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繁華，快來吃飯啦~！
第85章 繁華，快來吃飯啦~！
太陽掛在雪原邊緣，將最後的溫暖灑向塔娜的部落。
落上繁華趴在氈房外的乾草堆上，嘴裡嚼著一塊風乾肉。
十幾天的生活，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個玩家。
每天清晨跟著塔娜去狩獵，午後幫忙修補氈房和圍欄，傍晚圍著篝火聽老人們講述故鄉的故事0
「繁華，你看這個。」
塔娜從氈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用柔軟鹿皮縫製的小背心。
背心上用彩線繡著簡單的幾何圖案，針腳雖然不算特別精細，但能看出製作者的用心。
「這是...給我的？」落上繁華坐起身，狗耳朵豎了起來。
「嗯。」塔娜蹲下身，將背心在他身上比了比。
「越來越冷了，你身上那件布衣太薄，我用了三張最軟的鹿皮，裡面還絮了羊毛。」
落上繁華愣愣地看著那件背心。
在現實世界裡，他玩過無數遊戲，收集過無數稀有裝備。
發光的鎧甲、附魔的武器、傳奇級的飾品...但沒有一件虛擬物品，像眼前這件粗糙的鹿皮背心這樣，讓他心裡湧起真實的暖意。
「謝謝你，塔娜。」他的聲音有些啞。
塔娜笑著幫他穿上背心，仔細系好側面的皮繩：「合適嗎？會不會太緊？」
「正好。」落上繁華活動了一下前肢，鹿皮柔軟而溫暖，羊毛內襯隔絕了寒風。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繡紋，那是一個因為沒有顏料，用黑色線頭簡單構成的小黑太陽圖案，表面上還有粗糙的線毛。
「這是永冬之地的太陽。」塔娜輕聲說。
「在我們故鄉的傳說里，太陽是一位溫柔的女神，她每天駕著光之馬車穿越天空，把溫暖送給所有在雪原上求生的生靈。」
「先不說了，我去幫忙了。」
望著塔娜笑著轉身的背影，落上繁華用爪子輕輕觸摸那個圖案。
落上繁華打開世界頻道，看著裡面的玩家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礦場的建設、裝備的打造、以及如何偷蛋。
那些文字飛速滾動，充滿了第四天災特有的興奮和奇思妙想。
他有時候會插幾句話，描述一下自己這邊的田園風光，和隱藏劇情，引來一陣羨慕或調侃。
「繁華大佬，你這算是觸發隱藏陣營了嗎？遊牧狗頭人？」有人問。
「差不多吧，劇情挺深的，可能跟世界背景有關。」落上繁華回復，帶著點小小的優越感。
「小心別被馴化成真的寵物狗了哈哈哈！」草莽狂人調侃。
「去你的，哥們兒現在有坐騎，有專屬NPC小姐姐，頓頓吃烤肉的VIP玩家！」落上繁華笑著反擊，關閉了頻道。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教幾個孩子如何給弓弦上蠟的塔娜，夕陽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一切太真實，太美好，美好得讓他偶爾會恍惚。
「這真的只是一個遊戲嗎？」
「還是某個他無意中闖入，溫暖而珍貴的異世界角落？」
他不再去想什麼狗頭人同族，也不再急切地探索地圖。
這裡，就是他現在想待的地方。
他甚至開始琢磨，能不能從無序之神那裡，弄點什麼對部落有幫助的東西，比如更好的作物種子，或者更堅固的冶煉技術？
平靜而充實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那個地平線被徹底改變的清晨。
這天。
落上繁華起得很早，和往常一樣，打算先去馬群那裡轉轉，然後跟塔娜一起進行清晨的巡邏。
空氣冰冷清新，天空是一種澄澈的灰藍色。
他伸了個懶腰，狗耳朵習慣性地轉動，收集著風中的信息。
「咚咚咚—！」
起初，是一種低沉，持續不斷的震動，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
不是雷鳴，雷聲沒有這種連綿不絕的壓迫感。
緊接著，風中傳來了一絲異樣的腥膻氣味。
「那是什麼鬼東西？」
落上繁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起初，地平線只是顏色變深了，像一道緩緩移動的污濁墨跡。
然後，那墨跡開始蠕動、分化，變成無數密密麻麻，泛著冰冷晨光的點。
