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高景行
「太宗陛下，我不可能做你的說客，作為父親，我捨不得他再回去受苦。」
君臨天下是受苦，李世民心下吐槽高家人不登高位，沒有嘗過權力的滋味，就敢在這裡大言不慚。
「高先生，你不曾為君，朕給他的遠比你能給的多得多。」
他給高明的東西，的確不可能同李世民相比，所以李世民這麼說，高父也沒有氣惱，只是淡淡的抿了口茶。
「高先生，還沒問你的名諱。」
高父淡淡回了一句：「高景行。」
「高山景行，朕知道這個典故，出處在《詩經·小雅·車舝》，原句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轡如琴。覯爾新婚，以慰我心。朕見高先生，美儀容，有德行，名如其人，令尊大人十分會取名字。」
高景行正要開口言謝，又聽李世民道：「你取名字就不及令尊大人，高明、高月，這兩個名字實在是太普通了。」
「我這個人隨性，取名字和教養孩子，都是依著他們的天性，不做強求。」
李世民笑道：「高先生，朕問過承乾，你們這邊的人，上學還是十分不容易的，你要真的隨性，他們兄弟莫說考頂尖的雙一流大學，能不能上高中都是問題。」
「太宗陛下誤會了，我說的隨性，是不強求孩子，不苛責孩子，依據他們的天性，對他們善加引導。小明感性，溫良寬厚，睿敏多思，我引導他探索社會科學。小月率性，果決爽利，邏輯思維縝密，適合理工類的自然科學。」
「溫良寬厚？」李世民都氣笑了，反問高景行：「高先生，承乾有沒有告訴你，他用一種水澆不滅的火，引爆之後，害死了雉奴，燒的青雀奄奄一息。」
高景行神色黯然，滿眼都是心疼：「小明是最溫和不過的性子，哪怕是路邊一棵草，他都是不忍心踩踏的，能對人下手，還是血親的兄弟，可見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李世民推翻了關於高景行是君子的設想，高家那個老逆賊的兒子，還生出了高月那個小逆賊，高景行這老小子又怎麼可能會是什麼善類，是他膚淺了，看到這張臉，還以為臉如其人。
「承乾對青雀和雉奴下手的時候，我已經知道前塵過往，為了避免武周的悲劇，我已經著手削減青雀的封賞，壓制青雀的勢頭。承乾他不僅對青雀下狠手，連無辜的雉奴，他都沒有放過。」
「我不相信小明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對李泰和李治動手，在他動手之前，他一定是感受到了威脅，或者這兩位明著暗著已經對他動手。」
李世民笑容僵了一瞬，承乾下決心對李泰和李治下手，就是李泰推李象下水。
「我家小明，他是個溫厚良善的人，我想在他受到威脅的時候，作為居中裁決的人，太宗陛下你不痛不癢的態度，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要麼他先下手為強，要麼他被人先下手為強。」
「高明是我們李家的孩子，他的骨子裡流的是李家的血，李家的種，沒有溫厚良善的。」
高景行笑道：「身家性命受到威脅還講良善，他只是個男人，一個普通的男人，太宗陛下指望他做聖人，您不覺得您對高明有些苛刻了嗎？」
「高先生，象兒被推下水，承乾把青雀摁在水裡淹了個半死，我也罰了青雀，取消了他身上的部分特權，雙方扯平了，算起來還是承乾站了上風，他還覺得不夠。高景行，你要是朕，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麼處置？」
高景行神色平淡，語氣更是平淡：「承乾太子謀逆之後，李泰奪嫡，威脅了一句李治，您馬上就降他為東萊郡王，削了他身上一切的封賞，把他貶到千里之外。李治只是口頭受了一句威脅，您就對李泰下這樣的狠手，小象被推下水，性命受到了威脅，您輕描淡寫，您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您的態度讓高明覺得，他如果不能夠一擊致命，徹底廢了這兩個兄弟，往後他就要應付無數的明槍暗箭，只要他沒死，甚至他死了，您都會護著李泰和李治，太宗陛下，您把高明推到李泰和李治的刀刃下，您要高明去賭他們兩個沒力氣砍斷他的脖子，有點兒難為人啊！
