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世人，兩兄弟！
清晨的京杭大運河上。
千帆競發，萬舸爭流，江面沸騰似鬧市，舳艫千里鎖煙波。
揚州是整個南方最大的交通樞紐，沿運河入長江，東流至海。
前往倭國、琉球、南洋等地的商船絡繹不絕。
碼頭上多有紅髮褐眸、金髮碧眼的胡人往來，堆積如山的貨物擺放整齊，騾馬馱運入城，一片喧囂。
「仲少。」
走在河畔白堤上，徐子陵支支吾吾一番，愣是沒有問出來。
「陵少。」
指著運河兩岸，寇仲淡淡道：「你看看，亭台樓閣，水榭宮宇。」
「光是沿運河，楊廣就修了四十多所行宮，遍植楊柳。」
「這些錢用來賑濟百姓，揚州城還會有那麼多的乞丐嗎？」
「昏君高臥江都宮，夜夜笙歌，世家門閥無一不是高門大戶，商賈肥馬輕裘，錦衣華服。」
「竹花幫在那些達官貴人眼中連大一點的螻蟻都算不上。」
「言寬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頭目，就已經把我們壓得無法翻身。」
「你說，這個世道是個什麼世道？」
『...........』
徐子陵愕然當場。
「正是因為楊廣好大喜功，內外失政，以致人心盡失，群雄割據，烽煙四起，形成一發不可收拾之亂局。」
「門閥世家高高在上，他們從來不會低下頭看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草民。」
「關中李閥聲名遠揚，可你知道嗎？」
「李淵與楊廣的母親是親姐妹，出自獨孤閥，宇文閥與獨孤閥都是鮮卑人。」
「你說楊廣掌權和他們掌權有什麼不一樣？」
「呵呵！」
說到這，寇仲嗤笑了聲，臉上滿是譏諷和不屑。
『李閥、楊廣、獨孤閥、宇文閥。』
徐子陵的腦海中對三大門閥有了一個淺顯的印象，他們都是高高在上的『貴人』。
「再說義軍，七十二路煙塵、三十六路反王，在大江南北高舉反隋大旗。」
「迦樓羅王朱粲，聚兵十餘萬轉戰荊沔、山南地區，所過之處，噍類無遺，不事生產，擄掠為食。」
「類此事者，比比皆是。」
「義軍途徑之地，千里無人煙，所謂兵過如梳、匪過如篦。」
寇仲接著講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仲少。」
「你不是說...」
徐子陵猛地抬頭看向寇仲，一直以來，投奔義軍都是寇仲的心愿。
「我後悔了。」
迎著他的目光，寇仲堅毅道：「什麼門閥世家、義軍，人都是追逐名利的生物，指望他們去改變一切，無異於痴人說夢，我要把希望掌握在自己手裡。」
『仲少！』
這一刻，徐子陵忽然覺得寇仲有些陌生，變得連他都不認識了。
「陵少。」
寇仲的聲音再度響起：「一世人，兩兄弟，怎樣，陪我一起？」
「好。」
徐子陵想都沒想，答應下來。
是啊，一世人，兩兄弟，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孤兒，無父無母，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跟寇仲更親密的關係嗎？就算有，那也當不了這份兄弟情義。
「哈哈哈！」
寇仲轉頭與徐子陵對視，兩個少年在朝陽下放聲大笑。
.............
