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到底是誰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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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磊!少說兩句!好好說!」婆婆急得直跺腳,想去拉兒子,又想去哄孫子,看著一地狼藉和劍拔弩張的兩人,手足無措。

  「媽!你也別!」常又菱此刻怒火攻心,聽不進任何勸解,矛頭猛地轉向婆婆,言辭更加激烈,「就是你!整天聽風就是雨!什麼李太太張太太,她們懂什麼?精神力療愈?那是營銷話術!騙的就是你們這些不懂行,又愛跟風的人!海農的果蔬哪點不好了?啊?我們有自己的種植基地,有嚴格的質檢標準!你們寧願信外人的鬼話,花冤枉錢去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也不願意信我這個在行業里幹了十幾年,天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的人?!」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工作中受的所有氣,面對競爭對手時的所有壓力,都傾瀉在這一刻:「你們知道為了應對首富農場,我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嗎?知道那些顧客因為捆綁銷售指著鼻子罵我的時候,我是什麼心情嗎?我這麼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能更好!結果呢?我最親的人,在我背後捅刀子!」

  「海農的果蔬好?」趙明磊怒極反笑,那笑聲里充滿了諷刺和疲憊,「是,好,好到要強制捆綁著賣!好到顧客天天在你們店裡罵街,說你們店大欺客!好到我同事、我朋友現在提起去海農買東西都搖頭,說不想買的爛菜葉子也得硬著頭皮拿,不然連肉都買不到!常又菱,你看看你自己,自從你們店搞了這個什麼鬼捆綁銷售,你天天幾點回家?回來臉上有過笑模樣嗎?不是抱怨顧客難纏就是罵手下無能,要不就是抱著個終端算那些該死的業績數據!家裡還有一點家的味道嗎?軒軒都快不認識你這個媽了!他現在看到你回來都害怕!」

  這番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無比地捅進了常又菱心裡最脆弱的地方,將她一直用努力工作,為家奮鬥所掩飾的真相血淋淋地剖開。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腳下一軟,差點摔倒,慌忙扶住了沙發的靠背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丈夫因為憤怒和失望而顯得陌生的臉,看著婆婆眼中那混合著心疼孫子與對她不滿的複雜眼神,看著兒子滿臉淚水驚恐地望著她的樣子……

  「我……我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茫然的空洞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就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能早點還掉貸款,為了軒軒能上最好的學校,為了……」

  「為了你的業績!為了你的面子!為了你在你那海農里的地位!」趙明磊毫不留情地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心寒,「又菱,我們當初結婚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你會興致勃勃地跟我分享工作里遇到的有趣顧客,會耐心地陪軒軒搭一下午積木,會跟我媽學著煲湯,會因為我們周末去哪裡玩而開心地計劃半天……現在呢?你滿腦子只有KPI,只有市場份額,只有那個該死的海農!回到家,你就把工作的壓力、在外面受的氣、還有你那套絕對正確的生意經,全都帶回來,砸在我們身上!這盒草莓……」

  他彎腰,從茶几上撿起一顆還算乾淨、躺在襯紙里的草莓,舉到常又菱眼前。

  那顆草莓在燈光下紅得驚心動魄,散發著清冽的甜香。

  「它再貴,再是你嘴裡競爭對手的產品,它也就是一盒草莓!是我們作為家人,想為孩子好的一點心意!是我們想讓你也嘗嘗,別整天只知道海農海農!可在你眼裡,它就成了背叛,成了對你事業的褻瀆,成了天大的罪證!常又菱,你告訴我,到底是我們變了,還是你被那份工作給徹底異化了?!在你心裡,到底是我們重要,還是海農的業績重要?!」

  常又菱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顆草莓。

  那抹鮮艷欲滴的紅此刻在她眼裡不再是美味誘惑,而是變成了嘲諷的火焰,灼燒著她的視網膜,也灼燒著她搖搖欲墜的內心堡壘。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辯解,想說她做的一切都有苦衷,都是身不由己,都是為了這個家更長遠的未來……

  可是,丈夫眼中那濃重的失望和兒子壓抑的抽泣聲,像巨石堵住了她的喉嚨,讓她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明磊沒有再等她組織語言。

  他將那顆草莓輕輕放回茶几上的襯紙里,仿佛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不再看常又菱,轉身走到兒子身邊,蹲下身,用儘量溫和卻依舊帶著沙啞的聲音說:「軒軒不哭,是爸爸不好,不該和媽媽吵架。」

  他拉起兒子冰涼的小手,又看了一眼滿臉憂色的母親,「媽,先帶軒軒去洗把臉,緩緩神。」

  婆婆看了一眼呆立原地,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兒媳婦,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終究什麼勸慰的話也沒能說出來。


  她彎腰牽起孫子的另一隻手,低聲哄著:「乖寶,不哭了,跟奶奶來,我們去洗個臉,然後再敷敷眼睛,不然明天就要帶著腫眼泡去學校了……」

  老人拉著還在抽噎的孫子,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向洗手間,刻意避開了客廳這片狼藉的戰場。

  趙明磊站起身,背對著常又菱,在原地站了幾秒,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然後,他也轉身,徑直走向書房。

  咔噠一聲輕響。

  書房的門被關上,還傳來了清晰的落鎖聲。

  時間在死寂的客廳里緩緩流淌,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常又菱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臉頰埋在膝間,肩膀細微地顫抖著。

  沒有哭泣的聲音,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洗手間的水聲停了。

  門被輕輕打開,婆婆牽著洗過臉,眼睛還有些紅腫的趙軒走了出來。

  孩子看到客廳里依舊坐在原地,姿態僵硬的母親,腳步遲疑了一下,小手緊緊攥住了奶奶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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