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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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長孫皇后去世之後,作為子女要服喪,靈柩出殯之後後不需要披麻戴孝,服喪穿素色衣服就行。

  於公他是太子,李治是晉王。於私他是兄長,李治是幼弟。李治死了,都輪不到他披麻戴孝,穿素色衣服就行。

  李世民看到承乾拉著李象出門,倒是不覺得意外,承乾一向寶貝這個兒子。

  晚上有宵禁,但規矩約束不了皇帝,李世民上了馬車,招呼李承乾和李象兩個一同上了馬車。

  「困了趴我懷裡睡一會兒,到了地方我喊你。」

  李象輕輕點頭,靠過去縮在父親懷裡,李承乾解下披風,蓋在兒子身上,輕輕拍撫著,哄著李象入睡。

  看著承乾母雞護崽,李世民沒說話,他其實想告訴承乾,一個人的感情有限,不要傾注出去太多,否則一旦事與願違,會迎來千萬倍的失望,這是他曾經經歷過的。不過,眼前的承乾,應該是聽不進去的。

  李世民閉目養神,這一路上馬車顛簸,李世民的心亂作一團,李治的情況不好,李泰也沒好到哪裡去,承乾下手實在是太狠了。

  事情發生之後,對承乾他是動過殺心的,這個輪迴轉世過的兒子,跟他完全不是一條心,已經不能算是他的兒子了,殺了也沒什麼。

  可他很快又陷入糾結,殺了承乾,後面那糟糕的局面要多久才能緩過來?

  魏王和晉王不聽勸告,動了太子準備獻給君父的武器,最後被炸的傷重不治,太子又隨即暴病而亡,天下會如何議論此事,史書上又會如何記載此事?

  再有,承乾的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驚喜,不僅是武器,還有超前的認知,這些只要善加利用,都能讓大唐的強盛空前。

  「承乾,若是你母親還在世,你會做這些事情嗎?」

  李承乾原本是閉目養神,聽父親這麼一問,他也緩緩睜開眼睛:「若是太穆皇后還在,您會放過息隱王和海陵刺王嗎?」

  答案是否定的,李世民再次閉目,深呼吸,壓著心口陣陣傳來的痛。

  「你把事情做的這樣絕,就不怕報應嗎?」

  李承乾聲調淡淡:「只有活著的人,才配承擔報應。」

  李象的身子在父親懷裡微不可察的顫動,李承乾輕輕拍撫著兒子背心安撫。

  這些話他本可以避開李象,不過這都是現實,再怎麼粉飾也是避無可避,人類世界也好,自然世界也好。

  無論在哪裡,這套機制就是這樣,越往上走,生存資源就越好,生存的環境就越是危機四伏。

  成長不是一蹴而就,李象生活在這樣的虎狼窩,早些認清楚這裡的生存法則,才能走的長遠。

  此前指導杜荷從事商貿活動,後又命杜荷私下裡尋找陰陽魚玉佩的下落,或許是待在這裡的時間越長,或許這段經歷太過離奇,李承乾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執著於回去了。

  具體能不能回去,到現在都是一個謎。

  李承乾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一開始他為什麼那麼篤定,那樣穿過來,就能如法炮製的穿回去?

  找到陰陽魚玉佩,是否可以控制自己穿越的時空,若是不能穿越回原時空,穿越到一個更加險惡的時空,豈不是更糟?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了,李承乾輕輕推了推李象,這孩子一開始沒睡著,這一路顛簸過來,中途是確實睡下了。

  張阿難已經扶著李世民下車,李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李承乾伸手扶了一把,父子二人亦步亦趨跟著帝王的步伐進入晉王府。

