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只要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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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陸知宴。

  他想起了那份合同,想起了她那句不許碰我。

  陸知宴眼底的墨色翻湧了一下,猛地鬆開了手。

  他後退一步,扯了扯領帶,壓下心底那股無名火。

  他的視線終於落到了旁邊快要嚇暈過去的沈星若身上。

  「沈家的?」陸知宴語氣冷得像冰。

  沈星若渾身一抖,點了點頭,連話都說不出來。

  「為了孫啟跑出來的?」

  沈星若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全是驚恐,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會知道。

  陸知宴沒再看她,重新將目光鎖回江晚秋身上,「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卷進沈家和孫家的渾水裡,江晚秋,你真有本事。」

  江晚秋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她的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讓陸知宴煩躁。

  他盯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就想到了她買的那些書。

  歪嘴龍王?行俠仗義?

  一股荒謬的怒意涌了上來。

  陸知宴的聲音里透著極度的不耐,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像是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疲憊。

  他沒有再看江晚秋,只對門口的方向冷聲道,「李哲。」

  辦公室的門幾乎是立刻被推開,李哲躬身站在門口,「陸總。」

  「送太太回去。」陸知宴下了命令,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隨後,他的目光才終於像分垃圾一樣,分了一絲給旁邊那個抖得快要散架的沈星若。

  「至於她,」陸知宴的下巴朝著沈星若的方向點了點,對李哲吩咐,「找個酒店,別讓孫家的人找到。」

  他的處理方式,乾淨,利落,充滿了上位者的漠然。就像處理一件麻煩的物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沈星若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看向陸知宴,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知宴已經轉過身,重新走向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只留給她們一個冷硬的背影,明明白白地寫著送客。

  李哲做了個請的手勢,「太太,沈小姐,這邊走。」

  江晚秋看了那個背影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跟著李哲往外走。

  沈星若連忙跟上,亦步亦趨地跟在江晚秋身後。

  電梯門合上,將那駭人的低氣壓徹底隔絕在外。

  沈星若才像是活了過來,靠著冰冷的梯壁,大口喘著氣。她看著江晚秋平靜的側臉,聲音顫抖著,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今天真的謝謝你……」

  江晚秋的目光落在電梯光可鑑人的門上,映出自己蒼白麻木的臉。

  「沒事。」

  沈星若急切地說,「你救了我的命!還有陸總……他,他真是個好人。」

  江晚秋聽到好人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諷刺。

  李哲將車開得很穩,車廂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沈星若已經冷靜下來,她從包里找出紙筆,寫下一串號碼,小心翼翼地遞給江晚秋,「江小姐,這是我的電話……你以後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江晚秋接過那張小小的紙條,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李哲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下。

  「沈小姐,陸總已經安排好了,您安心住下。」李哲的聲音公事公辦,聽不出情緒。

  沈星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向江晚秋,眼眶再次紅了,「江小姐,我……」

  「去吧。」江晚秋打斷了她。

  沈星若不再多言,用力點了點頭,推開車門,在酒店門童恭敬地迎接下,快步走了進去。

  黑色的邁巴赫重新匯入車流,朝著檀宮的方向駛去。

  車廂里只剩下江晚秋和李哲,沉默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哲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位太太靠著車窗,側臉蒼白,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追逐的人不是她。

  回到檀宮,吳媽迎上來,見江晚秋臉色不好,擔憂地問,「太太,要不要現在用晚餐?」


  「不用。」江晚秋丟下兩個字,徑直上了樓。

  她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

  今天在書店新買的那幾本書,被她隨意丟在地上,牛皮紙袋歪倒著,露出仙尊、師兄的封面。

  她沒有去管,脫了衣服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中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身的疲憊和寒意。水汽氤氳,鏡子裡的面容一片模糊。

  江晚秋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床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墊里。

  黑暗中,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沈星若驚恐的臉,西裝男人兇狠的目光,巷子裡狂奔時帶起的風,還有陸知宴捏著她下巴時,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覺得自己今天有點善良過頭了。

  多管閒事,引火燒身。陸知宴說得沒錯。

  可她控制不住。

  當沈星若說出兩家聯姻、嫁過去就是死路一條的時候,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和沈星若有什麼區別?

  一個是被家族打包賣給孫家,用來換取生意。

  一個是把自己賣給陸知宴,用來換爺爺的命。

  她們都是商品,被擺在貨架上,貼著不同的價碼,等著人來交易。

  所以她伸出了手。

  那不是善良。

  她只是在沈星若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跪在地上,掙扎求生的自己。她拉沈星若一把,就像在拉自己一把。

  江晚秋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笑了。

  笑自己荒唐,也笑這個世界荒唐。

  原來那些書里寫的,不全是假的。真的有人在逃婚,真的有人會被當成貨物。

  而她,就是其中一個。

  只是她的期限,不是三年,是兩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的極度疲憊戰勝了紛亂的思緒,江晚秋沉沉睡了過去。

  ……

  凌晨。

  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入庭院。

  陸知宴從車上下來,周身的氣壓比深夜的寒氣更低。

  吳媽迎上來,小聲匯報,「先生,太太回來就進房間了,一直沒出來。」

  陸知宴嗯了一聲,扯了扯領帶,徑直上樓。

  他站在江晚秋的房門前。

  門縫裡一片漆黑,沒有透出絲毫光亮。

  他抬起手,想擰動門把,手卻在距離門把幾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她今天在辦公室里,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說出的那句話。

  「一個和你簽了兩年合同的人。」

  還有她那雙空洞得像荒原一樣的眼睛。

  陸知宴的喉結滾了滾,心口那股熟悉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轉身走向隔壁的主臥。

  咔噠一聲。

  主臥的門被關上,走廊重歸寂靜。

  第二天,江晚秋醒得很早。

  她換好衣服下樓,長長的餐桌上,只有她一個人的早餐。

  吳媽恭敬地站在一旁,「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

  江晚秋沒說話,安靜地吃著盤子裡的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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