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嘶叫薩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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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著手上邪神印記的跳動,李嗣心中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一直以來,他在這兩個符號的加持下所向披靡,然而身為人類的理智告訴他,這兩個玩意這麼興奮絕對不對勁。

  牛頭怪們嘶吼著,它們捶胸頓足,似乎身體裡的混沌之力就要破體而出,被它們簇擁著的邪惡生物口中的音節越來越急促,直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法杖中湧出,他的吟唱方才結束。

  「嘶叫薩滿。」人群之中的冉青小聲說道,她是一個長生不老的吸血鬼,即使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蕹昌的玉血觀里,她仍然見識過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稀奇古怪的東西。

  更何況只要有魔法之風吹過,就會在叢林中刷新的野獸人幾乎隨處可見,冉青在多年前曾經與一支遊蕩的野獸人部落交戰過,也領教過嘶叫薩滿那蘊含著純粹混沌力量的蠻荒魔法。

  她張開雙手,魔法之風在身周流動,正當她吟唱著法術,想要阻止嘶叫薩滿的時候,那群牛頭怪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四周的樹木在咆哮聲中沙沙作響,就連地面也似乎為之動搖。

  嘶叫薩滿手中的法杖高高舉起,牛頭怪紛紛俯下身去,它們那在混沌賜福下扭曲畸形的肌肉高高脹起,鼻孔里向外噴著肉眼可見的熱氣。

  牛頭怪衝出樹林,如同雪崩一般向著商隊衝來,它們完全無視了路上擋道的灌木,那些低矮的植物被它們輕鬆踏碎,這股力量似乎沒有任何生物能夠抵擋。

  「避!」

  玉勇們並不是沒有應對野獸人的經驗,他們整齊劃一地向兩側退去,試圖避開牛頭怪們不可阻擋的衝擊。

  然而那些畸形生物的速度實在太快,嘶叫薩滿的法術給予了它們無窮無盡的力量。只聽咔嚓幾聲斷裂的悶響,木屑和血肉的氣味傳來,馬車和幾名護衛被牛頭怪的巨力生生撞斷,成為了這支商隊自出發以來的第一批遇難者。

  一字排開的隊列被撞亂,牛頭怪們抽出它們腰間的砍刀,向著驚慌失措的商人們砍去。

  一時間,山道上充滿了血肉綻開的噗嗤聲和慘叫聲。牛頭怪的數量不算多,但對於在山道上無法集中力量防禦的商隊來說,僅僅是十幾個牛頭怪就足夠將他們攔腰截斷。

  冉青此時已經棄馬,她在混亂的隊伍中閃轉騰挪,不斷躲避著牛頭怪的攻擊——比起她那些西方的遠親,玉血族的身體要弱的多,他們沒法像老祖宗涅芙瑞塔(第一個吸血鬼)那樣飛天遁地,那一身的劇毒也是為了保護自己進化而來。

  但對於受到混沌賜福的野獸人來說,凡人眼中的劇毒根本就是小打小鬧,冉青身上的毒素要想將它們毒死,至少得侵入它們的皮膚才行。

  然而牛頭怪的皮膚無比堅硬,僅憑冉青隨身攜帶的匕首幾乎沒可能刺穿。她只能盡力用法術限制這些怪物的橫衝直撞,但仍然收效甚微。

  一隻牛頭怪很快發現了這個不斷逃避戰鬥的女人,它的牛眼充血,渾身的肌肉極度膨脹,嗜血的欲望讓它眼裡只有等待著被毀滅的生命,它掄動砍刀,向著冉青猛撲過去。

  冉青雙腿蹬地,朝後一跳,牛頭怪的砍刀劈在滾落到地上的木箱上,木箱被砍得粉碎,箱子裡存放的絲綢也沾滿了塵土,散落一地。

  一擊不成,沒有任何停頓,牛頭怪隨即掄出第二刀。冉青側身滾過,卻沒想到自己身邊有一塊斷裂的木板,木板尖銳的斷口扎進了她的大腿,一時間令她叫痛出聲。

  雖然玉血族和吸血鬼一樣,也有著極強的自愈能力,但面對牛頭怪落下的第三刀,冉青受傷的腿根本無法移動。

  她竭力吟唱著自己的魔法凝成一道屏障,希望能擋住牛頭怪的一擊,然而這混雜著混沌力量的致命一擊瞬間擊碎了她的防禦。

  儘管冉青的心臟早已停止了跳動,但面對粘連著血肉的刀刃,這種久違的瀕死感還是令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抽動了一下。她抬手想擋,但她心裡明白這不過是徒勞。

  嘭!