再近一些，那些點顯出了輪廓。
是蜥蜴人！
無數身材高大，披著粗糙皮甲或鱗片本身就是盔甲，手持骨質，石質武器的蜥蜴人！
它們排列成鬆散而廣闊至極的隊形，如同決堤的渾濁洪水，漫過雪原，淹沒了丘陵，填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間。
最令人窒息的是它們的數量。
幾萬？幾十萬？
從東側望出去，視線所及全是涌動的黑色潮水，全是這種冰冷，有序而又充滿毀滅欲望的生物前鋒部隊至少有上千隻，而後面還有更多，一直延伸到風雪深處，看不見盡頭。
它們沒有喊叫，沒有嘶吼，只是沉默地前進，像一台巨大的殺戮機器在雪原上碾過。
「敵....敵襲！！！！」落上繁華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來到這個遊戲世界，最尖銳的咆哮口不再是狗吠，而是撕心裂肺的警告。
「東邊！東邊！！蜥蜴人！！好多.....無邊無際——！！！」
他的吼聲打破了部落清晨的寧靜。
氈房的門帘被猛地掀開，男人們抓著武器衝出來，女人們驚慌地拉住孩子。
巴圖首領幾步登上瞭望台，當他看到那片吞噬地平線的浪潮時，這位歷經風霜的漢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諸神啊...」阿塔爾的聲音在顫抖。
不只是他。
所有獵手都面色蒼白，握著武器的手在發抖。
他們狩獵過最大的野獸是雪原猛獁，但那也只有十幾頭。
眼前這片黑色潮水，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巴圖首領隨即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所有人！上馬！女人孩子帶上最基本的東西，往西邊高地跑！」
「快！獵手隊，跟我來，拖延時間！！！」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布置複雜的戰術。
部落瞬間陷入狂亂的求生漩渦。
哭喊聲、馬匹的嘶鳴聲、匆忙收拾物品的碰撞聲響成一片。
塔娜臉色蒼白，但她動作飛快，將自己的短弓和箭囊背好，又抓了一把骨刀塞給落上繁華。
「繁華！跟緊我！或者...你自己快跑，我知道你能跑掉的！」
跑？落上繁華看著那片迅速逼近、令人絕望的浪潮。
又看了一眼慌亂，但仍在努力組織抵抗的部落族人，尤其是塔娜那雙雖然恐懼，卻依然堅定的眼睛。
他是玩家，他死了可以復活。
但他們呢？能復活嗎？
「別說傻話！」落上繁華低吼道，用爪子推了她一把。
「上馬！聽你阿爸的，往西走！我去幫他們拖延！」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3級萌新，忘記了自己可能毫無作用。
他只想讓這片冰冷的浪潮，不那麼快就吞噬這些給予他溫暖的人。
他扭頭沖向已經集結起來的獵手隊，大約三十多名部落最精銳的騎手，在巴圖的帶領下，面向那片死亡的潮水，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族人的撤離爭取哪怕多一分一秒。
「會沒事的！」
落上繁華四肢著地，爆發出狗頭人全部的速度，緊緊跟在這支小小的騎兵隊旁邊。
寒風夾雜著蜥蜴人浪潮帶來的腥氣，颳得他臉頰生疼。
距離在迅速拉近，他已經能看清最前排蜥蜴人那冰冷的豎瞳、粘稠的口涎、以及武器上粗糙的倒刺。
「為了部落！！」巴圖舉起彎刀，發出了最後的戰吼。
三十餘騎如同一把脆弱但鋒利的匕首，狼狠刺入蜥蜴人大軍的前鋒。
碰撞的瞬間，血肉橫飛。
部落騎手的彎刀，砍在蜥蜴人粗糙的皮甲或厚鱗上，往往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
而蜥蜴人巨大的力量，揮舞著骨棒石斧，輕易就能將馬匹和人一起砸倒。
落上繁華靈活地穿梭在戰場邊緣，利用速度和爪牙，攻擊蜥蜴人的腳踝、關節等相對脆弱處，偶爾成功絆倒一個，立刻有其他的獵手補刀。
【目標已被擊殺，經驗值+4，銅靈幣+3】
【目標已被擊殺，經驗值+3，銅靈幣+3】
遊戲提示不斷在視野邊緣閃過，但這微薄的數字，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和無力。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不斷湧來的身影，只有身邊倒下的獵手，只有需要守護的防線。