同為父母，我能夠理解些許您疼愛李泰和李治的原因，李泰幼年被過繼出去，您覺得您對不起這個孩子，所以您要補償。可將李泰過繼給衛懷王的是你太宗陛下，虧欠李泰的不是中山王承乾，他為什麼要你的愧疚承擔李泰的明槍暗箭？
太宗陛下，小象落水的事情，以公論謀害皇孫，殺人未遂，以私論戕害子侄，真要是公事公辦，李泰直接能被貶出長安，你知道該怎麼處置能安高明的心，你只是習慣了讓高明退步，讓他忍讓。
他在農忙時蓋房子，在宮中鑼鼓喧天，他宴請突厥首領，還允許將突厥僮僕帶進東宮，甚至寵幸樂童，他的這些荒唐，我看了《舊唐書》，看著《貞觀政要》，都是從貞觀十四年這一年開始的。
太宗陛下，請你用你的心好好想一想，貞觀十三年這一年往前，高明或者承乾太子，他是不是一直在退讓，一直被羞辱，可即便如此，在貞觀十三年之前，他還能做一個孝順兒子，一個監國有方，明察善斷的太子。貞觀十四年之後，他都荒唐了，也沒誤了國事，我覺得他很不錯了。
貞觀十三年之前，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喜歡帶著太監內侍去禁苑打獵，被言官彈劾親狎小人。打獵這個事情，太宗陛下你一年不出去，都要出去好幾次，再說親狎小人，你在東宮設立崇賢館，招引生員，朝中官員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了東宮的晦氣，他能接觸到的也只有太監了。
魏徵、馬周、蕭瑀都是你貞觀一朝的諫臣，史書之上卻沒有這三位指責承乾太子打獵的事情，反倒是那于志寧和孔穎達，奏疏一封接著一封，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孔穎達死的早，沒活到廢王立武的時候，那于志寧是個什麼人，太宗陛下你現在應該知道吧？
承乾太子成就了于志寧直言敢諫的美名，後來的玄宗朝，楊家的家奴鞭打廣寧公主，公主墜馬，駙馬程昌裔前去攙扶公主，被打了數鞭，最後是駙馬受罰，楊家人逍遙在外。你們李家怎麼有這樣的癖好，喜歡讓外人踩著自家的骨血揚名立萬。」
李世民低頭喝茶，是他看走眼了，這高景行長得好看，氣度弘雅，說話也和氣，實則是高家這一堆反賊裡面，最難纏的一個。
君臨天下是受苦，李世民心下吐槽高家人不登高位，沒有嘗過權力的滋味，就敢在這裡大言不慚。
「高先生，你不曾為君，朕給他的遠比你能給的多得多。」
他給高明的東西，的確不可能同李世民相比，所以李世民這麼說，高父也沒有氣惱，只是淡淡的抿了口茶。
「高先生，還沒問你的名諱。」
高父淡淡回了一句：「高景行。」
「高山景行，朕知道這個典故，出處在《詩經·小雅·車舝》，原句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轡如琴。覯爾新婚，以慰我心。朕見高先生，美儀容，有德行，名如其人，令尊大人十分會取名字。」
高景行正要開口言謝，又聽李世民道：「你取名字就不及令尊大人，高明、高月，這兩個名字實在是太普通了。」
「我這個人隨性，取名字和教養孩子，都是依著他們的天性，不做強求。」
李世民笑道：「高先生，朕問過承乾，你們這邊的人，上學還是十分不容易的，你要真的隨性，他們兄弟莫說考頂尖的雙一流大學，能不能上高中都是問題。」
「太宗陛下誤會了，我說的隨性，是不強求孩子，不苛責孩子，依據他們的天性，對他們善加引導。小明感性，溫良寬厚，睿敏多思，我引導他探索社會科學。小月率性，果決爽利，邏輯思維縝密，適合理工類的自然科學。」
「溫良寬厚？」李世民都氣笑了，反問高景行：「高先生，承乾有沒有告訴你，他用一種水澆不滅的火，引爆之後，害死了雉奴，燒的青雀奄奄一息。」
高景行神色黯然，滿眼都是心疼：「小明是最溫和不過的性子，哪怕是路邊一棵草，他都是不忍心踩踏的，能對人下手，還是血親的兄弟，可見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李世民推翻了關於高景行是君子的設想，高家那個老逆賊的兒子，還生出了高月那個小逆賊，高景行這老小子又怎麼可能會是什麼善類，是他膚淺了，看到這張臉，還以為臉如其人。
「承乾對青雀和雉奴下手的時候，我已經知道前塵過往，為了避免武周的悲劇，我已經著手削減青雀的封賞，壓制青雀的勢頭。承乾他不僅對青雀下狠手，連無辜的雉奴，他都沒有放過。」
