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面子和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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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拍拍孫兒腦袋,語氣和藹:「象兒這個年紀,所識得的字有限,看《漢書》有些太為難孩子了。」

  這話是實話,現代學生學習古文,可以參考《文言文常用字典》進行自主學習,古代沒這個條件,所以需要老師教導學生。有老師教導,還得是好老師,一般的老師自己都不一定能讀懂。

  在古代,能給《漢書》做註解的都是大儒,還得是名儒。註解古籍經典,也是王朝文治武功的一部分。皇帝設立的翰林院、龍圖閣等機構,就有專門從事相關工作的官員。

  這一方面李承乾十分有經驗,貞觀七年,他就命顏師古、李百藥註解過《孝經》取悅父親。前世貞觀十三年,他還讓孔穎達等人註解《漢書》,以此爭寵。

  「聖人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象兒若是想看《漢書》,我帶著你去看。」

  看著李象黏在承乾身邊,李世民恍惚間似乎見到了幼年的承乾,那時的承乾小小的,軟軟的,奶聲奶氣的喊阿耶,他出征離開這小傢伙還會哭著讓他別走。

  孺子之情固然珍貴,可人的一生重要的事情太多了,承乾最軟糯可愛的年紀,正是他南征北戰,跟李建成和李元吉斗的你死我活的時候,他忙的沒有時間,就是有也很難分給承乾。

  那時,次子李寬出繼五郎李智雲,玄霸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必須挑一個嫡子出繼,李泰就這麼給出繼過去,仍是養在秦王府,可身份到底不一樣了。

  李泰是他的孩子,卻不能喊他一聲阿耶,他對李泰總是愧疚的。

  「象兒,你先下去,我跟你阿耶有話要說。」

  李象應聲退下,利落爽利,已有大家風範,李世民看在眼裡,不住地欣慰。

  李世民講起了過往,翻譯過來就是寵愛李泰都是下意識的行為,李泰就是被寵壞了,沒什麼壞心眼,李承乾聽得只想笑,父親這是給他洗腦。

  「聖人,那時誰也沒想到你會是未來的皇帝。於李泰而言,一個親王之子,按照大唐降等襲爵的規矩,您身後我為秦嗣王,他最多是個郡王。出繼給三叔,他一個郡王享親王之尊,我這個秦嗣王還要低他一等。

  與您而言,聖人把李寬和李泰一個出繼給五叔,一個出繼給三叔,明面上您還能得一個孝子的名聲,忠孝兩全又才華橫溢,能夠吸引更多人才加入你的秦王府。

  你一脈下來算上你自己三個親王,楚王李寬和衛王李泰食邑都是萬戶,在他們沒有成年之前,這些產業都是你在管理,前隋戰亂才結束,統共才多少戶籍?獻出兩個兒子,得兩萬戶封邑,以及對等的朝廷俸祿還有賞賜。

  聖人,您要是真覺得委屈,為什麼要獻上自己的兒子討寵?你不樂意,我想息隱王和海陵刺王會立馬湊上去,用兒子換這個名聲和實際的好處。

  你湊上去把兒子獻出去,你面子裡子都得了,你還覺得你自己委屈的不行。我就想知道,你委屈在哪裡?就算你委屈,你覺得是你沒用,才讓你獻子爭寵。這一切的一切跟我有關係嗎?我為什麼要因為你的愧疚,什麼都讓著李泰?

  母親說我是兄長,要有容人之量,所以不管你怎麼厚待李泰,我都沒找他的麻煩,我安安分分做我的太子,沒有拉幫結派,你出門名為巡狩,實則就是去玩,我勤勤懇懇監國,讓你後方無憂。

  李泰有今日的結局,是我的錯嗎?是你給了他取我而代之的野心,是你告訴他只要弄死了我,他就是可以上位,所以他才會不擇手段的對我出手。

  有心也好,無意也罷,成王敗寇,我要是不弄死他,他就是弄死我。聖人,你立了雉奴為太子之後,只是透露了想要禮李恪為太子的想法,就害的他枉死。

  說到李恪,他也是挺倒霉的,聖人,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想要立李恪為太子,你不應該找蕭瑀、楊師道等人討論易儲的話題嗎?你為什麼要找長孫無忌?

  找親舅舅,談怎麼廢掉人家親外甥的事情,你是一時興起,腦袋糊塗了?還是那時你身體不太好,你怕百年之後,李治壓不住李恪,所以借長孫無忌的刀,給你的佳兒清理絆腳石?」

  「放肆!」

  「還有李祐,李唐滅了陰氏滿門,成年男女無一倖免,未成年的男子流放,女子充入掖庭做官奴。滅門之仇,你跟陰家的女兒生了李祐就罷了,你讓李祐的舅舅去輔佐李祐,你是跟你兒子都有仇嗎?

  還有,你都沒有放過李建成,甚至連他的孩子都沒放過,你為什麼會覺得,我這個太子,被廢之後能容於新帝?你要真覺得你虧欠了李泰,玄武門之後你一手遮天,你可以把李泰認回你身邊,自然也可以立他為太子。


  可你沒有,你立我為太子,你想告訴天下人,你是認可高祖皇帝立李建成為太子,所以你也立了你的嫡長子做太子,你發起兵變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貞觀二年,你的從龍之臣逐步在三省六部掌權之後,你的統治穩定下來,你就迫不及待的加封李泰,不管你怎麼想,你那些事情做了,落在大臣眼裡就是你想要扶持李泰取代我。

  我自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每天都惶恐不安。聖人,你為你的愛子和佳兒圖謀的時候,可曾想過我也是你的孩子,你把我推上太子之位的那一刻,我走不到終點,我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最後,我也的確死無葬身之地了,我生在長安,長安卻沒有一抔黃土容我下葬。聖人,你很心痛我對李泰動手。我只能說一句,前世忍到了貞觀十六年才對李泰動手,那是他運氣好,碰到那個瞻前顧後,還會惦念母親的李承乾。」

  「那麼你現在拜託惶恐不安了嗎?」

  李承乾輕輕點頭:「不瞞聖人,他們兩個一死一殘,我才真正睡了一個好覺。」

  「那你信不信,我會廢了你,換一個新的太子。」

  李承乾淡淡一笑:「這個我當然信,你換誰都可以,只要不是李泰和李治就行。」

  「他們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你為什麼對他們存有這麼大的怨恨?」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又不是修心理學的,將來要是有機會回去,我去找幾本心理學的書好好翻一翻,看我這種是什麼心態。」

  李承乾深呼吸,調整了下亂如麻的心緒。似乎能夠理解為什麼那些身在高位的人,很容易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這種變態又擰巴下的環境,成長出來的人,怎麼會是正常的?

  「回去?事到如今,你你還想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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