他殺了一個，立刻有三個、五個圍上來。
作為一名玩家，他在提醒自己這是「戰鬥」，是「獲取經驗」。
但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獵手被撕碎，溫順的馬匹在哀鳴中倒下，滾燙的鮮血潑灑在潔白的雪地上。
這不是遊戲，這是屠殺。
獵手隊就像投入沸水的雪球，迅速消融。
「殺！！」
巴圖身中數創，依然咆哮著砍殺。
直到被幾根長矛同時刺穿，高高挑起，然後甩飛出去，落入潮水之中，消失不見。
「阿爸—！！！」遠處，已經跑到高地邊緣的塔娜，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沒有繼續西逃，反而調轉馬頭，朝著戰場沖了回來！
她身邊的阿塔爾，和其他幾個年輕人也紅著眼跟了上去。
「不！別回來！！」落上繁華目眥欲裂，他想衝過去攔住她，但被幾個蜥蜴人死死纏住。
塔娜衝到了戰場邊緣，她的箭術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弓弦連響，一支支羽箭，精準地射向追擊落單族人的蜥蜴人眼睛、咽喉。
她的勇敢為幾個瀕死的族人，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但也徹底吸引了蜥蜴人浪潮中，某些強大存在的注意。
「竟有如此勇士。」
潮水般的蜥蜴人，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個體型高大，身披暗沉金屬拼接甲冑，手持一柄超長型金屬長槍的蜥蜴人走了出來。
它與其他蜥蜴人截然不同，眼神中閃爍著冰冷而智慧的光芒，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頭盔的樣式也很奇特，帶有宗教或圖騰般的紋飾，它正是一位蜥蜴人神選者，這支大軍的高級指揮官之一。
它的豎瞳瞬間鎖定了正在奮力射箭的塔娜，似乎對她精湛的技藝和勇敢產生了一絲興趣。
或者說，是獵人看到值得出手的獵物時，殘忍興致。
「值得以血祭器。」
它動了。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沉重的身軀，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凹坑，卻迅猛如雷霆。
那杆足有四米長，槍尖泛著幽暗寒光的兇器，化作一道死亡的直線，無視了中間零星阻擋的族人或蜥蜴人，直刺塔娜！
塔娜射出了最後一箭，箭矢撞在神選的胸甲上，無力地彈開。
她試圖拔刀，試圖策馬躲閃，但一切都太慢了。
「噗嗤——！」
撕裂的穿透聲，清晰地在落上繁華敏銳的耳中放大，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那杆恐怖的長槍，穿透了坐騎馬匹的脖頸，余勢未衰，繼續向上，從塔娜的胸口之間貫入，帶著一蓬刺目的血花，從她背後透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勇士之血啊！」
蜥蜴人神選手臂一振，將長槍高高舉起。
塔娜的身體，被長槍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彎折，像一面破碎的旗幟。
鮮血順著矛杆流下，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綻開一朵朵淒艷的花。
她的眼睛還睜著，倒望向落上繁華的方向，瞳孔里映照著灰白的天空，以及落上繁華那張，因極度恐懼和震驚而扭曲的狗臉。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手臂已無力地垂下。
落上繁華讀懂了熟悉的字語。
「繁華...快跑。」
風雪呼嘯——！
「血祭大勝！血祭大勝！」
「血祭大勝！血祭大勝！」
蜥蜴人們發出勝利的嘶鳴。」
」
落上繁華的靈魂在顫抖，在尖叫，在崩潰。
他看到了塔娜的臉。
那雙曾經明亮，帶著好奇和善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望著灰暗的天空。
