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滄海一聲笑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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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三日,香江。

  顧清風陪了林晚一整天。

  沒有工作,沒有電話,沒有任何人打擾。早上睡到自然醒,沿著海濱長廊散步。海風鹹鹹的,吹得林晚的頭髮飄起來,顧清風伸手幫她攏了攏,她側頭看他,笑得像剛在一起時那樣。下午看了場電影,不是什麼大片,是一部冷門的文藝片,整個影廳只有他們兩個人。林晚靠在他肩上,看到一半睡著了。他沒有叫醒她,讓她安安靜靜地睡了一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林晚有些不好意思,顧清風說沒關係,我也是陪你看的。

  傍晚,向華明的電話來了。

  「顧先生,今晚有個小宴會,都是一些老朋友。賞個臉?」語氣不緊不慢,但顧清風聽出來這不是客套,是真心的邀請。他看了一眼林晚,林晚點了點頭,小聲說「你去吧,我在酒店休息」。

  宴會設在向華明淺水灣的別墅里。不是大酒店那種正式場合,更像一場私人聚會,院子裡擺了長桌,鋪著白色桌布,上面是精緻的粵菜和幾瓶紅酒。到場的二十幾個人,顧清風掃了一眼,心裡微微動了一下。有幾位是向華明多年的合作夥伴,香江商界的名流;還有幾位是他從銀幕上熟悉的面孔,香江影壇的老牌動作明星,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坐在那裡自帶一股江湖氣;幾位導演,名字在香江電影史上都有分量;歌星里最顯眼的是劉華德,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正端著一杯紅酒跟旁邊的人聊天,看到顧清風走進來笑著朝他舉了舉杯。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顧清風身上。有人說他寫的武俠小說很有江湖味,文字里能聞到那種刀光劍影的氣息。一位老牌動作明星放下酒杯,聲音洪亮:「顧生,聽講你心中有自己的江湖。今晚難得,能不能唱一首帶江湖味道的歌,讓我們開開眼界?」桌上幾個人跟著附和,向華明坐在主位,笑而不語,目光看向顧清風,帶著一種「你自己看著辦」的溫和。

  顧清風放下筷子,沉吟了片刻。腦子裡翻湧著什麼——不是現成的歌,是一種情緒,一種早就存在、只是需要一個出口的東西。他抬起頭看著劉華德:「華哥,幫我個忙。我需要幾個人,可能半小時就夠了。」劉華德放下酒杯,站起來:「你說。」

  顧清風走到院子裡,向華明的管家很快找來了一把電子琴和幾件簡單的樂器。顧清風坐在琴前,手指搭上琴鍵。他沒有從頭到尾完整地彈一首歌,而是彈了幾段旋律,又停下來在紙上寫寫畫畫。劉華德和幾位老歌星圍過來,看著他在紙上寫下的簡譜和歌詞,有人輕聲哼了起來。另一位歌星低聲說:「這段旋律,有味道。」劉華德沒有評價,只是跟著哼了一遍,然後說:「再來一遍。」

  半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顧清風把寫好的簡譜分給劉華德和其他幾個人,每個人分到的段落不一樣,合在一起就是整首歌。他站在院子中間,對著這幾個人說了一句:「這首歌叫《滄海一聲笑》。不用太用力唱,要那種,笑看風雲的感覺。豪邁,但不是喊出來的豪邁,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不在意。」

  劉華德看著簡譜上那幾行字,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燈光在院子裡亮了起來。不是舞台那種刺眼的光,是暖黃色的、像舊時光一樣柔和的光。顧清風坐到了電子琴前,手指按下第一個和弦。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粵語,字正腔圓的粵語。顧清風不是香江人,但他的粵語咬字有一種奇異的韻味,像老式粵語片裡的對白,滄桑中帶著溫度。他的聲音穿過院子,穿過那些酒杯碰撞的聲音,穿過夜風,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劉華德接著唱了第二句,聲音比顧清風厚重得多。他站在那裡沒有看譜子,目光望著遠處夜空,像望著某一片他闖蕩了半生的江湖。然後是幾位老歌星依次加入,每個人的聲音都不一樣,有人低沉,有人清亮,有人沙啞,但合在一起,像一條大江從雪山奔流入海,裹挾著泥沙、碎石、斷木,浩浩蕩蕩不可阻擋。

  唱到最後一段副歌時,院子裡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來。那些頭髮花白的動作明星,那些見證了香江電影黃金時代的導演,那些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名流,沒有人端著了,端著酒杯扯開嗓子,或者用手拍著桌子打節拍。唱到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的時候,有人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眶紅了,趁人不注意偷偷擦了一下。他不是在唱一首歌,是在唱他的青春,那個香江電影年產三百部的年代,那個在片場三天三夜不睡覺、一碗叉燒飯就能撐一天的年代,那個他們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老、香江電影永遠不會老的年代。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院子安靜了幾秒,然後不是掌聲,是一個老導演的聲音,沙啞而顫:「好。」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向華明始終沒有唱。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打著節拍,嘴唇微微翕動。他沒有唱出聲,但顧清風注意到他的口型,每一句都對得上。他會唱,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唱。

  宴會將散,劉華德走到顧清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話:「清風,這首歌,是寫給香江的。」

  顧清風看著他,沒有否認。

  夜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鹹味和水汽。顧清風站在別墅門口,向華明送他到車旁,說了今晚最長的一句話:「顧先生,你今天唱的這首歌,讓我想起了一件事,香江還沒有死。」

  車子駛出淺水灣,燈火在後視鏡里漸漸遠去。顧清風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還在迴蕩那個旋律,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他用手機錄了今晚的版本,粗糙,有雜音,但那種東西,錄得再清晰也留不住。那是一種只有在那時、那地、那群人中間才能產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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