辰時二刻，揚州城中出現了大批隋軍，披甲執銳，橫行無忌。
城門關卡前排了一條長龍，百姓心焦如焚，卻也沒有人敢口出怨言。
因為在官兵中還出現了驍果禁衛，那可是隋帝楊廣的御林軍，誰不要命，敢在他們眼前炸刺。
城中五市，尤以面朝長江的南市最為興旺，各類繕食檔口不下數十間，大小不一，南下前往江邊碼頭乘船的行人都會選擇在這裡用早繕，匯聚了四方來客。
不管是腰纏萬貫的富商大賈，又或是以文採風流自命的名士、擊劍任俠的浪蕩兒、翩翩有禮的世家公子，若不在這煙柳繁華地走一遭，難免遺憾。
南市繕食檔口最出名的莫過於老馮包子鋪，菜肉包子香飄十里。
負責售賣的老馮小妾衛貞貞生得花容月貌，吸引了不少過路人躑躅，儼然是招徠生意的活招牌。
「來了，熱氣騰騰的包子！」
身材瘦削，不過六尺高的老馮端著一屜新鮮出爐的包子走了出來，一邊叫嚷著。
當他看見圍在鋪面前的人群，臉上止不住的笑容，只是一笑，那粗糙黝黑的面龐滿是褶皺，看著像老化的樹皮，愈發醜陋。
「客官，您的包子，拿好。」
衛貞貞熟練的將熱包子用黃麻紙包好，一手遞過去，一手接銅錢，忙得香汗淋漓。
「八個菜肉包子，貞嫂你好！」
人堆中，一個少年探出頭來，眉開眼笑道。
徐子陵的長相討人喜歡，雙目長而精靈，鼻正梁高，額角寬闊，嘴角掛著一絲陽光般的笑意，只是故意弓著身子，看起來比其它人矮了半截，徒自惹人發笑。
『小陵！』
衛貞貞一見他，先回頭看了一眼，瞧見老馮、大婦忙得腳不沾地，暗自鬆了一口氣，一邊應付其它客人，一邊假作嬌嗔：「沒錢學人家買什麼包子？」
「有拖無欠，明日定還你。」
徐子陵不做爭辯，陪笑道。
「這是最後一趟，唉！」
衛貞衛白了他一眼，一雙玉手快速夾了四個包子，猶豫後又多拿了兩個，用黃麻紙包好，塞給徐子陵。
「得嘞！」
徐子陵歡快的叫了聲，轉身離開了人群，身形恢復了挺拔模樣，肩寬腰窄，神氣十足。
「啪嗒！」
沒等徐子陵高興完，一隻手探了出來，把他懷裡的包子全部搶了去。
「是否又是最後一趟呢？」
寇仲毫不客氣的抓著一個包子，大口吞咽，調侃道。
他比徐子陵大了一歲，又服用了虎狼丹、九竅金丹，身長長至八尺，方面大耳，劍眉星目，臉龐有著少年的青澀，卻又透著一股堅毅，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分外英武。
「仲少。」
徐子陵皺眉道：「不要說貞嫂長短好嗎？揚州城有幾個像她一樣好心腸的人。」
「要不是她娘家欠了銀兩，老爹又視財如命，將她賣了給臭老馮作小妾，怎會受那惡婦欺壓。」
「她定是知道你也在，所以才給我這麼多包子。」
「嗯，她是個好人。」
寇仲將剩下的三個包子遞迴給徐子陵，目光投向包子鋪，衛貞貞的身影映入眼帘，心中暗道：『可惜，這個世道，好人沒好報！』
PS：隋制，一尺等於23.5厘米，一丈等於2.35米。
千帆競發，萬舸爭流，江面沸騰似鬧市，舳艫千里鎖煙波。
揚州是整個南方最大的交通樞紐，沿運河入長江，東流至海。
前往倭國、琉球、南洋等地的商船絡繹不絕。
碼頭上多有紅髮褐眸、金髮碧眼的胡人往來，堆積如山的貨物擺放整齊，騾馬馱運入城，一片喧囂。
「仲少。」
走在河畔白堤上，徐子陵支支吾吾一番，愣是沒有問出來。
「陵少。」
指著運河兩岸，寇仲淡淡道：「你看看，亭台樓閣，水榭宮宇。」
「光是沿運河，楊廣就修了四十多所行宮，遍植楊柳。」
「這些錢用來賑濟百姓，揚州城還會有那麼多的乞丐嗎？」
「昏君高臥江都宮，夜夜笙歌，世家門閥無一不是高門大戶，商賈肥馬輕裘，錦衣華服。」
「竹花幫在那些達官貴人眼中連大一點的螻蟻都算不上。」
「言寬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頭目，就已經把我們壓得無法翻身。」
「你說，這個世道是個什麼世道？」
『...........』
徐子陵愕然當場。
「正是因為楊廣好大喜功，內外失政，以致人心盡失，群雄割據，烽煙四起，形成一發不可收拾之亂局。」
「門閥世家高高在上，他們從來不會低下頭看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草民。」
「關中李閥聲名遠揚，可你知道嗎？」
「李淵與楊廣的母親是親姐妹，出自獨孤閥，宇文閥與獨孤閥都是鮮卑人。」
「你說楊廣掌權和他們掌權有什麼不一樣？」
「呵呵！」
說到這，寇仲嗤笑了聲，臉上滿是譏諷和不屑。
『李閥、楊廣、獨孤閥、宇文閥。』
徐子陵的腦海中對三大門閥有了一個淺顯的印象，他們都是高高在上的『貴人』。
「再說義軍，七十二路煙塵、三十六路反王，在大江南北高舉反隋大旗。」
「迦樓羅王朱粲，聚兵十餘萬轉戰荊沔、山南地區，所過之處，噍類無遺，不事生產，擄掠為食。」
「類此事者，比比皆是。」
「義軍途徑之地，千里無人煙，所謂兵過如梳、匪過如篦。」
寇仲接著講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仲少。」
「你不是說...」
徐子陵猛地抬頭看向寇仲，一直以來，投奔義軍都是寇仲的心愿。
「我後悔了。」
迎著他的目光，寇仲堅毅道：「什麼門閥世家、義軍，人都是追逐名利的生物，指望他們去改變一切，無異於痴人說夢，我要把希望掌握在自己手裡。」
『仲少！』
這一刻，徐子陵忽然覺得寇仲有些陌生，變得連他都不認識了。
「陵少。」
寇仲的聲音再度響起：「一世人，兩兄弟，怎樣，陪我一起？」
「好。」
徐子陵想都沒想，答應下來。
是啊，一世人，兩兄弟，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孤兒，無父無母，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跟寇仲更親密的關係嗎？就算有，那也當不了這份兄弟情義。
「哈哈哈！」
寇仲轉頭與徐子陵對視，兩個少年在朝陽下放聲大笑。
.............