她給他做的鹿皮背心，還穿在他的身上，而她已經變成了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初見時，她蹲下身平視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好奇：「你真的會說話？」
篝火旁，她遞給他烤肉：「給，這個給你吃。阿塔爾那小子粗心，你別介意。」
氈房裡，她輕聲講述故鄉的傳說：「在我們永冬之地，有一個傳說...」
雪原上，她笑著向他揮手：「今天是辣烤肉，繁華，快來吃飯啦~！」
臨別前，她深深看他一眼，千言萬語化作無聲的告別。
「不...不不不...塔娜！！！！」阿塔爾和其他年輕人瘋狂地衝上去，但立刻被更多的蜥蜴人淹沒。
落上繁華僵在原地，周圍撲上來的蜥蜴人，似乎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杆高高舉起的長槍，和槍尖上那抹刺眼，逐漸失去溫度的紅色。
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尾巴尖瞬間竄到頭頂，凍結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思維。
這不是看CG動畫，不是過劇情演出，沒有跳過按鈕，沒有復活點的安慰。
他就站在這裡，冰冷的雪沫灌進他張大的嘴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充斥著他的鼻腔，塔娜最後那個映著天空的眼神，死死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感到自己在發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爪子深深摳進凍土裡，卻感覺不到絲毫力量。
「這不是遊戲。」
「這不是遊戲！」
「這他媽，真的不是遊戲嗎？」
「我是玩家！我是第四天災！我不怕死！我可以復活！」
他的身軀在顫抖，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痛？為什麼喘不過氣？為什麼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和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對眼前這絕對暴力、無情碾壓、輕易摧毀一切美好事物的絕望現實的恐懼。
他那些觸發隱藏劇情、田園生活、NPC好感的悠閒和優越感，在這一桿長槍面前，被戳得粉碎，露出下面蒼白、脆弱、不堪一擊的本質。
「血祭大勝！」
蜥蜴人神選，似乎對挑著的「戰利品」感到非常滿意。
神選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了僵立的落上繁華，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看著腳下的一隻蟲子，隨即移開，望向遠處逃竄的部落族人，發出了低沉嘶啞的進攻命令。
浪潮繼續向前涌動。
更多的蜥蜴人從落上繁華身邊跑過，有些甚至懶得看他一眼，有些則隨手揮動武器砸來，用亂刀、骨錘、敲打著他。
「呼一—！」
寒風呼嘯，風雪漸漸小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蒼白的陽光灑落，照在雪原上，照在無邊無際的蜥蜴人大軍上，照在那柄高高舉起的長矛上，照在塔娜蒼白而安靜的臉上。
那一幕，成為了落上繁華靈魂中永恆的畫面。
高高挑起的屍體。
無力下垂的手臂。
和那雙再也無法閉上的眼睛。
他絕望了。
真正、徹骨的絕望。
不是遊戲角色死亡的挫敗，不是任務失敗的懊惱，而是眼睜睜看著珍視之人被毀滅，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這個遊戲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忘記了這是遊戲。
真實到讓他把NPC當成了活生生的人。
真實到讓他的心，和那個狗頭人身體一起，死在了這片雪原上。
靈魂開始消散。
在最後的意識里，落上繁華看到了系統提示。
【檢測到玩家精神波動異常】
