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矛盾體
「景行，你這話說的不客氣，不過你要為承乾出頭，朕能夠理解，你說完了，但朕的想法不會變，承乾和象兒我是一定要帶走。」
高景行並沒有急著反駁，淡淡開口：「我能夠理解太宗陛下的難處，您需要一個繼承人，不過高明他不是你唯一的繼承人。你有十四個兒子，算上早夭的那些，你也還有很多可選的。太宗陛下，您有沒有想過您為什麼要走這一趟嗎？」
「朕以萬金之軀走這一遭，就是要帶承乾回去。」
高景行搖頭：「不，這是您來的目的，我問的是您為什麼抱有這樣的目的？」
真是一個刁鑽的問題，李世民透過玻璃望向遠處群山：「朕需要一個太子，承乾是一個很好的太子人選，他有著超越一個時代的見識，我的孩子很多，但他是最好的選擇。」
高景行笑著抿了口茶：「太宗陛下，一個人擁有超越一個時代的見識，未必可以清掃那一個時代的弊病。更多的時候，是找個人為時代所屈服，最後留下望洋興嘆的惋惜。」
「願聞其詳。」
高景行道：「一個人在固定的時間內，能夠創造出來的價值，我們稱之為生產力。可以說世界上九成以上的問題，都是圍繞價值兩個字展開的。高明在大唐，他的確有超乎那個時代的見識，但他的見識不可能凌駕在生產力之上。
思想脫離了生產力，那就是沒有辦法落地在現實的空想。太宗陛下知道後事，您想帶回高明，想要避免後續的一些麻煩，想要這個王朝長盛不衰，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大唐未來的君主是李治還是高明，改變不了它盛極必衰大勢所趨。」
李世民不言，只是低頭喝茶。
高景行繼續說：「太宗陛下，您心裡也很清楚這個道理，單純一個高明，無法對抗一個時代。所以，您一定要高明回去，應該不是繼承人問題，這只是一個幌子。」
「景行，你是聰明人，朕希望你可以明白，太聰明的人總是活不長的。」
高景行輕輕點頭，眼底並沒有什麼波動：「我知道，以太宗陛下的武功，將我們一家子殺掉，然後回到您所在的時空，我們一家子只能是白死，沒有公道可以討的。」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令尊大人和令郎就沒這個智慧，屢次對朕出言不遜，若非朕顧念著承乾，早就要了他們二人的性命了。」
高景行笑了笑：「家父和小月都知道，那次見到長孫國舅，我們就猜到他是第一個過來的，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過來的。太宗陛下，你是一個武功很強大的君主，明著打我們打不過你，不過我們這個時代多的是殺人於無形之中的殺器。」
「如此說來，朕還要感謝高先生，你沒有對朕下手？」
高景行道：「太宗陛下你是肉身過來的，你若是悄無聲息的交代在這裡，大唐那邊肯定要亂一亂的。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是愛好和平的一代人，我們的和平是千萬先輩舍小家，全大家換來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對你使用那些陰招。」
李世民心頭一顫，家國情懷，承乾曾經同他說過的，承乾本人便是一個家國情懷極重的人。
「太宗陛下，您執意要高明回去，只不過是您的勝負心作祟，您是帝王，您習慣了終生的頂禮膜拜，習慣了萬民心悅誠服，哪怕對方心中不服，臉上也要服。您希望看到一個您賜恩之後，對您感恩戴德的高明，可是高明卻成了一個例外。
您賜恩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謝恩，您的賞賜和寵愛，無法動搖他回去的決心。太宗陛下，您如今對高明的情感，就好比當初自己不喜歡的一個人，突然被別人當成珍寶，曾經您覺得他是個棋子，是恨不能立刻脫手的棄子，可這顆棄子在旁人哪裡卻成了明珠。」
這一番話，仿佛一記重錘狠狠地敲過去，敲得李世民心裡發麻，腦袋發暈。
