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臣可以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承乾最終以一句「臣愚鈍」結束了聊天,從仁智宮回到東宮。

  三省大臣們都在辦公,沒道理他回去直接躺了,李承乾先去三省,跟員工打個交道。

  李承乾臉上的浮腫還很明顯,眾大臣面面相覷,一看就是給皇帝掌摑了,聯繫到昨日皇帝調走太子批覆過得卷宗,在座大臣多少有些緊張。

  太子做的那些決策,他們也都有參與,太子都被掌摑,他們又如何能夠善了?

  刀懸在脖子上,不如早些落下,太子詹士房喬開口詢問:「殿下,您這臉?」

  「樊國公吐谷渾大捷,聖人大喜,賜酒甚繁,我推脫不過,多吃了幾盞酒,酒後撞著了,不礙事。」

  大概猜出了這群老臣的顧慮,李承乾又補充道:「聖人昨日調看了這兩個多月的政務,只說是做得好。」

  在座的都是人精,這麼一說,他們都明白了,太子被掌摑純屬天家私事,再一想越王在仁智宮,也就那麼回事了。

  「我是騎馬回來了,一路顛簸,這會子實在困的很,這些庶務有賴諸卿了。」

  眾大臣都只道讓太子回去,好生歇著。李承乾是個從善如流的人,當即就應下了,絲毫不帶眷戀的。

  父親說他「事情做的順手了,怪不得閒不住」,翹班兒的理由都給他找好了,他再牛皮糖似的粘上去頂班兒,太不知好歹了。

  段志玄本就是戍邊將領,出徵兵馬並非從長安出去,只要皇帝沒有特別註明,班師回到長安,那麼就是回到原駐守地,倒也省了許多事。

  李承乾思來想去,最後還是上疏給父親,請求父親派人上終南山,請藥王孫思邈為母親安胎。能不能留住母親,他總要努力一把。

  李世民准了奏疏,孫思邈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此人立志編撰藥典,造福天下萬民以及後世子孫,他幾次徵召,此人都拒不出仕。

  這一次徵召,在得知前因後果之後,孫思邈人來了,他也不是第一次救治長孫皇后了,不過他答應為長孫皇后診病,卻仍不受官。

  李世民並不做強求,醫術冠絕當今,管吃住不要俸祿,隨叫隨到,人家只是不想當官兒,又不是要造反,要求那麼多幹嘛?

  八月上旬,估摸著母親臨盆之日將近,終究是母子一場,李承乾朝謁仁智宮。

  李世民在玉華宮設宴,邀了孫思邈與李承乾,宴會上沒見皇祖和母親,李承乾不覺得有什麼疑惑的,至於另一個人。

  「聖人,怎麼不見越王前來赴宴?」

  「青雀最是好學,不肯放過一絲空閒。」

  李世民說著,語氣之中頗為自豪,向孫思邈誇了起來:「我這個兒子,工書法,善辭賦,能詩擅畫,孝順聰慧。」

  李承乾每一句拆出來解析了下,工書法沒有書法流傳於世,善辭賦沒有辭賦流傳,能詩擅畫同上無流傳。孝順聰慧,跑去威脅李治,還有那一番易牙說辭。

  拿得出手的《括地誌》,策劃人是蘇勖,主持編撰的還是蘇勖(這個查百度百科蘇勖,關於他的成就那塊兒就有介紹),李泰幹了啥?就背了個名。

  「孫道長,我阿娘身子病弱,我上疏聖人請你過來,就是為了此事,阿娘他的身體,如今可好些了?」

  孫思邈撫著須子,緩緩開口:「出家人就事論事,皇后殿下的身體,每一處器官完好無損,卻都臨近衰竭。老道只能盡人事,不能逆天命。」

  李承乾心下一沉,心中酸楚,嘆道:「到底是遲了,若是早一些就好了。」

  孫思邈道:「那得早好幾年,至少早六年。殿下不必自責,那會兒殿下只有八歲,齠年‌幼童,又能知道些什麼?」

  李世民臉色也凝重起來,心隱隱作痛,妻子的身體狀態,他從孫思邈到來以後,就已經清楚了。

  「承乾,此事你不要告訴青雀,他素來純孝,經不起這樣的打擊,待我慢慢安撫他。」

  李泰沒長嘴不會自己問?

  用得著他去告訴李泰這消息?

  「聖人多慮了,這種話出了玉華殿,離開聖人耳目所聞,就是詛咒皇后。放在臣身上,還要加詛咒尊親,那叫罪加一等。臣自知愚鈍,但沒蠢到那個程度。」

  李承乾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又有外人在場,李世民臉上有些掛不住。

  吃到毒瓜了,孫思邈連忙找藉口告辭,他只想在終南山清修,編撰藥典,可沒興趣找死。


  孫思邈離開之後,殿內侍奉的人也被喝退出去。

  空氣突然寧靜,呼吸的每一寸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抑,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不過,當一個人不怕死,也不渴望什麼的時候,暴風雨來就來,隨意。

  李承乾神色如常,繼續扒拉著吃食,絲毫不為所動。

  「你說你憂心你母親,胃口卻好的出奇。」

  「聖人和皇后是否希望臣平安健康?」

  李世民點頭,他和李承乾父子不和,卻也不是仇人。

  「那不就對了,臣物料餐飲有度,不招惹外來非議,也不傷及自身,平安健康,令父母安心,是否算盡孝?」

  李世民愣了一愣,這小子強詞奪理,但說得有道理。

  「反之,臣夜不能寐,茶飯不思,整日愁眉苦臉,病倒在榻,讓本就心力憔悴的母親,為臣憂心,耗損精氣,這是孝嗎?

  臣始終以為,孝之一字,若是沒能落到母親身上,讓母親安心,只是游離於皮表,這就不是孝。說句不好聽的話,都是做戲,沽名釣譽之輩,虛偽矯飾之徒,待價而沽罷了。聖人,您希望臣是那樣的人嗎?」

  李世民看著面前的兒子,這小子真是和從前判若兩人,太沉穩了,實在是太沉穩了,有他幾分風範。

  「承乾,你是那樣的人嗎?」

  直接回答不是,有點兒假,李承乾只是思索了片刻,脫口而出:「聖人需要的話,臣可以學。」

  「閉上你的嘴巴,很沒這個必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