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十分鐘,為他起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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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節宮的台階上,聶言與皮埃爾·德·拉·福勒的對視,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沒有火花。

  沒有言語。

  聶言收回目光,領著自己的人,走進了這座電影的殿堂。

  皮埃爾看著他的背影,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審視的意味更濃。

  一個有趣的東方年輕人。

  狂妄,尖銳,像一把沒有入鞘的刀。

  他很好奇,這把刀,究竟是能劈開荊棘,還是會先傷到自己。

  ……

  盧米埃爾大廳。

  全球首映的主放映廳。

  巨大的空間,座無虛席。

  紅色的天鵝絨座椅上,坐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面孔。

  前排,是皮埃爾領銜的主競賽單元評委團,他們神情嚴肅,手裡拿著小巧的筆記本。

  中間,是各大國際電影公司的片商、發行人,他們是市場的獵犬,嗅覺靈敏。

  後排,是來自全球的頂尖影評人、媒體記者,他們的筆,能捧起一部電影,也能毀掉一部電影。

  反骨娛樂的團隊,被安排在最中間的位置。

  顧雅南的手心全是汗,她不停地調整著自己禮服的裙擺,呼吸急促。

  這是全世界的審判席。

  她抬頭,看著那塊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銀幕,心臟砰砰直跳。

  芳姐坐在她旁邊,雙臂環抱,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從業多年,見過的大場面不少,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感到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緊張。

  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成敗。

  這是聶言,用整個反骨娛樂的未來,押上的一場豪賭。

  贏了,一飛沖天。

  輸了,萬劫不復,淪為國際笑柄。

  章一怡則在觀察著周圍的人。

  她看到了幾個好萊塢大製片公司的亞洲區負責人,他們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但眼神里,全是評估和算計。

  她還看到了那個在紅毯上被聶言懟到下不來台的主持人,他就坐在不遠處,臉色陰沉,正和旁邊的同伴低聲說著什麼,目光不時朝這邊瞟來,充滿了惡意。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集到了一個人身上。

  聶言。

  他靠在椅子上,姿態放鬆,仿佛置身於自家客廳的沙發。

  他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塊空白的銀幕。

  仿佛那上面,即將上演的,不是他的命運,而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叮!收集到來自現場的混合情緒怨念值+1588!】

  【期待、質疑、審視、幸災樂禍……】

  【不錯的開胃菜。】

  聶言的腦海中,系統音平靜響起。

  他沒有理會。

  他只在等。

  等燈光暗下。

  等好戲開場。

  終於,全場燈光熄滅。

  巨大的銀幕,亮了起來。

  熟悉的龍標之後,是兩個漆黑的大字。

  反骨。

  看到這兩個字,場內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一些知道內情的西方記者,向同伴解釋著這個公司名字的含義,引來更多玩味的目光。

  電影,正式開始。

  畫面出現。

  不是什麼宏大的場面,就是一個煙霧繚繞的包間。

  一個滿身名牌、腦滿腸肥的煤老闆,腳踩在桌子上,唾沫橫飛地對著一個唯唯諾諾的小導演,指點江山。

  「我要的,是正能量!主旋律!懂嗎?」

  「還有,我公司的logo,必須在電影開頭,占滿屏幕,至少十秒!要金色的!要會發光的!」

  銀幕上,是誇張的表演。

  銀幕下,觀眾席里,一片安靜。


  很多西方觀眾皺起了眉頭。

  他們不理解這種東方特有的「飯局文化」,也get不到那個煤老闆的笑點。

  文化隔閡,像一堵無形的牆,豎立在銀幕和觀眾之間。

  那位紅毯主持人,嘴邊已經泛起一絲冷笑。

  鬧劇。

  果然是鬧劇。

  顧雅南的心,沉了下去。

  芳姐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然而,就在這時。

  觀眾席的中後方,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突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很突兀,在安靜的放映廳里,格外響亮。

  周圍的人,都朝他看去。

  有人認出了他。

  派拉蒙影業的前任CEO,一個在好萊「塢叱吒風雲幾十年的老炮兒。

  他似乎完全沒在意周圍的目光,一邊笑,一邊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老友。

  「天吶,這不就是當年那個非要在《變形金剛》里植入他家牛奶的白痴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排的人聽清。

  瞬間。

  像是有一顆火星,掉進了火藥桶。

  「哈哈哈哈!」

  「沒錯!還有那個非要讓主角開他家跑車的石油佬!」

  「我的上帝,我以為只有我們這兒才有這種蠢貨!」

  笑聲,開始蔓延。

  從後排的片商,到中排的媒體,再到前排的一些評委。

  他們或許不懂中國的煤老闆。

  但他們都懂,那種被愚蠢的資本,強行按著頭餵屎的感覺!

  對爛片的憤怒。

  對資本的嘲弄。

  這是全世界觀眾,共通的語言!