「太宗陛下，您只是不滿有人占有了您不要的兒子，不甘心曾經自己棄如敝履的兒子成了別人的兒子。」
這一席話的分量太重，李世民需要時間去消化，他沉默了半晌之後，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情緒波動：「景行，說到底你也承認，承乾他是朕的兒子，這是誰都沒辦法否決的事實。」
「我從來不否認這一點，在他對李泰和李治動手的之後，您沒有殺了他，必然是有父子情分在的。」
李世民冷哼一聲：「景行，你為什麼沒有想一想，或許是承乾太不要臉了，我要是殺了他，那麼我家手足相殘的事情就會被天下人知曉，我不得已留下他呢？」
高景行搖頭：「臉面和清譽，那都是無形的籌碼，太宗陛下握著有形的刀槍，前者在後者面前，根本不堪一擊。高明能活著，就是太宗陛下念了父子的情分。」
「你說朕苛待他，又說朕念著父子的情分，好話歹話都讓高先生你說完了。」
高景行道：「太宗陛下為何不喜歡承乾太子，我曾經想過您可能是為了制衡，可自古以來從未有制衡能把一個太子踩到腳底下的說法，我想您對承乾太子，喜歡是真的喜歡，所以哪怕謀逆，您都要留著他的性命，保他衣食無憂。
在他做了太子之後，您對他厭惡也是真的厭惡，所以您才會抬出李泰，處處羞辱於他，讓他在朝野顏面盡失，把他逼到精神失常，這種複雜的感情，我我想連您自己都說不清楚，我又如何能論斷？
這話聽起來無厘頭，可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紙片，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一種生物，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沒有人可以真正的定義哪一個人，連那個矛盾體本身，都很難客觀的評價自己。
這話聽起來很荒誕，可世界本就是一個草台班子，處處都透著一種脫離邏輯的荒誕。」
「那麼，朕來接朕的孩子回家，這有錯嗎？」
高景行搖頭：「當然沒有錯。」
「既然沒有錯，高先生你為什麼還要同朕說這麼多話？」
高景行並沒有急著反駁，淡淡開口：「我能夠理解太宗陛下的難處，您需要一個繼承人，不過高明他不是你唯一的繼承人。你有十四個兒子，算上早夭的那些，你也還有很多可選的。太宗陛下，您有沒有想過您為什麼要走這一趟嗎？」
「朕以萬金之軀走這一遭，就是要帶承乾回去。」
高景行搖頭：「不，這是您來的目的，我問的是您為什麼抱有這樣的目的？」
真是一個刁鑽的問題，李世民透過玻璃望向遠處群山：「朕需要一個太子，承乾是一個很好的太子人選，他有著超越一個時代的見識，我的孩子很多，但他是最好的選擇。」
高景行笑著抿了口茶：「太宗陛下，一個人擁有超越一個時代的見識，未必可以清掃那一個時代的弊病。更多的時候，是找個人為時代所屈服，最後留下望洋興嘆的惋惜。」
「願聞其詳。」
高景行道：「一個人在固定的時間內，能夠創造出來的價值，我們稱之為生產力。可以說世界上九成以上的問題，都是圍繞價值兩個字展開的。高明在大唐，他的確有超乎那個時代的見識，但他的見識不可能凌駕在生產力之上。
思想脫離了生產力，那就是沒有辦法落地在現實的空想。太宗陛下知道後事，您想帶回高明，想要避免後續的一些麻煩，想要這個王朝長盛不衰，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大唐未來的君主是李治還是高明，改變不了它盛極必衰大勢所趨。」
李世民不言，只是低頭喝茶。
高景行繼續說：「太宗陛下，您心裡也很清楚這個道理，單純一個高明，無法對抗一個時代。所以，您一定要高明回去，應該不是繼承人問題，這只是一個幌子。」
「景行，你是聰明人，朕希望你可以明白，太聰明的人總是活不長的。」
高景行輕輕點頭，眼底並沒有什麼波動：「我知道，以太宗陛下的武功，將我們一家子殺掉，然後回到您所在的時空，我們一家子只能是白死，沒有公道可以討的。」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令尊大人和令郎就沒這個智慧，屢次對朕出言不遜，若非朕顧念著承乾，早就要了他們二人的性命了。」
