了，連那妖怪的影子都見不到，要我看啊，肯定是咱們顯聖還不夠大。」
他低頭看著還在翻土的鎮民，「讓猴子直接把那些個種子長高、長大才好，咱們也能混些個吃吃看，他們也不用等那麼久。
俺老豬當年在高老莊就是這樣乾的，要不然我老丈人怎會把翠蘭許配給我。」
八戒昂起那長鼻子。
法海道，「我等始終要踏上西行之路，這次幫了下次誰還能幫他們？始終還是要讓自己尋找自己的生路，我們做的只有降妖除魔。」
「那為何不讓他們幫師父鑄泥像？也好讓他們奉點吃的給俺老豬才好。」
八戒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還好自己當時留了一些米，不然還得餓著肚子。
法海單掌豎於胸前，「貧僧何須坐在廟宇中，受人供奉。」
忽的。
流沙河水面捲起三丈水浪，金甲紫面的沙僧出現。
每逢七日，他便會受到飛劍穿心之苦，只不過沒有香火信仰的壓制，這般疼痛更痛得多。
更致命的是那股飢餓，幾百年來他早已習慣吞噬凡人來維持這身軀殼。
如今被法海五人斷了香火，沒了血食，腹中空無一物。
他看著在豬八戒開墾良田上的鎮民，心中那一抹理智早已被飢餓感吞噬殆盡。
看著雲層上那三尊佛陀虛影，僥倖想著，「只要抓住一個就回來。」
沙僧直奔最近一人而去。
鎮民們察覺到異狀，紛紛轉頭望去。
卻見流沙護法真君目露凶光撲來，手上動作一僵，愣在原地。
一道金剛圈陡然升起，護住了所有人。
「孽畜！還不現出真身！」
一襲錦斕袈裟迎風見長，瞬息間把流沙河蓋住，把沙僧的後路阻斷。
在九環錫杖金環碰撞發出的清淨聲中，沙僧變回那副青面赤發枯槁如草的模樣。
沙僧只覺心中靈台大針，架起雲便要逃跑。
幾乎在同時。
法海一步踏出，出現在沙僧身側。
就像是一直就在此處，只是此刻方才顯現。
法海落地，抬眼，目光平靜無波，看向狼狽的沙僧，立即展開羅漢金身。
右手自然抬起，五指舒張，對著沙僧虛虛一按。
掌心處浮現一個由梵文構成的『卍』字虛影，見風即長，輕飄飄落下，瞬間籠罩沙僧全身。
沙僧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法海左手托著的紫金缽盂，盂口轉向沙僧。
一股強大的吸力自缽盂口傾瀉而出，將他收起。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快到鎮民看到真君出現，身子來不及叩拜就結束了。
法海緩緩收回紫金缽盂，右掌豎於胸前，對著鎮民道，「偽神已除，此番地界再無妖孽作亂食人。」
而後轉過身，不再停留。
一步邁出，消失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