  在絕望的零點幾秒過後,冉青驚訝地發現,牛頭怪的砍刀並沒劈在自己身上,那柄砍刀靠著慣性落了下來,撲棱一聲,摔在她身旁的土地上。

  有四個人那麼高的牛頭怪轟然倒下,冉青被壓在它的屍體下面動彈不得,要不是她不需要呼吸來維持生命,恐怕這一下就足夠讓她窒息了。

  她艱難地從牛頭怪的屍體下爬出來,只見牛頭怪的腦袋被一柄黃銅戰斧劈開,它倒在地上,污穢的血漿汩汩流下,看起來混沌之神已經不再青睞於它。

  諷刺的是,那柄黃銅戰斧正好嵌在它額頭上的混沌六芒星上,象徵著混沌之力的武器劈開了混沌符號,而號稱混沌之子的野獸人則成了它的受害者。


  李嗣站在牛頭怪背上,他一手握著斧柄,齜牙咧嘴地將黃銅戰斧從牛頭怪的腦殼上拔了出來——即使有恐虐符號的加持,這隻牛頭怪的腦殼也讓他砍得十分費力。

  「是你。」在混亂的戰場上,冉青望著李嗣,「是你救了我?」

  李嗣沒有搭話,這並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根本沒聽見。嘶叫薩滿給予了這些牛頭怪無窮的力量,他現在必須阻止嘶叫薩滿的法術。

  他跳下牛頭怪的屍體,戰馬在一旁發出陣陣嘶鳴,他騎上馬背,縱馬朝樹林間的嘶叫薩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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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馬在樹叢間飛馳而過,蠻荒魔法加速了這一片灌木的衰頹,使得原本枯黃的葉子凋零死去,矮小的灌木迅速腐朽,在馬蹄下發出被踏碎的沙沙聲。

  嘶叫薩滿舉著手中的混沌法杖,混沌之力在他身周不斷匯集,他吟唱著古老而墮落的法術,頭上象徵著惡魔的羊角不斷顫動。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樹林間有個東西正向他飛速移動,對動物的本能感應讓他發現了那匹戰馬,他口中的咒語立即轉換,而目標直指那匹戰馬。

  片刻之後,還在飛速前進的李嗣突然感覺到身下的戰馬像是著了魔,它頓時變得不受自己的控制,瘋狂地扭動起來。

  更要命的是,戰馬已經無法減速,而他還不得不殺死自己的戰馬。一斧子下去,戰馬的脖子被切開,鮮血濺了他一身。

  李嗣被巨大的慣性掀飛了出去,失控的感覺令他手忙腳亂,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但最終還是被掛在了樹上。

  他的眼前一片雪花,難以抗拒的衝擊力使得李嗣的意識瞬間模糊,他嘗試著解放手上的色孽符號來保護自己,但在頭暈目眩之中,他甚至很難穩住自己的身體,更不要說引導色孽能量了。

  撲通一聲,沒能拉住已經衰朽的樹枝,李嗣摔在了地上。五臟六腑因為這一次衝擊而傳來劇痛,他的身體也本能地瑟縮起來。

  這或許是這麼久以來,李嗣受的最重的一次傷,恐虐和色孽符號讓他獲得了強大的能力,但也沒能強化他的肉體——雖然這也許是他沒被混沌腐蝕的最好證明,只不過在此刻也會要了他的命。

  嘶叫薩滿走向了他,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對他說著什麼,這個畸形的怪物高舉起懸掛著各種生物頭骨的法杖,眼看著就要向李嗣砸來。

  終於在最後時刻,他低聲念著的咒語完成了。一根弱小的色孽之鞭在空中凝成,嘶叫薩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鞭子擊退,但他卻似乎更加興奮了。

  嘶叫薩滿向他大聲嚷嚷著,李嗣聽到了一個重複的詞「霍格里德」,那可能是某個他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只不過李嗣根本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在看到李嗣對於自己的話完全無動於衷後,嘶叫薩滿十分不滿地揮了揮手中的法杖,他從腰間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的皮帶後面抽出來一柄滿是豁口的斧子,咕噥幾聲後,砍向了躺在地面上的李嗣。

  李嗣向著一邊滾去,但體內劇烈的疼痛令他再一次蜷起了身體,他摸向腰間,熟悉的觸感讓他心裡安穩了不少,儘管被發瘋的戰馬撅飛,黃銅戰斧也在此過程中遺失,他還是保留了最後的底牌。

  吉利昂的魂網者,在觸碰到這柄尖刀的瞬間,他左手處的色孽符號被激活,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注入其間,身體中的疼痛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愉悅感。

  這是色孽的力量嗎?

