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潘美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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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儀殿。

  小符皇后從郭榮的寢宮迴轉,臉上還帶著疲憊。踏入正殿,卻只見符太華一人安靜地坐在方才的繡墩上,面前的膳桌已被宮人撤去,換上清茶。

  「咦?訓兒呢?」小符皇后環顧四周,疑惑地問道。

  符太華聞聲起身,行禮後,聲音清淡無波:

  「回娘娘,梁王殿下言有政務亟待處理,已先行離去了。」

  「政務?」

  小符皇后愣了一下,隨即又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低聲嗔道:

  「這小魔王……他能有什麼要緊政務?分明就是找藉口開溜!」

  她走到主位坐下,接過宮女奉上的參茶,目光落在符太華那張精緻卻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心裡又嘀咕起來:不對啊……太華這孩子,模樣生得這般好,性子雖清冷些,卻也端莊知禮,怎麼看都是個極出色的。

  訓兒那孩子平時也算機靈,怎麼見了太華,反倒跑了?難道……是沒瞧上眼?還是害羞了?

  不行不行!小符皇后暗自下了決心,回頭得尋個機會,好好探探訓兒的口風。這樁婚事,可是陛下親自定下,關乎國本,也關乎訓兒未來的臂助,可不能由著孩子性子胡來。

  況且,她是真挺喜歡符太華這孩子的,沉穩大氣,比宮裡那些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強多了。

  符太華又陪著小符皇后說了會兒話,回答了一些關於路上見聞、家中長輩安好的問題,言辭簡潔,態度恭謹,但始終保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她便起身告辭。

  小符皇后心中不舍,拉著她的手溫言挽留:

  「時辰尚早,不多坐一會兒?晚膳就在宮裡用吧,嘗嘗宮裡的手藝。」

  符太華微微屈膝,婉拒道:

  「謝娘娘厚愛。只是初來汴京,家中尚有諸多瑣事需安置打點,祖父也叮囑過,不可過多叨擾娘娘。改日太華再入宮向娘娘請安。」

  見她態度堅決,理由也充分,小符皇后不好強留,只得吩咐宮人備好車駕,又賞了幾匹時新的宮緞和幾樣精巧玩意,親自將她送到殿門口,目送她在老僕和侍女的陪同下離去。

  直到那小小的、挺直的青色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小符皇后才輕輕嘆口氣,轉身回殿。心裡盤算著,得趕緊把訓兒叫來問問。

  ……

  出宮的馬車上。

  車廂內恢復了寂靜,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規律聲響。方才在皇后面前一直保持著端莊儀態的侍女稍稍放鬆了些,忍不住小聲對閉目養神的符太華笑道:

  「小姐,今日可算見到咱們未來的姑爺了?您覺得梁王殿下……如何呀?」

  一旁的老僕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符太華緩緩睜開眼,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昏暗的車廂內依然明亮。她想想,語氣平淡地吐出幾個字:

  「沒長大的孩子罷了。」

  「啊?」

  侍女一愣,沒想到會是這個評價。

  符太華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補充道:

  「就是……不知道暗地裡在盤算什麼。」

  侍女和老僕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小姐您自己也不過八歲,說人家是「沒長大的孩子」……這語氣怎麼聽著像個大人似的?

  老僕心中暗笑,面上卻不敢顯露,只委婉道:

  「小姐,梁王殿下聽聞甚是聰慧,陛下和朝臣們都多有讚譽。想來……並非尋常孩童可比。」

  侍女也接口道:

  「就是就是!小姐您眼高,就算是天潢貴胄,在您眼裡,怕也未必能輕易看得上眼呢!」

  符太華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嫁人而已,聽從祖父與家中安排便是。」

  她頓了頓,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何來『看得上看不上』之說。」

  車廂內一時默然。侍女和老僕都知道自家小姐性子向來如此,清冷自持,對許多事都顯得漠不關心。但聽到她如此平靜地談論自己的婚姻大事,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唏噓。

  尋常八歲女孩,說到未來夫婿,總該有些害羞或好奇吧?可小姐她……


  馬車轔轔,駛向符家在汴京的宅邸。車內的少女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

  梁王宮,書房。

  郭宗訓快步走回自己的宮殿,那股在符太華面前微妙的不自在感才徹底消散。他並非討厭那個小女孩,只是那種完全無法預料的反應,讓他這個習慣掌控的穿越者,感到彆扭。

  「呼……」他坐到書案後,揉揉眉心,將這點情緒拋到腦後。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周審玉。」

  他揚聲喚道。

  「末將在!」

  周審玉應聲而入。

  「符家在汴京那處酒樓,叫『月雨樓』是吧?」

  郭宗訓問道

  「你知道它如今生意如何?具體在什麼位置?規模怎樣?」

  周審玉略一思索,答道:

