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算帳
大年初三的夜，顧家村的鞭炮聲漸漸稀了。
顧清風坐在堂屋裡，手裡捏著一張餃子皮，慢悠悠地包著。餡是韭菜雞蛋的，面是和得不軟不硬的白面，他包餃子的手藝不怎麼樣，捏出來的褶子歪歪扭扭，像一排站沒站相的小兵。林晚坐在他旁邊，包得比他還差，但李蘭說多練練就好了，她就一個接一個地包，手指上沾滿了麵粉。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顧清風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是施立良發來的一條微博連結，附了一句話：「顧總，這條分析有意思。」
顧清風點開。是一個財經博主發的長文，標題挺長，《春節檔票房背後的帳：有些片子贏了面子輸了里子，有些片子輸了面子贏了里子》。文章里列了一個表格，清清楚楚地對比了春節檔幾部主要影片的投資、票房、分帳和回本線。
《街頭賽車爭霸》：總投資四億，宣發費用五千萬，合計四億五千萬。院線分帳約百分之五十七，製片方分帳約百分之四十三。回本線，票房需要達到十億五千萬左右，才能收回成本。目前票房兩億一千萬，距離回本線還差八億多。豆瓣評分：6.8。
《中南海保鏢》：總投資四千萬，宣發費用一千萬，合計五千萬。院線分帳百分之五十七，製片方分帳百分之四十三。回本線，票房需要達到一億兩千萬左右。目前票房一億兩千萬，已經回本。豆瓣評分：8.5。
文章的最後一段話寫得很直白：「有些人覺得票房排第五就是輸了，帳不是這麼算的。一部投資四千萬的片子，三天回本，後面全是利潤。一部投資四億五千萬的片子，三天兩億一千萬，評分低，後期票房難預測。誰贏誰輸，小學數學都能算清楚。」
評論區炸了。有人恍然大悟地說原來票房高不代表賺錢。有人說里子面子都想要，結果里子沒了面子也沒保住。有人拿豆瓣評分說事，說6.8分和8.5分，你們覺得哪部片子能走得更遠。還有人直接點名星娛，說李坤這回虧大了。
更精彩的是評論區裡的數據黨。有網友算了一筆更細的帳：「《街頭賽車爭霸》要回本，後續票房還得再拿八億多。按照現在的走勢，首周四億，第二周腰斬兩億，第三周再腰斬一億，總票房頂天七億。虧三個億起步。」底下一堆人跟評算得明白，李坤這波血虧。
星娛的辦公室里，李坤的臉色鐵青。
阿權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大氣都不敢出。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李坤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篇博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很慢，但每一聲都像敲在阿權心口上。
四億五千萬。他腦子裡一直在轉這個數字。投資四億，宣發五千萬，票房兩億一千萬。刨去院線分帳，回到他手裡的只有九千萬。虧了三億多。後面的春節檔還有四天，票房還能漲，但要漲到回本線，至少要再拿八個億。八個億，拿不到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李總。」阿權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要讓營銷號那邊發幾篇對沖的文章？」李坤沒有說話，又沉默了大概十幾秒，才開口：「不用。發了只會讓人更注意那篇分析。停了吧。」
「那輿論這邊……」李坤抬手打斷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聲音帶著一種疲倦的沙啞：「輿論救不了票房。片子好不好，觀眾說了算。評分6.8，這是觀眾投的票。」
阿權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未見過李坤這個樣子。不是憤怒，不是暴躁，是一種更深更沉的無力，花了四億五千萬，請了好萊塢導演，請了國際明星，砸了那麼多排片，結果被一部投資四千萬的片子按在地上摩擦。不是票房上被碾壓，是口碑上被碾壓，是性價比上被碾壓。那篇博文說得對，小學數學都能算清楚誰贏誰輸。他輸了。
「李總，那接下來……」阿權小心翼翼地問了半句。李坤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把後面幾周的宣傳預算砍一半。不能再往裡砸了。」阿權點了點頭，轉身要走。李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通知金景江和范小琪，後面的路演不用跑了。」
阿權頓了一下，應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個瞬間，他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他從沒見過李坤嘆氣，今天是第一次。
顧家村的堂屋裡，顧清風也在看這篇博文。
林晚湊過來，腦袋挨著他的肩膀，盯著屏幕看了幾行，又退了回去，繼續包她那歪歪扭扭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餃子，李蘭拌的比往年香。
「你看到那篇分析了嗎？」顧清風把手機放下，繼續擀皮。林晚頭都沒抬：「看到了。」顧清風又問她怎麼看，她說了一句：「數學不會騙人。」
顧清風笑了一下。李蘭在旁邊聽著，雖然不太懂那些數據，但四千塊和四萬塊哪個更賺錢她還是分得清的。「清風，」李蘭放下手裡的餃子皮，「那個姓李的老闆，虧了那麼多錢，不會找你麻煩吧？」「不會。做生意有賺有虧，他虧了是他的事，找我麻煩幹什麼？」
李蘭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外面不安全，就在村里多住幾天。」顧清風笑了：「媽，我又不是躲債。我在村里住了幾十年，不安全過嗎？」
李蘭白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包餃子。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顧清風沒聽清，但大概意思是，「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宮本趴在棗樹下，耳朵偶爾動一下，在夢裡大概追著什麼。
