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手繪全家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沒再看兩個兄弟一眼,徑直轉身,拉開厚重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房間裡的一切。

  葉沉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氣得一腳踹在沙發上,「他媽的,不識好人心!」

  白瑾言沒有說話,他拿起陸知宴那杯沒喝的酒,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動,若有所思。

  黑色的邁巴赫在夜色中穿行。

  車廂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燈,一閃而過,明明滅滅地照在陸知宴那張冷峻的臉上。

  葉沉舟的話,白瑾言的話,像兩隻手,死死扼住了他的神經。

  「多好看的小姑娘,真入不了你的眼?」

  「你的反應,比我們提夏婉璃還要激烈。」

  陸知宴閉上眼,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腦海里卻全是江晚秋那雙眼睛。

  空洞,死寂,像一片燒盡的荒原。

  車子無聲地滑入檀宮。

  別墅里一片安靜,吳媽已經休息了。

  陸知宴換了鞋,腳步很輕地走上二樓。樓梯間的感應燈亮起,柔和的光線鋪滿走廊。

  他下意識地,又走到了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他的手抬起,停在半空,卻沒有去碰門把手。

  視線下移,他看到門邊的地毯上,靜靜地放著一個精緻的紙袋,上面印著他下午才見過的書店logo。

  那是李哲送來的書。

  紙袋沒有被拿進去,就這麼被扔在了門外,像一件無人認領的垃圾。

  陸知宴的目光凝固在那隻紙袋上。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比在酒吧時更加猛烈地衝上頭頂。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隔壁的主臥。

  然而,剛走出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他盯著那隻紙袋,像是在看一個挑釁的仇人。

  幾秒後,他忽然轉身,大步走回去,彎腰,一把撈起了那個紙袋。

  他擰開江晚秋房間的門把手,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拉著,一片漆黑。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他看到床上隆起一團小小的輪廓,呼吸平穩,顯然已經睡熟了。

  陸知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開燈,憑著記憶走到書桌前,將手裡的紙袋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袋子裡的精裝書撞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床上的江晚秋被這聲巨響驚動,身體猛地一顫,似乎就要醒來。

  陸知宴站在黑暗中,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整個書桌籠罩。他看著床上那個受驚的輪廓,胸口那股無名的邪火,非但沒有消散,反而燒得更旺。

  他就是想吵醒她。

  他想看看她被吵醒後,看到這些書時,會是什麼表情。

  是繼續麻木,還是會有一絲別的情緒?

  然而,床上的人只是動了動,翻了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仿佛剛才的驚醒只是一場夢。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整個房間。

  陸知宴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陸知宴就這麼站在黑暗裡。

  那股無名火,在他胸口燒成了一片燎原的荒野。

  他想看到的,不是這種死寂。

  他想看到她被驚醒,看到她臉上出現除了麻木之外的任何一種表情。

  可她沒有。

  她只是翻了個身,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裡,仿佛他和他帶來的那聲巨響,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蚊蠅嗡鳴。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抗都更讓他惱火。

  陸知宴的目光在黑暗中變得愈發深沉,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他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的那個輪廓上,像一頭在暗中審視獵物的野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終,那股燒得他四肢百骸都疼的火,漸漸沉澱成一片冰冷的灰燼。

  他收回目光,視線無意間掃過書桌下的垃圾桶。

  桶里,一堆白色的紙屑格外顯眼。

  是撕碎的畫。

  鬼使神差地,陸知宴彎下腰。

  他伸出手,將那堆冰涼的碎片從垃圾桶里撈了出來。

  回到主臥,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

  陸知宴將那堆碎片倒在昂貴的地毯上,高大的身軀蹲下,修長的手指,一片一片地,將那些承載著暴戾情緒的紙片拼湊起來。

  他的動作很有耐心,像是在完成一個極其複雜的拼圖。

  隨著碎片的拼接,一個家的輪廓漸漸完整。

  畫的是一幅全家福,畫中老人抱著的小孩和身後站著的女人被完全塗黑。

  昏黃的燈光下,被塗黑的臉孔和那雙明亮的眼睛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一個被毀掉的家。

  陸知宴的目光在那團猙獰的黑色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找到了膠水,將那些碎片一片片粘合。

  當最後一塊碎片歸位,那幅畫變成了一張布滿裂痕的怪異拼貼畫。

  陸知宴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將畫放了進去。

  第二天,江晚秋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房間裡安靜得過分。

  她坐起身,宿醉般的疲憊感還未完全散去。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房間,然後,定格在書桌上。

  桌上多了一個精緻的紙袋。

  是那家書店的logo。

  江晚秋的動作頓住,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一步步走到書桌前。

  她伸手,將袋子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一摞厚重的精裝書,散落在桌面上。

  每一本,都透著一股與她格格不入的典雅和規矩。

  江晚秋將那些書一本本拿出來,沒有看封面,只是機械地將它們塞進書架最下層那個空著的格子裡。書脊的顏色深淺不一,像一道參差不齊的圍牆。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走下樓。

  餐廳里,陸知宴正坐在長餐桌的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他今天沒有穿西裝,只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的醇香和烤麵包的焦香,吳媽站在一旁,神情有些不自在。

  江晚秋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面無表情地走向餐桌,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吳媽立刻為她端上早餐,一份簡單的三明治和一杯溫牛奶。

  餐桌上安靜得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盤的細微聲響。

  江晚秋低著頭,小口地吃著三明治,仿佛對面的人只是一團空氣。

  陸知宴放下了手中的銀質刀叉,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