  「回殿下,月雨樓位於汴河畔的甜水巷口,地段尚可,是一座三層木樓,後面帶個小院。生意……據末將所知,不如樊樓那般車水馬龍,但也不算冷清。它家主打的是一些北地風味的菜餚和酒水,有些從河北、甚至遼地弄來的山珍野味,在汴京獨此一家,吸引了不少喜好此道的官員和商賈。算是……中等偏上的酒樓。」

  郭宗訓點點頭。位置臨河,便於觀察往來船隻和人員;有三層,視野開闊;有特色,有一定固定客源;生意不溫不火,改造起來阻力小,也不易引人注目。確實是個不錯的地點。

  「好。」

  郭宗訓吩咐道:

  「審玉,你持孤的手令,去找匠師中大夫和司木中大夫,從他們那裡,給孤挑幾個手藝最好、嘴巴最嚴、最好是家世清白沒什麼複雜關係的木工、漆工匠人。記住,是『借調』,手續辦妥,人要可靠。」

  周審玉雖然不明白殿下要木匠做什麼,但毫不猶豫地領命:

  「是!末將這就去辦!」

  「等等,」

  郭宗訓又叫住他:

  「挑好人後,來拿我畫的圖,讓他們先試著製作幾套……嗯,『特別的器具。所需木料、工具,讓兩位大夫全力配合。」

  「特別器具?」

  周審玉更疑惑了,但見殿下沒有解釋的意思,便壓下好奇:

  「末將明白!」

  周審玉離去後,郭宗訓沉吟片刻,又喚道:

  「張立,去請陳督領來。」

  不多時,陳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內。

  「陳督領,」

  郭宗訓開門見山:

  「武德司在契丹境內,可有可靠的眼線或情報渠道?」

  陳德躬身答道:

  「回殿下,北地艱險,契丹宮帳又行蹤不定,深入其核心的密探極少,代價亦高。不過,在幽雲十六州的漢官、邊境榷場的商人、乃至一些與其部落有往來的馬販中,武德司都安插或收買了一些人手。能獲取的多是其邊軍調動、部落紛爭、乃至上京一些公開的朝議風向。更機密的消息……恐怕力有未逮。」

  郭宗訓理解地點點頭。這個時代,跨國情報網絡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

  「無妨。你將目前能確認的、關於契丹國內局勢、主要將領、兵力部署、尤其是其皇帝耶律璟近況的情報,儘可能詳細地匯總一份,儘快給孤送來。」

  郭宗訓吩咐道:

  「孤需要知道,眼下這個鄰居,到底是什麼樣的。」

  「是,老奴立刻去整理。」陳德應下。

  郭宗訓指尖敲了敲桌面,又想起一事:

  「另外,還有一件事,你派人去仔細查查。內侍省都知王繼恩,他在宮外可有家人?家境如何?或者……他本人或他家人,有沒有什麼把柄」

  陳德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殿下的意圖——這是要摸清王繼恩的底細,尋找突破口!他沉聲道:

  「殿下放心,王繼恩並非淨身入宮,其家族原在洛陽,後遷至汴京郊外。其父母早亡,有一兄長,早年間似乎與人合夥做過生意,後來……此事老奴會立刻詳查!其本人的嗜好、與外界的聯絡,武德司也在加緊梳理。」

  「很好。」

  郭宗訓滿意地點頭:

  「不管有棗沒棗,先打兩桿子看看。此人至關重要,務必查深查透。」

  「殿下思慮周全,算無遺策。」

  陳德由衷贊了一句,隨即肅然道:

  「老奴這就去辦,定不辱命!」

  看著陳德躬身退出的背影,郭宗訓輕輕吐出一口氣。幾條線都安排下去了:商業布局(酒樓、工匠),情報收集(契丹),內部滲透(王繼恩)。

  眼下,就等明日潘美的到來了。希望這位歷史上北宋的開國名將,能否如他所願,成為自己手中一把利劍。

  他順手拿起桌邊碟子裡的一塊豌豆黃,剛咬了一口——

  「殿下!」

  張立略顯急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宮門外值守侍衛傳話,說有一位名叫潘美的將軍求見,自稱是西上閣門副使,奉……奉韓太尉之命,前來拜見殿下。」

  潘美?現在?郭宗訓咀嚼的動作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讓韓通帶話,請潘美明日下午來。現在今天剛過中午。潘美不僅提前來了,而且是主動求見,還打著奉韓太尉之命的旗號?

  有意思。

  這位潘將軍,看來並非被動等待召見之人。他是急於探明自己的意圖,還是什麼別的意圖。

  郭宗訓放下咬了一口的豌豆黃,用帕子擦了擦手和嘴角,臉上露出玩味笑容。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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