【啟動保護機制】
【強制登出】
太陽掛在雪原邊緣，將最後的溫暖灑向塔娜的部落。
落上繁華趴在氈房外的乾草堆上，嘴裡嚼著一塊風乾肉。
十幾天的生活，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個玩家。
每天清晨跟著塔娜去狩獵，午後幫忙修補氈房和圍欄，傍晚圍著篝火聽老人們講述故鄉的故事0
「繁華，你看這個。」
塔娜從氈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用柔軟鹿皮縫製的小背心。
背心上用彩線繡著簡單的幾何圖案，針腳雖然不算特別精細，但能看出製作者的用心。
「這是...給我的？」落上繁華坐起身，狗耳朵豎了起來。
「嗯。」塔娜蹲下身，將背心在他身上比了比。
「越來越冷了，你身上那件布衣太薄，我用了三張最軟的鹿皮，裡面還絮了羊毛。」
落上繁華愣愣地看著那件背心。
在現實世界裡，他玩過無數遊戲，收集過無數稀有裝備。
發光的鎧甲、附魔的武器、傳奇級的飾品...但沒有一件虛擬物品，像眼前這件粗糙的鹿皮背心這樣，讓他心裡湧起真實的暖意。
「謝謝你，塔娜。」他的聲音有些啞。
塔娜笑著幫他穿上背心，仔細系好側面的皮繩：「合適嗎？會不會太緊？」
「正好。」落上繁華活動了一下前肢，鹿皮柔軟而溫暖，羊毛內襯隔絕了寒風。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繡紋，那是一個因為沒有顏料，用黑色線頭簡單構成的小黑太陽圖案，表面上還有粗糙的線毛。
「這是永冬之地的太陽。」塔娜輕聲說。
「在我們故鄉的傳說里，太陽是一位溫柔的女神，她每天駕著光之馬車穿越天空，把溫暖送給所有在雪原上求生的生靈。」
「先不說了，我去幫忙了。」
望著塔娜笑著轉身的背影，落上繁華用爪子輕輕觸摸那個圖案。
落上繁華打開世界頻道，看著裡面的玩家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礦場的建設、裝備的打造、以及如何偷蛋。
那些文字飛速滾動，充滿了第四天災特有的興奮和奇思妙想。
他有時候會插幾句話，描述一下自己這邊的田園風光，和隱藏劇情，引來一陣羨慕或調侃。
「繁華大佬，你這算是觸發隱藏陣營了嗎？遊牧狗頭人？」有人問。
「差不多吧，劇情挺深的，可能跟世界背景有關。」落上繁華回復，帶著點小小的優越感。
「小心別被馴化成真的寵物狗了哈哈哈！」草莽狂人調侃。
「去你的，哥們兒現在有坐騎，有專屬NPC小姐姐，頓頓吃烤肉的VIP玩家！」落上繁華笑著反擊，關閉了頻道。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教幾個孩子如何給弓弦上蠟的塔娜，夕陽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一切太真實，太美好，美好得讓他偶爾會恍惚。
「這真的只是一個遊戲嗎？」
「還是某個他無意中闖入，溫暖而珍貴的異世界角落？」
他不再去想什麼狗頭人同族，也不再急切地探索地圖。
這裡，就是他現在想待的地方。
他甚至開始琢磨，能不能從無序之神那裡，弄點什麼對部落有幫助的東西，比如更好的作物種子，或者更堅固的冶煉技術？
平靜而充實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那個地平線被徹底改變的清晨。
這天。
落上繁華起得很早，和往常一樣，打算先去馬群那裡轉轉，然後跟塔娜一起進行清晨的巡邏。
空氣冰冷清新，天空是一種澄澈的灰藍色。
他伸了個懶腰，狗耳朵習慣性地轉動，收集著風中的信息。
「咚咚咚—！」
起初，是一種低沉，持續不斷的震動，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
不是雷鳴，雷聲沒有這種連綿不絕的壓迫感。
緊接著，風中傳來了一絲異樣的腥膻氣味。
「那是什麼鬼東西？」
落上繁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起初，地平線只是顏色變深了，像一道緩緩移動的污濁墨跡。
然後，那墨跡開始蠕動、分化，變成無數密密麻麻，泛著冰冷晨光的點。
再近一些，那些點顯出了輪廓。
是蜥蜴人！
無數身材高大，披著粗糙皮甲或鱗片本身就是盔甲，手持骨質，石質武器的蜥蜴人！
