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質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承乾起身迎了上去接駕,禮畢起身才一抬頭,迎面一耳光打的他腦袋嗡嗡響。

  李世民餘光瞥見炭盆上面那層灰燼,方才李承乾「失手」撣落的張紙,他看到了。

  「太子背著我幹什麼?這麼害怕我看到?」

  左半邊臉火辣辣的疼,鬢角悶悶的,左眼也跟著發脹,李承乾的大腦飛速運轉,幾張紙不至於父親生這樣大的氣,這一巴掌絕對還有旁的事情。

  「多謝聖人賜罰,不過臣愚鈍不知錯在哪裡,還請聖人明示。」

  「你上表陪象兒過生辰,我氣惱你國家大事一點不上心,全是兒女情長,你母親問了我一個問題,她問我:若是建成知道最後的結果,還會選擇同我爭嗎?」

  這麼一說,李承乾就明白了,古代現代,體制內都是那麼一回事兒,旁敲側擊。

  「你母親生產傷了身子,你不是不知道,這種事情你也敢胡說,要她為你憂心。」

  話說明了,眼前豁然開朗,李承乾很迅速調整了情緒,開口解釋:「聖人與先太子在玄武門一戰,母親是親身經歷,他知道兄弟之爭到最後的慘烈。

  母親有七個孩子,臣不是她最愛的那一個,但她平等愛著每一個孩子。聖人不斷地加封青雀,還讓母親撫養青雀的孩子,意圖很是明顯,母親當然看得出來。

  所以,母親她為臣的將來憂心,也為青雀的將來憂心。臣不告訴母親,她只會更加擔心,擔心青雀越來越壯大,擔心臣受不住這個刺激,兵行險路,最後萬劫不復。

  她生產本就傷了身子,如何經得起這樣憂思。臣告訴母親,臣與聖人的交易。至少貞觀一朝,有聖人庇護,臣會平安無事,母親也能安心些許。」

  李世民聞言,沉默了半晌才回答了一句:「青雀仁厚,你請辭太子之位,他不會對你趕盡殺絕的。這樣的例子不是沒有,光武帝的第一任太子,也得了善終。」

  李承乾心下難言,父親你自己想做光武帝沒有問題,但拿李泰比漢明帝,可別侮辱人家漢明帝了。

  「這樣的話,聖人可以告訴母親,聖人與母親結髮夫妻,聖人的話母親會信,她就更能安心了。」

  李世民心口隱隱作痛,他看著眼前的承乾,覺得很不真實,似乎有些東西,如指尖滑落的流沙,再也撿不起來。

  「承乾,你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沒有叫我阿耶了,沒有去立政殿等我下朝了,沒有問過我衣食安否,聖躬安和……」

  臉上的刺痛陣陣向四周漫延,父親在這裡跟他玩兒父子情深那一套,李承乾心下罵了一句「有病」。

  「君臣在父子之前,這是國家禮法,臣是聖人之子,更是聖人之臣,恪守國家法度,理之自然。

  聖人與皇后鶼鰈情深,相伴於朝夕,臣去立政殿實在不合適,從前不曉得,如今長大了,怎好意思過去?

  聖人的衣食住行,聖躬康健與否,都是聖人秘辛,不該為人探聽,臣從前為一『孝』字趨勢,都忘了『忠』在『孝』前,好在知道的不晚。」

  李世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來:「承乾,你這是要和我絕了父子之情。」

  他們的父子之情,是父親單方面先斷絕,他決定謀反那一日,就不存在父子之情。

  「恪守國家法度是盡忠,晨昏定省是盡孝,臣自認為不曾違逆忠孝,聖人這樣說,臣十分惶恐。」

  李世民輕哼一聲:「你伶牙俐齒,說話滴水不漏,我抓不著你的錯處,反倒是你抓著我言語之間的漏洞,說著低眉順眼的話,幹得都是咄咄逼人的事情。」

  咄咄逼人?

  他嗎?

  李承乾覺得好笑,他就是一板一眼的跟父親講道理,講法度,父親不能反駁,就成了他咄咄逼人?

  那麼,父親對李泰那毫無道理,僭越法度的加封和寵愛,讓一個藩王凌駕在太子之上,這又叫什麼?

  「咄咄逼人這個典故,出自晉朝衛鑠的《與釋某書》:有一弟子王逸少,甚能學衛真書,咄咄逼人。形容一個人氣勢洶洶,盛氣凌人,使人難堪。聖人說臣咄咄逼人,臣不敢當。」

  李世民道:「你讀得書倒是不少,全用來頂嘴了,這麼多年,為你延請名師,我都覺得糟蹋了我一番心血。」

  「說到師傅,臣的確有些想念陸師傅與李師傅了,不知聖人可否賜恩於臣?容許臣出宮,尋一僻靜處,遙祭二位師尊。」


  「陸元朗是你的啟蒙恩師,你尊他為師,李綱是你的太子少師,你也尊他為師。你是在怨我,李綱去後,再沒給你配太子少師?不,你在諷刺我,所謂延請名師,實則你有三年無師。」

  頂級大佬就是頂級大佬,他言語之間的暗諷,人家是一點就透,不過那又能怎麼樣?

  「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的師傅裡面,只這兩位故去多年,臣對這兩位師傅記憶尤深,這才想著遙祭師尊,以托稍許哀思。聖人如此想臣,臣十分惶恐。」

  李世民不想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了,李承乾這個兔崽子進步神速,說話堪稱無懈可擊,再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你方才在做什麼?」

  「就是幾道算術題,閒來無事,做著玩兒。」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笑意幽深:「算術題,就這麼見不得人?我一進來,你馬上就給燒了。」

  李承乾思索片刻,不能說他不知道進來的是父親,能堂而皇之踹麗政殿的門,普天之下也就三個人,祖父在病榻上,母親不會那麼干,來的是誰顯而易見,這個說辭經不起推敲。

  「聖人進來時,殿門大開,冷風灌進來,臣被凍了一哆嗦,無意間撣落,等臣發現的時候,為時晚矣。」

  「可我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在你臉上看到你要撈起那些紙的意思。你這是託詞,你就是故意的,你不願意要我看到,你寫了什麼。」

  李承乾心下忍不住腹謗,皇帝這種高智商人群,果然不好糊弄,他這種單純的人,跟這群人待久了,會被玩兒死的,早點兒算出天時異象,跑,一定要跑。

  「幾張紙罷了,沒了臣可以繼續寫,聖人駕到,迎駕是一刻不能耽擱的,火中取紙,只會耽擱臣迎駕的時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