顧清風坐在堂屋裡，手裡捏著一張餃子皮，慢悠悠地包著。餡是韭菜雞蛋的，面是和得不軟不硬的白面，他包餃子的手藝不怎麼樣，捏出來的褶子歪歪扭扭，像一排站沒站相的小兵。林晚坐在他旁邊，包得比他還差，但李蘭說多練練就好了，她就一個接一個地包，手指上沾滿了麵粉。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顧清風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是施立良發來的一條微博連結，附了一句話：「顧總，這條分析有意思。」
顧清風點開。是一個財經博主發的長文，標題挺長，《春節檔票房背後的帳：有些片子贏了面子輸了里子，有些片子輸了面子贏了里子》。文章里列了一個表格，清清楚楚地對比了春節檔幾部主要影片的投資、票房、分帳和回本線。
《街頭賽車爭霸》：總投資四億，宣發費用五千萬，合計四億五千萬。院線分帳約百分之五十七，製片方分帳約百分之四十三。回本線，票房需要達到十億五千萬左右，才能收回成本。目前票房兩億一千萬，距離回本線還差八億多。豆瓣評分：6.8。
《中南海保鏢》：總投資四千萬，宣發費用一千萬，合計五千萬。院線分帳百分之五十七，製片方分帳百分之四十三。回本線，票房需要達到一億兩千萬左右。目前票房一億兩千萬，已經回本。豆瓣評分：8.5。
文章的最後一段話寫得很直白：「有些人覺得票房排第五就是輸了，帳不是這麼算的。一部投資四千萬的片子，三天回本，後面全是利潤。一部投資四億五千萬的片子，三天兩億一千萬，評分低，後期票房難預測。誰贏誰輸，小學數學都能算清楚。」
評論區炸了。有人恍然大悟地說原來票房高不代表賺錢。有人說里子面子都想要，結果里子沒了面子也沒保住。有人拿豆瓣評分說事，說6.8分和8.5分，你們覺得哪部片子能走得更遠。還有人直接點名星娛，說李坤這回虧大了。
更精彩的是評論區裡的數據黨。有網友算了一筆更細的帳：「《街頭賽車爭霸》要回本，後續票房還得再拿八億多。按照現在的走勢，首周四億，第二周腰斬兩億，第三周再腰斬一億，總票房頂天七億。虧三個億起步。」底下一堆人跟評算得明白，李坤這波血虧。
星娛的辦公室里，李坤的臉色鐵青。
阿權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大氣都不敢出。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李坤的眼睛盯著屏幕上那篇博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很慢，但每一聲都像敲在阿權心口上。
四億五千萬。他腦子裡一直在轉這個數字。投資四億，宣發五千萬，票房兩億一千萬。刨去院線分帳，回到他手裡的只有九千萬。虧了三億多。後面的春節檔還有四天，票房還能漲，但要漲到回本線，至少要再拿八個億。八個億，拿不到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李總。」阿權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要讓營銷號那邊發幾篇對沖的文章？」李坤沒有說話，又沉默了大概十幾秒，才開口：「不用。發了只會讓人更注意那篇分析。停了吧。」
「那輿論這邊……」李坤抬手打斷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聲音帶著一種疲倦的沙啞：「輿論救不了票房。片子好不好，觀眾說了算。評分6.8，這是觀眾投的票。」
阿權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未見過李坤這個樣子。不是憤怒，不是暴躁，是一種更深更沉的無力，花了四億五千萬，請了好萊塢導演，請了國際明星，砸了那麼多排片，結果被一部投資四千萬的片子按在地上摩擦。不是票房上被碾壓，是口碑上被碾壓，是性價比上被碾壓。那篇博文說得對，小學數學都能算清楚誰贏誰輸。他輸了。
「李總，那接下來……」阿權小心翼翼地問了半句。李坤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把後面幾周的宣傳預算砍一半。不能再往裡砸了。」阿權點了點頭，轉身要走。李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通知金景江和范小琪，後面的路演不用跑了。」
阿權頓了一下，應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個瞬間，他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他從沒見過李坤嘆氣，今天是第一次。
顧家村的堂屋裡，顧清風也在看這篇博文。
林晚湊過來，腦袋挨著他的肩膀，盯著屏幕看了幾行，又退了回去，繼續包她那歪歪扭扭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餃子，李蘭拌的比往年香。
「你看到那篇分析了嗎？」顧清風把手機放下，繼續擀皮。林晚頭都沒抬：「看到了。」顧清風又問她怎麼看，她說了一句：「數學不會騙人。」
顧清風笑了一下。李蘭在旁邊聽著，雖然不太懂那些數據，但四千塊和四萬塊哪個更賺錢她還是分得清的。「清風，」李蘭放下手裡的餃子皮，「那個姓李的老闆，虧了那麼多錢，不會找你麻煩吧？」「不會。做生意有賺有虧，他虧了是他的事，找我麻煩幹什麼？」
李蘭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外面不安全，就在村里多住幾天。」顧清風笑了：「媽，我又不是躲債。我在村里住了幾十年，不安全過嗎？」
李蘭白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包餃子。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顧清風沒聽清，但大概意思是，「你在外面，我不放心。」
宮本趴在棗樹下，耳朵偶爾動一下，在夢裡大概追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