「我不相信小明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對李泰和李治動手，在他動手之前，他一定是感受到了威脅，或者這兩位明著暗著已經對他動手。」
李世民笑容僵了一瞬，承乾下決心對李泰和李治下手，就是李泰推李象下水。
「我家小明，他是個溫厚良善的人，我想在他受到威脅的時候，作為居中裁決的人，太宗陛下你不痛不癢的態度，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要麼他先下手為強，要麼他被人先下手為強。」
「高明是我們李家的孩子，他的骨子裡流的是李家的血，李家的種，沒有溫厚良善的。」
高景行笑道：「身家性命受到威脅還講良善，他只是個男人，一個普通的男人，太宗陛下指望他做聖人，您不覺得您對高明有些苛刻了嗎？」
「高先生，象兒被推下水，承乾把青雀摁在水裡淹了個半死，我也罰了青雀，取消了他身上的部分特權，雙方扯平了，算起來還是承乾站了上風，他還覺得不夠。高景行，你要是朕，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麼處置？」
高景行神色平淡，語氣更是平淡：「承乾太子謀逆之後，李泰奪嫡，威脅了一句李治，您馬上就降他為東萊郡王，削了他身上一切的封賞，把他貶到千里之外。李治只是口頭受了一句威脅，您就對李泰下這樣的狠手，小象被推下水，性命受到了威脅，您輕描淡寫，您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您的態度讓高明覺得，他如果不能夠一擊致命，徹底廢了這兩個兄弟，往後他就要應付無數的明槍暗箭，只要他沒死，甚至他死了，您都會護著李泰和李治，太宗陛下，您把高明推到李泰和李治的刀刃下，您要高明去賭他們兩個沒力氣砍斷他的脖子，有點兒難為人啊！
同為父母，我能夠理解些許您疼愛李泰和李治的原因，李泰幼年被過繼出去，您覺得您對不起這個孩子，所以您要補償。可將李泰過繼給衛懷王的是你太宗陛下，虧欠李泰的不是中山王承乾，他為什麼要你的愧疚承擔李泰的明槍暗箭？
太宗陛下，小象落水的事情，以公論謀害皇孫，殺人未遂，以私論戕害子侄，真要是公事公辦，李泰直接能被貶出長安，你知道該怎麼處置能安高明的心，你只是習慣了讓高明退步，讓他忍讓。
他在農忙時蓋房子，在宮中鑼鼓喧天，他宴請突厥首領，還允許將突厥僮僕帶進東宮，甚至寵幸樂童，他的這些荒唐，我看了《舊唐書》，看著《貞觀政要》，都是從貞觀十四年這一年開始的。
太宗陛下，請你用你的心好好想一想，貞觀十三年這一年往前，高明或者承乾太子，他是不是一直在退讓，一直被羞辱，可即便如此，在貞觀十三年之前，他還能做一個孝順兒子，一個監國有方，明察善斷的太子。貞觀十四年之後，他都荒唐了，也沒誤了國事，我覺得他很不錯了。
貞觀十三年之前，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喜歡帶著太監內侍去禁苑打獵，被言官彈劾親狎小人。打獵這個事情，太宗陛下你一年不出去，都要出去好幾次，再說親狎小人，你在東宮設立崇賢館，招引生員，朝中官員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了東宮的晦氣，他能接觸到的也只有太監了。
魏徵、馬周、蕭瑀都是你貞觀一朝的諫臣，史書之上卻沒有這三位指責承乾太子打獵的事情，反倒是那于志寧和孔穎達，奏疏一封接著一封，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孔穎達死的早，沒活到廢王立武的時候，那于志寧是個什麼人，太宗陛下你現在應該知道吧？
承乾太子成就了于志寧直言敢諫的美名，後來的玄宗朝，楊家的家奴鞭打廣寧公主，公主墜馬，駙馬程昌裔前去攙扶公主，被打了數鞭，最後是駙馬受罰，楊家人逍遙在外。你們李家怎麼有這樣的癖好，喜歡讓外人踩著自家的骨血揚名立萬。」
李世民低頭喝茶，是他看走眼了，這高景行長得好看，氣度弘雅，說話也和氣，實則是高家這一堆反賊裡面，最難纏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