它們排列成鬆散而廣闊至極的隊形，如同決堤的渾濁洪水，漫過雪原，淹沒了丘陵，填滿了視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間。
最令人窒息的是它們的數量。
幾萬？幾十萬？
從東側望出去，視線所及全是涌動的黑色潮水，全是這種冰冷，有序而又充滿毀滅欲望的生物前鋒部隊至少有上千隻，而後面還有更多，一直延伸到風雪深處，看不見盡頭。
它們沒有喊叫，沒有嘶吼，只是沉默地前進，像一台巨大的殺戮機器在雪原上碾過。
「敵....敵襲！！！！」落上繁華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來到這個遊戲世界，最尖銳的咆哮口不再是狗吠，而是撕心裂肺的警告。
「東邊！東邊！！蜥蜴人！！好多.....無邊無際——！！！」
他的吼聲打破了部落清晨的寧靜。
氈房的門帘被猛地掀開，男人們抓著武器衝出來，女人們驚慌地拉住孩子。
巴圖首領幾步登上瞭望台，當他看到那片吞噬地平線的浪潮時，這位歷經風霜的漢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諸神啊...」阿塔爾的聲音在顫抖。
不只是他。
所有獵手都面色蒼白，握著武器的手在發抖。
他們狩獵過最大的野獸是雪原猛獁，但那也只有十幾頭。
眼前這片黑色潮水，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巴圖首領隨即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所有人！上馬！女人孩子帶上最基本的東西，往西邊高地跑！」
「快！獵手隊，跟我來，拖延時間！！！」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布置複雜的戰術。
部落瞬間陷入狂亂的求生漩渦。
哭喊聲、馬匹的嘶鳴聲、匆忙收拾物品的碰撞聲響成一片。
塔娜臉色蒼白，但她動作飛快，將自己的短弓和箭囊背好，又抓了一把骨刀塞給落上繁華。
「繁華！跟緊我！或者...你自己快跑，我知道你能跑掉的！」
跑？落上繁華看著那片迅速逼近、令人絕望的浪潮。
又看了一眼慌亂，但仍在努力組織抵抗的部落族人，尤其是塔娜那雙雖然恐懼，卻依然堅定的眼睛。
他是玩家，他死了可以復活。
但他們呢？能復活嗎？
「別說傻話！」落上繁華低吼道，用爪子推了她一把。
「上馬！聽你阿爸的，往西走！我去幫他們拖延！」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3級萌新，忘記了自己可能毫無作用。
他只想讓這片冰冷的浪潮，不那麼快就吞噬這些給予他溫暖的人。
他扭頭沖向已經集結起來的獵手隊，大約三十多名部落最精銳的騎手，在巴圖的帶領下，面向那片死亡的潮水，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族人的撤離爭取哪怕多一分一秒。
「會沒事的！」
落上繁華四肢著地，爆發出狗頭人全部的速度，緊緊跟在這支小小的騎兵隊旁邊。
寒風夾雜著蜥蜴人浪潮帶來的腥氣，颳得他臉頰生疼。
距離在迅速拉近，他已經能看清最前排蜥蜴人那冰冷的豎瞳、粘稠的口涎、以及武器上粗糙的倒刺。
「為了部落！！」巴圖舉起彎刀，發出了最後的戰吼。
三十餘騎如同一把脆弱但鋒利的匕首，狼狠刺入蜥蜴人大軍的前鋒。
碰撞的瞬間，血肉橫飛。
部落騎手的彎刀，砍在蜥蜴人粗糙的皮甲或厚鱗上，往往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
而蜥蜴人巨大的力量，揮舞著骨棒石斧，輕易就能將馬匹和人一起砸倒。
落上繁華靈活地穿梭在戰場邊緣，利用速度和爪牙，攻擊蜥蜴人的腳踝、關節等相對脆弱處，偶爾成功絆倒一個，立刻有其他的獵手補刀。
【目標已被擊殺，經驗值+4，銅靈幣+3】
【目標已被擊殺，經驗值+3，銅靈幣+3】
遊戲提示不斷在視野邊緣閃過，但這微薄的數字，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和無力。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不斷湧來的身影，只有身邊倒下的獵手，只有需要守護的防線。