  那堵名為「文化差異」的牆,在這一刻,被笑聲,轟然砸碎!

  【叮!怨念值+2055!】

  聶言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電影繼續。

  一個流量小生,對著鏡頭念著「1234567」,後期全靠配音。

  全場爆笑。

  一個劇組,為了「過審」,把一部諜戰片,硬生生改成了愛情片。

  全場笑得前仰後合。

  電影裡的每一個包袱,每一句台詞,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刺向行業的膿瘡。

  觀眾們笑得越開心,就說明,他們被荼毒得越深。

  他們笑的不是電影,是他們自己。

  是他們曾經在電影院裡,花錢買票,卻看了一坨屎的,憤怒的過往。

  但,這又不僅僅是一部喜劇。

  當劇情發展到,那個德藝雙馨的老戲骨,為了一個角色,在冰水裡泡了一整天,最後卻因為「形象不夠光鮮」,被資方一句話換掉時。

  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巨大的放映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銀幕上,那個老演員孤獨離去的背影。

  他的落寞,他的不甘,他的絕望,透過銀幕,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人的心裡。

  前排,一位以毒舌著稱的法國女影評人,下意識地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不遠處,一位來自義大利的,以氣質高貴冷艷聞名的女演員,眼眶紅了。

  他們看到了真實。

  看到了在浮華的資本遊戲下,那些真正熱愛藝術的人,是如何被碾碎,被拋棄。

  這種真實,超越了國界,超越了語言。

  它直擊人心。

  電影的最後。

  那部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主旋律」爛片,意外地火了。

  票房大賣,獲獎無數。

  那個最初的小導演,成了萬眾矚目的大導演。


  他站在金碧輝煌的領獎台上,穿著得體的禮服,鎂光燈閃爍。

  他對著鏡頭,說著千篇一律的感謝詞。

  感謝國家,感謝資方,感謝觀眾。

  他的臉上,掛著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

  鏡頭,緩緩推近。

  給了他的臉,一個巨大的特寫。

  觀眾們看清了。

  他的眼睛裡,沒有光。

  一滴眼淚,從他帶笑的眼角,滑落下來。

  那不是喜悅的淚。

  那是靈魂死亡後,留下的一灘死水。

  銀幕,黑了下去。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整個盧米埃爾大廳,陷入了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最後一幕的巨大衝擊里。

  顧雅南的眼淚,早已止不住地流淌。她哭的不是電影,而是她自己曾經經歷過的那些委屈和掙扎。

  芳姐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黑下去的銀幕,大腦一片空白。

  她知道這部電影很牛。

  但她從沒想過,它能牛到這個地步。

  啪。

  一聲清脆的掌聲,在死寂中響起。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

  啪。啪。啪。

  掌聲,從一個,變成兩個,變成一片。

  嘩——

  下一秒,雷鳴般的掌聲,如同海嘯一般,淹沒了整個大廳!

  後排的觀眾,站了起來。

  中排的觀眾,也站了起來。

  前排的評委,在短暫的猶豫後,也跟著站了起來!

  全場起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著那塊已經變黑的銀幕,向著站在台前的那個東方團隊,致以最熱烈的掌聲!

  這不是禮貌。

  這是征服!

  是被一部來自東方的電影,徹底征服後,發自內心的敬意!

  掌聲,經久不息。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掌聲還在繼續,甚至越來越熱烈。

  顧雅南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她看著身旁那個平靜站立的男人,眼神里,是混雜著淚水的,無與倫比的崇拜。

  芳姐和章一怡,激動地互相擁抱,眼淚奪眶而出。

  她們知道,她們見證了一個奇蹟。

  一個屬於華語電影的,前所未有的奇蹟。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

  當掌聲終於漸漸平息時,所有人的手掌,都拍得通紅。

  評委會主席皮埃爾·德·拉·福勒,走下評委席,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聶言的面前。

  他看著聶言,那張古板嚴肅的臉上,神情複雜。

  有欣賞,有讚嘆,但更多的,是一種警惕。

  他用純正的法語,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麥克風,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電影很有趣,但太尖銳了。」

  「年輕人,鋒芒畢露,不一定是好事。」

  他的話,通過翻譯的耳機,傳到聶言的耳朵里。

  這是一句誇獎。

  也是一句警告。

  它在告訴聶言,你的電影很棒,但它的攻擊性太強,它得罪了太多人,它不符合坎城一貫推崇的「藝術的含蓄與優雅」。

  所以,別對最高獎項,抱有太大期望。

  現場的記者們,都嗅到了這番話里,不尋常的味道。

  閃光燈,再次瘋狂地亮起。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聶言。

  他們都在等待。

  等待這個來自東方的攪局者,會如何回應這份,來自評委會主席的,「善意」的敲打。

  聶言看著皮埃爾。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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