  李嗣無暇思考這些,作為一個上輩子的無神論者,他努力不讓自己在這樣的困境下向什麼奇奇怪怪的神祇祈禱。

  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這個嘶叫薩滿。又是一斧子落下,他舉刀抵擋,吉利昂的魂網者擋住了這一斧子。

  但色孽符號所能提供的力量不比恐虐符號,嘶叫薩滿的蠻力將尖刀敲向了李嗣的腦袋,他頭一歪,堪堪避過了這一擊。

  嘶叫薩滿不滿地咕噥了兩聲,眼前的凡人明明已經死到臨頭,卻還是想著反抗自己。

  他向諸神祈禱,希望將這個凡人的靈魂獻祭給偉大的混沌諸神——然而他的神祇們卻罕見地沒有回應。

  他十分不解,但手中的斧子還是向著李嗣砍了下去。嘶叫薩滿的力量雖然不比那些陷入癲狂的牛頭怪,但野獸人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本就不應該是凡人所能抵擋的。

  想像中頭骨被砸碎的聲響並沒傳來,他向下看去,凡人竟然又一次擋住了他的攻擊,那柄看上去十分脆弱的彎刀不僅沒有折斷,上面反而洋溢著一股他有些熟悉的氣息。


  李嗣半轉過身,吉利昂的魂網者將嘶叫薩滿的斧子撇開,他左半邊的身子撐著地面,右邊的拳頭已經掄了上去。

  玉勇平日裡穿戴的鍛鐵護臂在此時成為了他的武器。這個動作雖說無法用上全力,但這一下干在嘴上,還是讓嘶叫薩滿為之一怔,他沾著唾液和不明生物的血肉的牙齒被打飛了幾顆。

  李嗣的這一掌讓他腦袋發暈,他搖晃著向後退了幾步,現在,他必須重新審視這個凡人了。

  李嗣重新從地面上站起,色孽符號的力量消解了他的痛苦,儘管這種消解事實上很可能會讓一些內臟傷勢不被察覺,但至少能給他反擊的能力。

  他躲開了嘶叫薩滿的攻擊,吉利昂的魂網者橫斬出去,被後者輕鬆擋住。嘶叫薩滿咧開了嘴嘲笑凡人的無能,卻不想此刻他才是那個要挨揍的人。

  掄圓了的右拳砸在臉上。起初,嘶叫薩滿還以為這不過是凡人的又一次垂死掙扎,他不僅不覺得有任何危險,甚至還有點想笑。

  然而,當這一拳的力量傳來時,他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在混沌影響下幾近瘋狂的大腦中閃過瀕死的信號,下一刻,他的意識便不復存在。

  李嗣拔出血肉模糊的拳頭,剛才這一下傾盡全力的一擊讓他的右手有點脫力,這一拳生生將嘶叫薩滿的腦袋打得凹了進去,這名蠻荒魔法的施法者現在再也不能給予野獸人更多的加持了。

  嘶叫薩滿的屍體軟倒在地上,他的腦漿和血液從頭骨凹陷處流了出來,眼睛裡的神采逐漸消失,體內的混沌之力也煙消雲散。

  力竭之後的李嗣無力再戰,他癱坐在嘶叫薩滿的屍體旁邊,吉利昂的魂網者收回刀鞘,色孽能量散去之後,他的內臟又一次疼痛起來——很顯然有什麼地方摔傷了。

  山坡之下,失去了蠻荒魔法的加持,牛頭怪們那似乎無窮無盡的力量終於開始衰退,他們氣喘吁吁地揮舞著砍刀,但在玉勇和鐵雹銃手的圍攻之下完全落入下風。

  隨著曲劍星所率領的斥候回到戰場,最後的野獸人終於被割開了喉嚨,商隊收拾著戰場上的一片狼藉,這場戰鬥讓他們損失了不少貨物,還有許多人死於非命。

  在山坡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李嗣被趕來的曲劍星等人救起,商隊最終還是在山谷里紮下了營,既然野獸人的威脅被掃除,那麼他們也許能度過一個相對平靜的夜晚。

  入夜之後,躺在用枯草堆起的床上,李嗣腦海里不斷迴響著奇怪的聲音,殺死雷腸時的奇怪的記憶被再次喚醒,他腦子裡就像是有兩個人在爭吵,只不過聲音聽起來相當模糊,離他還十分遙遠。

  他無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這具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只有睡眠才能幫助自己恢復。

  他閉上眼睛,正努力讓自己脫離那兩個煩人的聲音。就在這時,冰冷的觸感突然傳來,好像有一條蛇爬上了他的身體,向著他的脖子纏繞上來。

  李嗣心中猛地一驚,他掀開被子,側身滾到地上,左手已經抽出了床下壓著的吉利昂的魂網者。然而當他借著月光看清來者的面貌時,他卻愣住了。

  只見冉青站在床邊,正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己。玉血族的女人咬著嘴唇,似有不甘地說著:

  「李大人,我是來救你的,你幹嘛這麼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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