他殺了一個，立刻有三個、五個圍上來。
作為一名玩家，他在提醒自己這是「戰鬥」，是「獲取經驗」。
但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獵手被撕碎，溫順的馬匹在哀鳴中倒下，滾燙的鮮血潑灑在潔白的雪地上。
這不是遊戲，這是屠殺。
獵手隊就像投入沸水的雪球，迅速消融。
「殺！！」
巴圖身中數創，依然咆哮著砍殺。
直到被幾根長矛同時刺穿，高高挑起，然後甩飛出去，落入潮水之中，消失不見。
「阿爸—！！！」遠處，已經跑到高地邊緣的塔娜，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沒有繼續西逃，反而調轉馬頭，朝著戰場沖了回來！
她身邊的阿塔爾，和其他幾個年輕人也紅著眼跟了上去。
「不！別回來！！」落上繁華目眥欲裂，他想衝過去攔住她，但被幾個蜥蜴人死死纏住。
塔娜衝到了戰場邊緣，她的箭術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弓弦連響，一支支羽箭，精準地射向追擊落單族人的蜥蜴人眼睛、咽喉。
她的勇敢為幾個瀕死的族人，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但也徹底吸引了蜥蜴人浪潮中，某些強大存在的注意。
「竟有如此勇士。」
潮水般的蜥蜴人，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個體型高大，身披暗沉金屬拼接甲冑，手持一柄超長型金屬長槍的蜥蜴人走了出來。
它與其他蜥蜴人截然不同，眼神中閃爍著冰冷而智慧的光芒，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頭盔的樣式也很奇特，帶有宗教或圖騰般的紋飾，它正是一位蜥蜴人神選者，這支大軍的高級指揮官之一。
它的豎瞳瞬間鎖定了正在奮力射箭的塔娜，似乎對她精湛的技藝和勇敢產生了一絲興趣。
或者說，是獵人看到值得出手的獵物時，殘忍興致。
「值得以血祭器。」
它動了。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沉重的身軀，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凹坑，卻迅猛如雷霆。
那杆足有四米長，槍尖泛著幽暗寒光的兇器，化作一道死亡的直線，無視了中間零星阻擋的族人或蜥蜴人，直刺塔娜！
塔娜射出了最後一箭，箭矢撞在神選的胸甲上，無力地彈開。
她試圖拔刀，試圖策馬躲閃，但一切都太慢了。
「噗嗤——！」
撕裂的穿透聲，清晰地在落上繁華敏銳的耳中放大，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那杆恐怖的長槍，穿透了坐騎馬匹的脖頸，余勢未衰，繼續向上，從塔娜的胸口之間貫入，帶著一蓬刺目的血花，從她背後透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勇士之血啊！」
蜥蜴人神選手臂一振，將長槍高高舉起。
塔娜的身體，被長槍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彎折，像一面破碎的旗幟。
鮮血順著矛杆流下，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綻開一朵朵淒艷的花。
她的眼睛還睜著，倒望向落上繁華的方向，瞳孔里映照著灰白的天空，以及落上繁華那張，因極度恐懼和震驚而扭曲的狗臉。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手臂已無力地垂下。
落上繁華讀懂了熟悉的字語。
「繁華...快跑。」
風雪呼嘯——！
「血祭大勝！血祭大勝！」
「血祭大勝！血祭大勝！」
蜥蜴人們發出勝利的嘶鳴。」
」
落上繁華的靈魂在顫抖，在尖叫，在崩潰。
他看到了塔娜的臉。
那雙曾經明亮，帶著好奇和善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望著灰暗的天空。