高景行笑了笑：「家父和小月都知道，那次見到長孫國舅，我們就猜到他是第一個過來的，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過來的。太宗陛下，你是一個武功很強大的君主，明著打我們打不過你，不過我們這個時代多的是殺人於無形之中的殺器。」
「如此說來，朕還要感謝高先生，你沒有對朕下手？」
高景行道：「太宗陛下你是肉身過來的，你若是悄無聲息的交代在這裡，大唐那邊肯定要亂一亂的。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是愛好和平的一代人，我們的和平是千萬先輩舍小家，全大家換來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對你使用那些陰招。」
李世民心頭一顫，家國情懷，承乾曾經同他說過的，承乾本人便是一個家國情懷極重的人。
「太宗陛下，您執意要高明回去，只不過是您的勝負心作祟，您是帝王，您習慣了終生的頂禮膜拜，習慣了萬民心悅誠服，哪怕對方心中不服，臉上也要服。您希望看到一個您賜恩之後，對您感恩戴德的高明，可是高明卻成了一個例外。
您賜恩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謝恩，您的賞賜和寵愛，無法動搖他回去的決心。太宗陛下，您如今對高明的情感，就好比當初自己不喜歡的一個人，突然被別人當成珍寶，曾經您覺得他是個棋子，是恨不能立刻脫手的棄子，可這顆棄子在旁人哪裡卻成了明珠。」
這一番話，仿佛一記重錘狠狠地敲過去，敲得李世民心裡發麻，腦袋發暈。
「太宗陛下，您只是不滿有人占有了您不要的兒子，不甘心曾經自己棄如敝履的兒子成了別人的兒子。」
這一席話的分量太重，李世民需要時間去消化，他沉默了半晌之後，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情緒波動：「景行，說到底你也承認，承乾他是朕的兒子，這是誰都沒辦法否決的事實。」
「我從來不否認這一點，在他對李泰和李治動手的之後，您沒有殺了他，必然是有父子情分在的。」
李世民冷哼一聲：「景行，你為什麼沒有想一想，或許是承乾太不要臉了，我要是殺了他，那麼我家手足相殘的事情就會被天下人知曉，我不得已留下他呢？」
高景行搖頭：「臉面和清譽，那都是無形的籌碼，太宗陛下握著有形的刀槍，前者在後者面前，根本不堪一擊。高明能活著，就是太宗陛下念了父子的情分。」
「你說朕苛待他，又說朕念著父子的情分，好話歹話都讓高先生你說完了。」
高景行道：「太宗陛下為何不喜歡承乾太子，我曾經想過您可能是為了制衡，可自古以來從未有制衡能把一個太子踩到腳底下的說法，我想您對承乾太子，喜歡是真的喜歡，所以哪怕謀逆，您都要留著他的性命，保他衣食無憂。
在他做了太子之後，您對他厭惡也是真的厭惡，所以您才會抬出李泰，處處羞辱於他，讓他在朝野顏面盡失，把他逼到精神失常，這種複雜的感情，我我想連您自己都說不清楚，我又如何能論斷？
這話聽起來無厘頭，可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紙片，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一種生物，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沒有人可以真正的定義哪一個人，連那個矛盾體本身，都很難客觀的評價自己。
這話聽起來很荒誕，可世界本就是一個草台班子，處處都透著一種脫離邏輯的荒誕。」
「那麼，朕來接朕的孩子回家，這有錯嗎？」
高景行搖頭：「當然沒有錯。」
「既然沒有錯，高先生你為什麼還要同朕說這麼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