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十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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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九龍。

  《南方車站》的拍攝現場,在一個舊廠房改造的倉庫里。斑駁的牆面、生鏽的鐵架、破碎的天窗透下來的光線,自帶一種頹敗的美感。錢榮看中的就是這種味道,不需要刻意做舊,時間已經把一切打磨好了。

  林晚進組第一天,第一場戲。

  第一條。「走。」錢榮坐在監視器後面,聲音不大。林晚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步伐沉重,目光空洞。走到門口,停下,伸手推門。門是道具組做的,很輕,但她推得很慢,像是在推一扇千斤重的鐵門。錢榮沒有喊停,一直讓她走完。然後他搖了搖頭:「再來。」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林晚每次走的路都一樣,但每一次都有細微的不同,步幅大一點,小一點;肩膀放鬆一點,緊繃一點;推門的手快一點,慢一點。錢榮每次看完都只說兩個字:「再來。」沒有解釋,沒有指點,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到了第七條,林晚的腳已經有些疼了。她今天穿的是一雙舊布鞋,鞋底磨得有些薄,走廊的水泥地又硬又涼。但她沒有吭聲,也沒有問錢榮「到底哪裡不行」。她只是在每次被叫停之後,安靜地走回起點,深吸一口氣,重新走。

  第十條。錢榮盯著監視器,眉頭微皺,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執行導演湊過來,小聲說了句什麼,錢榮搖了搖頭,說了句「再來」。

  林晚在走廊盡頭站定,閉上眼,深呼吸。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小腿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走了太多次,肌肉開始抗議了。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想已經走了多少條,要想這是唯一的一條。然後她睜開眼,開始走。

  第十一條,十二條,十三條……天色漸漸暗了,倉庫里的燈光亮了起來。林晚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長,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蘆葦。第十四條走完的時候,朱曉梅在角落裡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林晚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林晚的臉上沒有任何焦急或委屈,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

  第十五條。這一次,林晚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慢到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不是刻意放慢,而是她的身體真的有些撐不住了。但正是這種撐不住的狀態,讓她的步伐帶上了一種疲憊到極致的真實感。她的肩膀微微前傾,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每一步都像在泥濘里跋涉。走到門口時,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不是表演,是因為她真的需要那一瞬間的喘息。然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監視器後面,錢榮叼著的煙掉在了桌上。他沒有撿,只是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畫面暗下來,走廊的空鏡持續了兩秒。全場安靜。

  然後錢榮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終於等到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過了。」

  執行導演愣了一下,確認了一句,錢榮擺了擺手:「今天就到這裡。」說著站起來,走到林晚面前,看著她腳上那雙鞋底已經磨出毛邊的布鞋,沉默了兩秒。

  「穿了十五遍,夠了。」錢榮的聲音不大,但林晚聽得很清楚,「明天拍第二條。」林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走向休息區。朱曉梅趕緊遞上水杯,林晚接過來喝了一大口,然後坐在摺疊椅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左腳的大拇指那裡已經磨出了一個水泡。

  朱曉梅蹲下來看了一眼,心疼得不行:「晚晚姐,你怎麼不早點說?」林晚笑了笑:「說了就不用走了嗎?」朱曉梅語塞。林晚脫掉那隻布鞋,揉了揉腳趾,語氣輕描淡寫:「不就是十六遍嗎?又不是一百六十遍。」

  朱曉梅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紅。

  傍晚,林晚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給顧清風發了一條消息:「今天一個鏡頭拍了十六條。」顧清風秒回:「過了?」林晚發了一個嗯的表情包,然後加了一句:「錢導說夠了,沒說好了。」顧清風回:「錢榮說夠了就是很好的意思。你不了解他,他罵人不用髒字,誇人不用好字。」

  林晚笑了。顧清風又發了一條:「腳疼嗎?」林晚愣了一下,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她沒跟他說腳的事。想了想,估計是朱曉梅通風報信了。她回了一句:「還行,死不了。」

  「等我過去的時候給你帶藥膏。」

  「不用,我沒事。」

  「不是跟你商量。」

  林晚看著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京市。

  王聰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顧清風正在書房裡寫《天下有情人》的編曲。手機屏幕上顯示老王兩個字,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就劈里啪啦地說開了。


  「老顧,顧大爺,忙不忙?不忙的話我跟你說個事。」顧清風靠在椅背上:「說。」

  王聰的語氣帶著一種我也不想打這個電話但實在沒辦法的無奈:「趙萌,又幾個月不出新歌了。她自己是舒服了,當甩手掌柜,每天吃喝玩樂。她的粉絲急了啊,微博都快被攻陷了。

  顧清風忍不住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給她寫一首唄。」王聰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殷勤起來,「也不用多複雜的,能交差就行。你是不知道,她那些粉絲戰鬥力太強了,我怕再這樣下去,出門都得戴口罩。」

  顧清風想了想,沒有馬上答應:「她想要什麼風格的?」

  「她沒說。她就說隨便,只要是顧老闆寫的都行。」王聰頓了頓,「對了,她還說了一句,要是他寫的歌不好聽,我就說是你求來的,不關我的事。」

  顧清風笑出了聲:「趙萌這個甩鍋的本事,倒是跟你學的。」

  「什麼叫跟我學的?我這叫戰術性迴避責任。」王聰嘿嘿笑了兩聲,「那你答應了?」

  「我考慮考慮。」顧清風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以後你倆吵架了,別來找我評理。」

  王聰大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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