她給他做的鹿皮背心，還穿在他的身上，而她已經變成了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初見時，她蹲下身平視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好奇：「你真的會說話？」
篝火旁，她遞給他烤肉：「給，這個給你吃。阿塔爾那小子粗心，你別介意。」
氈房裡，她輕聲講述故鄉的傳說：「在我們永冬之地，有一個傳說...」
雪原上，她笑著向他揮手：「今天是辣烤肉，繁華，快來吃飯啦~！」
臨別前，她深深看他一眼，千言萬語化作無聲的告別。
「不...不不不...塔娜！！！！」阿塔爾和其他年輕人瘋狂地衝上去，但立刻被更多的蜥蜴人淹沒。
落上繁華僵在原地，周圍撲上來的蜥蜴人，似乎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杆高高舉起的長槍，和槍尖上那抹刺眼，逐漸失去溫度的紅色。
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從尾巴尖瞬間竄到頭頂，凍結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思維。
這不是看CG動畫，不是過劇情演出，沒有跳過按鈕，沒有復活點的安慰。
他就站在這裡，冰冷的雪沫灌進他張大的嘴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充斥著他的鼻腔，塔娜最後那個映著天空的眼神，死死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感到自己在發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爪子深深摳進凍土裡，卻感覺不到絲毫力量。
「這不是遊戲。」
「這不是遊戲！」
「這他媽，真的不是遊戲嗎？」
「我是玩家！我是第四天災！我不怕死！我可以復活！」
他的身軀在顫抖，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痛？為什麼喘不過氣？為什麼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和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對眼前這絕對暴力、無情碾壓、輕易摧毀一切美好事物的絕望現實的恐懼。
他那些觸發隱藏劇情、田園生活、NPC好感的悠閒和優越感，在這一桿長槍面前，被戳得粉碎，露出下面蒼白、脆弱、不堪一擊的本質。
「血祭大勝！」
蜥蜴人神選，似乎對挑著的「戰利品」感到非常滿意。
神選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了僵立的落上繁華，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看著腳下的一隻蟲子，隨即移開，望向遠處逃竄的部落族人，發出了低沉嘶啞的進攻命令。
浪潮繼續向前涌動。
更多的蜥蜴人從落上繁華身邊跑過，有些甚至懶得看他一眼，有些則隨手揮動武器砸來，用亂刀、骨錘、敲打著他。
「呼一—！」
寒風呼嘯，風雪漸漸小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蒼白的陽光灑落，照在雪原上，照在無邊無際的蜥蜴人大軍上，照在那柄高高舉起的長矛上，照在塔娜蒼白而安靜的臉上。
那一幕，成為了落上繁華靈魂中永恆的畫面。
高高挑起的屍體。
無力下垂的手臂。
和那雙再也無法閉上的眼睛。
他絕望了。
真正、徹骨的絕望。
不是遊戲角色死亡的挫敗，不是任務失敗的懊惱，而是眼睜睜看著珍視之人被毀滅，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這個遊戲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忘記了這是遊戲。
真實到讓他把NPC當成了活生生的人。
真實到讓他的心，和那個狗頭人身體一起，死在了這片雪原上。
靈魂開始消散。
在最後的意識里，落上繁華看到了系統提示。
【檢測到玩家精神波動異常】
【啟動保護機制】
【強制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