  靈堂已經搭起來了,私下一片肅穆。

  「聖人不可。」

  張阿難上前跪倒在地,緊緊抱住皇帝的腿,顫聲道:「逝者已逝,恐驚聖駕,還望聖人三思。」

  王伏敏也上前,一同跪倒:「請聖人三思而行。」

  古今中外的人面對逝者,敬畏,所以敬而遠之,古代尤甚。

  皇帝以萬金之軀,尤其忌諱見逝者。

  李世民哭到在原地,張阿難想給太子遞眼色,可又想到晉王身死,跟太子脫不了干係,太子不好出面勸阻,便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勸。

  看著這一幕,李承乾內心一時五味雜陳。

  李象察覺到父親牽著他的那隻手在用力,默默抬頭看了父親一眼。

  他們是父子,四年朝夕相處,他對父親也有幾分了解。

  前世的父親,也死在皇祖前面,父親此刻應該是有疑惑的,自己身死黔州的時候,皇祖是否這樣哭過?

  張阿難到底沒攔住李世民,李世民看到李治的慘樣,愈發是泣不成聲,哭到力竭,最後被張阿難喝王伏敏攙扶著上了馬車。

  李承乾跟著父親一路出門,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靈堂。

  回去的時候,李象單獨一輛馬車,李世民與李承乾父子一輛馬車。

  「來這裡四年了,你是什麼時候下了這樣狠毒的心思。」

  什麼時候下的殺心,這個問題,倒是值得人去思考。

  「日食蜃景,我本該帶著我的象兒離開這裡,可沒走成,我不得不接受留在這裡。可那個時候,其實我也沒動殺心。

  直到那一日,象兒落水,聖人你輕描淡寫放過青雀,我開始思考我要怎麼在這裡活下去。

  我比不得你的愛子和佳兒,他們對我動手,只要我沒死,你一定會保住他們全身而退。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輾轉反側,最後決定先下手為強。」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擦掉臉上的淚水:「殺人不過頭點地,你為何要用這麼狠毒的手段?」

  「聖人,貞觀六年之前,群臣眼裡,我這個太子或許真的是太子,貞觀六年你讓李泰先我加冠加元服,在宗法上否決我的時候,我這個太子差不多是擺設了。

  大臣們表面對我客氣,私下裡都在計算著我什麼時候被廢,魏王什麼時候上位。連東宮都出不去的我,接觸不到外面什麼人,俸祿都拿不全的我,也養不了什麼刺客。

  況且,我是謀逆過的人,聖人對我的監控只比從前更嚴,我前腳找刺客,聖人你後腳就能把人拿下,召我過去問罪,沒法子,我也就只能自己動手。

  李治謹慎,我約不出來,就算把李泰和李治都約出來,以聖人對我行蹤的掌控,我提把刀去見他們,聖人馬上會讓人拿下我。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火器了。正好那日聖人組局,要我們三兄弟聚在一起,省了我想法子去約李治和李泰出門,我就趁機動手了。」

  「你會的火器不止一種,為何要用這一種?」

  李承乾嘆氣:因為這種致命,炸不死能燒,燒的過程中還有毒煙,多管齊下,總能把人弄死,一勞永逸。

  「聖人若是在難受,那就殺了我給他們兩個償命,只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聖人你。在我臨死之前,請您告訴我真相。」

  李世民沒回答,李承乾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要立李泰做太子的時候,群臣讓你安置雉奴,你哭著說你不能。立李治為太子,怕李泰傷害李治,你火速把李泰送出長安。

  李治做太子那年十六歲,你那樣愛護他。

  我十六歲那年,你讓李泰做了雍州牧,火急火燎的給我加元服,以平息你讓李泰先我加冠加元服,先我成親帶來的議論。

  這一次雉奴死了,你哭的撕心裂肺。父親,當年我也死在你的前面,我死的時候,你是傷心,還是覺得大快人心?」

  這是誅心之言,李世民只覺得有人在掏他的心,承乾他還是介懷過去。

  沒有回應,李承乾突然自嘲一笑。

  「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設無太子,則母弟次立。我及冠之年,父親你發出的詛咒,終於在五年之後應驗,怎麼想都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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