辰時二刻，揚州城中出現了大批隋軍，披甲執銳，橫行無忌。
城門關卡前排了一條長龍，百姓心焦如焚，卻也沒有人敢口出怨言。
因為在官兵中還出現了驍果禁衛，那可是隋帝楊廣的御林軍，誰不要命，敢在他們眼前炸刺。
城中五市，尤以面朝長江的南市最為興旺，各類繕食檔口不下數十間，大小不一，南下前往江邊碼頭乘船的行人都會選擇在這裡用早繕，匯聚了四方來客。
不管是腰纏萬貫的富商大賈，又或是以文採風流自命的名士、擊劍任俠的浪蕩兒、翩翩有禮的世家公子，若不在這煙柳繁華地走一遭，難免遺憾。
南市繕食檔口最出名的莫過於老馮包子鋪，菜肉包子香飄十里。
負責售賣的老馮小妾衛貞貞生得花容月貌，吸引了不少過路人躑躅，儼然是招徠生意的活招牌。
「來了，熱氣騰騰的包子！」
身材瘦削，不過六尺高的老馮端著一屜新鮮出爐的包子走了出來，一邊叫嚷著。
當他看見圍在鋪面前的人群，臉上止不住的笑容，只是一笑，那粗糙黝黑的面龐滿是褶皺，看著像老化的樹皮，愈發醜陋。
「客官，您的包子，拿好。」
衛貞貞熟練的將熱包子用黃麻紙包好，一手遞過去，一手接銅錢，忙得香汗淋漓。
「八個菜肉包子，貞嫂你好！」
人堆中，一個少年探出頭來，眉開眼笑道。
徐子陵的長相討人喜歡，雙目長而精靈，鼻正梁高，額角寬闊，嘴角掛著一絲陽光般的笑意，只是故意弓著身子，看起來比其它人矮了半截，徒自惹人發笑。
『小陵！』
衛貞貞一見他，先回頭看了一眼，瞧見老馮、大婦忙得腳不沾地，暗自鬆了一口氣，一邊應付其它客人，一邊假作嬌嗔：「沒錢學人家買什麼包子？」
「有拖無欠，明日定還你。」
徐子陵不做爭辯，陪笑道。
「這是最後一趟，唉！」
衛貞衛白了他一眼，一雙玉手快速夾了四個包子，猶豫後又多拿了兩個，用黃麻紙包好，塞給徐子陵。
「得嘞！」
徐子陵歡快的叫了聲，轉身離開了人群，身形恢復了挺拔模樣，肩寬腰窄，神氣十足。
「啪嗒！」
沒等徐子陵高興完，一隻手探了出來，把他懷裡的包子全部搶了去。
「是否又是最後一趟呢？」
寇仲毫不客氣的抓著一個包子，大口吞咽，調侃道。
他比徐子陵大了一歲，又服用了虎狼丹、九竅金丹，身長長至八尺，方面大耳，劍眉星目，臉龐有著少年的青澀，卻又透著一股堅毅，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分外英武。
「仲少。」
徐子陵皺眉道：「不要說貞嫂長短好嗎？揚州城有幾個像她一樣好心腸的人。」
「要不是她娘家欠了銀兩，老爹又視財如命，將她賣了給臭老馮作小妾，怎會受那惡婦欺壓。」
「她定是知道你也在，所以才給我這麼多包子。」
「嗯，她是個好人。」
寇仲將剩下的三個包子遞迴給徐子陵，目光投向包子鋪，衛貞貞的身影映入眼帘，心中暗道：『可惜，這個世道，好人沒好報！』
PS：隋制，一尺等於23.5厘米，一丈等於2.35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