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蘇老闆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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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頭般的大番茄沉甸甸垂下,幾乎要墜斷藤蔓。

  還有奇特的條紋品種,金黃與橙紅交織,在補光燈下泛著油畫般的光澤。

  黑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沒敢碰,只是貼近了深深吸氣。

  那味道清冽、微酸,帶著陽光浸潤過的甜意,是他從未在任何合成食品或遠途運輸的「鮮果」中聞過的——那是只屬於「剛剛摘下來」的氣息。

  「這個是『綠洲紅』,」許珊見他們怔怔的模樣,輕聲介紹,「是老闆嫁接改良的,糖度比市面主流品種高兩點,皮薄汁多。這次試種成功後,下一批就準備擴大規模。」

  她順手摘了一串櫻桃番茄,分給眾人:「嘗嘗,直接吃就行。」

  黑子接過一顆,紅得透亮,握在指間還帶著植株的溫度。

  他放進嘴裡,咬破的瞬間——

  他活了三十二年,從沒吃過這樣的番茄。

  不是罐頭裡那種綿軟發酸、帶著金屬後味的醬狀物,也不是長途運輸後硬而無味的「鮮果」。

  它的皮薄得像紙,輕輕一碰就綻開,豐沛的汁水混著細膩的果肉湧出來,甜中帶一絲極輕的酸,激得味蕾全醒了。

  他想起小時候——那幾乎是模糊到不真實的記憶——奶奶用木勺舀給他吃的、爺爺從做工的農場帶回來的番茄。

  那時候帝國還沒把他征走,爺爺奶奶也還在。

  他已經二十多年沒想起過那個味道了。

  「隊長,」黑子聲音發緊,「這個……這個跟我小時候吃的一個味。」

  客觀來講,他小時候吃的番茄味道肯定是比不過這裡的番茄的,只是記憶給過往的美味加了一層濾鏡。

  趙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又摘了幾串塞進他手裡。

  出了蔬菜種植區,往東再走半里,空氣漸漸變了。

  不再是麥秸和泥土的氣息,而是混入了某種清甜、微醺、隨風飄散的果香。

  那味道比葡萄更清冽,比番茄更醇厚,帶著一絲絲令人愉悅的酸意。

  「果園到了。」趙輝說。

  眼前是整片整片的果林,沿著緩坡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頭。

  低矮的蘋果樹枝葉繁茂,枝條被累累果實壓彎了腰,紅艷艷的果子擠擠挨挨,在陽光下油亮亮的。

  再往裡,翠綠的葉片間探出無數顆鮮紅的、飽滿的草莓,像散落在綠毯上的紅寶石。

  黑子一行人再次停住了腳步。

  這次連張兵都沒能維持住面上的平靜。

  他見過帝國皇宮宴會廳里那些金盤盛著的「特供水果」,每一顆都經過嚴格篩選,大小形狀幾乎一致,被冰霧襯得矜貴而遙遠。

  但眼前這些——這些就長在枝頭,向陽的一面紅得發紫,背陰處還帶點青——它們是活的,是喧鬧的,是鋪天蓋地要往人眼睛裡擠的。

  蘋果的香氣濃郁到近乎霸道,草莓的甜香又溫柔地纏繞上來。

  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順著風灌進每個人的呼吸里,侵略性十足。

  小豆子喉結滾動的聲音大得旁邊人都能聽見。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枝頭那簇壓得最低的紅蘋果,喃喃道:「這個……這能摘嗎?」

  趙輝沒答話。

  他走到林邊的工具棚,推開虛掩的木門,從裡面拖出一個大籮筐。

  想了想,又拖出第二個、第三個。

  籮筐是藤條編的,邊角磨得光滑,帶著常年使用留下的褐色包漿。他把筐往黑子腳邊一撂。

  「愣著幹什麼。」

  黑子低頭看看籮筐,抬頭看看隊長。

  「不是想摘嗎?」趙輝面無表情,「蘋果和草莓都熟了,今天本來就要摘一批。你們來得正好,別閒著。」

  他頓了頓,語氣硬邦邦的:「摘滿一筐算幫忙,摘不滿算偷懶。」

  那話音還沒落地,黑子「嗷」一嗓子就躥出去了。

  他抱起籮筐像抱著衝鋒鎗,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蘋果林,直奔那枝壓得最低、果子最密的枝條,大手一伸,摘了就往筐里塞。

  他摘得太急,蘋果磕在筐沿發出悶悶的「咚」聲,紅彤彤的果皮上留下淺淺的指印。


  「你慢點!」張兵在身後喊,「別磕壞了!」

  「沒事,磕壞的果子到時候都讓他自己吃!」趙輝笑著解釋道:「我們老闆交代了,為了感謝你們這一路的舟車勞頓,農場請客。只要不浪費,農田裡成熟的果子隨便你們吃。」

  黑子只一味的嘿嘿傻樂。

  他臉上還掛著在食堂嚎哭過的痕跡,眼眶依然泛紅,此刻卻咧著嘴笑,齜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又傻又亮堂。

  「蘇老闆豪氣,蘇老闆萬歲!」他頭也不回,嗓門洪亮。

  小豆子反應慢了一拍,等他抱起籮筐時,其他人已經衝進林子裡了。

  他急得臉通紅,踉蹌著追上去,嘴裡嗚哇亂叫:「等等我——給我留幾枝——」

  張兵沒去跟黑子他們搶那棵低枝蘋果,而是拐進草莓地,蹲下身,對著地壟上那片紅彤彤的果實深吸一口氣。

  他摘草莓的動作竟出奇地輕柔,不像摸槍的人,倒像在拆彈——拇指與食指小心捏住果柄,輕輕一旋,完整的草莓便落入掌心,托著翠綠的萼片,像托著一顆紅寶石。

  「這個太漂亮了……」他喃喃著,捨不得放進筐里,舉在眼前左看右看,陽光穿透果肉,映出細密的種子和晶瑩的纖維紋路。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湊過來:「哇,張隊,你這顆好大!」

  「去去去,自己摘去。」張兵護住草莓,想了想,輕輕放進口中。

  那一瞬間他閉上了眼。

  甜,但不是那種直白的甜。

  先是一點極輕的酸,像晨風掃過舌尖,然後才是豐沛的、濃郁到化不開的甜意,混著某種近似花香的清爽氣息。

  果肉細嫩得幾乎沒有纖維,入口即化,只留下那些細小的種子在齒間輕輕爆裂,像微縮的、甜蜜的煙花。

  他睜開眼,神情恍惚。

  「……這輩子沒吃過草莓呢。」他聲音很輕,「原來草莓是這味的。」

  他當過警衛員,參見過最奢華的酒宴,見過水晶杯疊成塔、香檳像瀑布一樣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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