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兩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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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想聽制度,不想聽安史之亂。」

  李承乾輕笑:「聖人,治理的國政對應的是現實,你不想知道現實,如何能理解國政設計的邏輯呢?不了解邏輯,如何施行?」

  李世民徹底無力:「那你繼續說。」

  李承乾道:「無論盛世還是亂世,人人是長腿會跑的,但土地是長在地上不動的,查不清楚人,那咱們就查地,分不了地,那咱們就承認現在的土地占有現狀,這就是兩稅法的底層邏輯。」

  李世民聽得魏微皺眉:「按照土地收稅,你認真的嗎?」

  「你說的攤丁入畝,那都是後面的事情了兩稅法的意思是,有地的地主和耕種土地的百姓,都編入當地戶籍。朝廷根據財政支出定出的總稅額,各地依照中央分配的數目向當地人戶徵收,不再是朝廷直接向地方徵收糧食物料。

  兩稅法的底層邏輯,就是按照土地產出進行徵稅,朝廷不管耕種這塊土地的人是誰,不管這塊土地是公田還是私田,只要有人耕種,就要收稅,占了多少地,有多少資產,那就按這個收。」

  這就是兩稅法的收稅邏輯,可以說攤丁入畝的早期雛形:「租庸調製是朝廷掌握大量的土地,通過對土地的掌控,壓制地方,完成對地方的治理,兩稅法就是承認土地私有,擋不住這個趨勢,那就不擋了。

  朝廷不再執著於將土地收回來,但要從中抽成,從私有土地上收上來的稅收壯大自身,壓制地方反抗,完成對地方的治理。這在當時是違背聖人教誨的,但也是時代的必然,是土地私有發展的必然趨勢。

  租庸調徵收糧食、布匹、勞動力,兩稅法施行的時代,朝廷已經無力控制地方,想要糧食很難,所以兩稅法能收的上來糧食就收糧食,收不上來的就折算成錢,以錢為稅,朝廷用錢完成對物料的重新整合。

  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兩稅法就是用朝廷作為機器,強行推動社會的貨幣化,將農村封閉的自然經濟強行拉入商品交換的經濟流轉之中。用錢完成徵稅,用流動的銀錢,玩轉朝廷上下的物料流動,告別商品交換商,降低制度的運行損耗。

  朝廷從土地的分配者,降級為土地產出的利潤分配者,從高高在上的聖人變成了商人,格調的確是降下來了,但銀錢流動起來了。糧食布匹送不來朝廷沒問題,朝廷可以用錢買。

  兩稅法施行的時候,提出兩稅法的楊炎受到了各方的口誅筆伐,但當楊炎倒台之後,新上任的官員想廢掉兩稅法,卻發現無論如何廢不得,朝廷和藩鎮兩相對峙,強行推行從前那套稅收體系,清查田畝,收回公田,核查人口,搞租庸調,那就是逼反藩鎮。

  手裡有錢就不一樣了,藩鎮割據讓朝廷無力控制地方,但無法阻擋商品經濟發展,只要商品經濟還在,手裡有錢就能夠通過商品經濟,盤活手裡帳目。大唐的兩稅法到了後面名存實亡,但大唐滅亡之後,後繼的王朝,都很誠實的運用了這套體系。」

  兩稅法那套體系,已經運行了以一千多年,宋朝的王安石變法是在兩稅法的框架上進行完善,明朝的一條鞭法是把兩稅法進行了歸併簡化,清朝的攤丁入畝是兩稅法邏輯的最終完成,徹底取消人頭稅,全部土地徵收。

  一直到新時代,稅收仍然是銀錢上稅,朝廷通過手裡的稅收,投入經濟,在用經濟盤活整個社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承乾,咱們能不能不提大唐滅亡這種話?我的血壓受不了。」

  「聖人,這是現實,是你無法改變的現實。」李承乾又將話題扯到兩稅法身上:「均田制和租庸調的耕者有其田,是一種聖人管理的藝術,要保證公田的存續,就要保證公田不會被侵占,當朝廷沒有那個能力維護公田的時候,這就是要看個人品德,賭豪強士紳不會侵占公田。

  兩稅法的管理模式,承認了人性的自私和市場的存在,將朝廷對地方的管理變成一種會計的科學,不需要豪強士紳有什麼高尚品德,只需要一張清楚的稅表,只需要計較稅表之內的得失。」

  講的有些多,李世民一時間還不足以消化這些東西。

  「到後面商品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稅收完全變成銀錢,百姓手裡只有糧食啊,他們得先把糧食賣給商人,換成錢再去交稅,這中間商人得剝掉幾層皮。兩稅法發展到最後,對百姓並不是一個好東西。」

  李承乾說著,竟不覺留下眼淚:「這或許就是歷史的殘酷之處,對一個文明而言,聖人依靠道德構建的統治藝術,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當危機來臨只是,感性破碎,取而代之的理性,是用一種敲骨吸髓的方式,守護著一個國家的統一與存續,完成文明的延續。」

  「看制度的殘酷,卻又清楚正是這種殘酷,維護了統一與短暫的和平,一旦這個殘酷的制度被破壞,現實將更加殘酷,所以無法反抗這個制度,也不能去反抗。」

  李世民拍拍承乾肩膀:「朝廷機構,制度的存在,就是馭人,用百姓的血汗去管理百姓。哪怕是聖人當皇帝,本質也是要百姓托舉。制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殘酷的生存法則。承乾,你的心太軟了,你這種人就不該學歷史。」

  話說出來之後,李世民就後悔了,李泰殘廢,李治入土,這個兔崽子哪裡心軟了。

  「兩種稅法並行,公田用租庸調,大族手中的私田用兩稅法。」

  李承乾友情提示:「聖人,這很容易得罪人,而且朝廷面臨的挑戰也很大,小心你的身後名。」

  「承乾,貞觀和安史之亂後,哪個局面更惡劣?後者都能鋪開兩稅法,貞觀為何不能?至於得罪人?為了我大唐的存續,我的名聲不算什麼。你嘰里咕嚕說一堆,我聽完都忘了,你給我寫下來。」

  李承乾整個人大無語,要寫下來你早說,那樣他就不用嘮叨這一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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