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願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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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事推掉了,接下來比較令人頭疼的就是監國。

  監國,李承乾並不陌生。

  第一世,從貞觀六年開始,三月到十月,父親去九成宮避暑他監國。

  貞觀七年五月到十月,貞觀八年三月到九月,貞觀九年太上皇駕崩,貞觀十一年三月父親去洛陽待了一個月,十一月又去懷州。

  在懷州過年,貞觀十二年二月回長安。貞觀十三年四月到十月。貞觀十五年三月離開長安,十一月回來待了沒兩天,十二月又去洛陽。

  (上述李承乾監國統計,源於《舊唐書·太宗本紀》)

  回憶過往,李承乾只覺得可笑,若他只是監國,父親帶著兩個幼弟到處玩兒,也沒什麼,可偏偏他每次監國結束,都是父親對李泰大加封賞。

  若是他李承乾監國出了亂子,父親要懲罰他,或者說他幹的太好了,出於制衡需要,抬舉李泰倒還罷了,可結果不是這樣的。

  國家所以立太子者,擬以為君也。然則人之修短,不在老少,設無太子,則母弟次立。以此而言,安得輕我子耶?

  父親,咒他去死,給李泰讓位,這不是制衡,是真的要弄死他。

  他一邊費力處理朝廷內外機要,還要忍受父親抬舉李泰,朝臣們看他那種令人如鯁在喉的異樣眼光。

  當年的他,痛苦的蜷縮在在東宮,把自己淹沒在歌舞聲色之中,性格一日比一日暴躁,人一日更甚一日瘋狂。

  那些年,被當做玩意兒的歲月,如今的他,回憶過往,仍然覺得恥辱不堪。

  不出意外,這兩天,父親馬上就要宣布去九成宮避暑,留他在京中監國,然後等到九月份,他去九成宮把人接回來,給李泰加封地,再封李泰做雍州牧。

  重來一次,這個國誰愛監誰去監,他李承乾才不接手。實在不行,就跟出征遼東時一樣,留房喬在長安監國,父親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

  不過,要怎麼做才能避開監國,是一個值得深思的事情。父親不會同意他給皇祖侍疾,這條路走不通。

  把自己弄病了,也不成,古代醫療條件有限,衛生條件差的不行,萬一玩兒過頭,把自己弄沒了就不好了。

  古人有晨昏定省的禮儀,他最初也是堅持的,史書上早年的承乾太子,是仁孝聰慧的。

  不過,貞觀十四年之後,他就沒有再晨昏定省了,父親對李泰的抬舉,對他的踩踏,李泰一黨的步步緊逼,朝野的冷眼,東宮左右庶子的口誅筆伐。

  貞觀十四年後的他,仿佛脫了水的魚兒,苟延殘喘,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包括晨昏定省。所以張玄素罵他:言孝敬,則闕侍膳問豎之禮。

  晚風微涼,天邊的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昏黃的夕陽,將人影拉的格外長。

  寂靜無聲的深宮,路上時不時走過一隊整齊排列的宮人,退到一側向他行禮。

  李承乾在甘露門外等候,守在宮門口的內侍進去通報,風有些冷,李承乾攏了攏披風。

  「太子殿下,聖人請您進去。」

  李承乾微微頷首回禮,跟著張阿難進門,不出意外,父親今日見他,就是為了說要他監國的事情,他已經準備好了一通說辭。

  甘露殿書房外,李承乾脫下披風,順手遞給侍奉在側的可心。入殿禮畢,李承乾徑直在自己座位上落座,等待父親出招。

  「我打算去九成宮,留你在京中監國,這些事情,去年和年前你都是幹過的,具體細務不必我多說。」

  李承乾拱手一拜:「臣有奏,聖人容稟。」

  李世民抬眸看了眼李承乾,又將目光落到案上練字上,淡淡吐出一個威嚴十足的字:「說!」

  「臣以為,聖人今年不宜去九成宮。」

  「理由!」

  聽出了父親語氣不虞,李承乾不覺得意外,父親是個很愛出門的皇帝,被人阻止出門,生氣再正常不過。

  「聖人踐祚以來,廣納天下諫言,朝野中正之士雲集。大唐以文以武立國,以仁以義服人,以忠以孝治國。今太上皇有疾,且太上皇年事已高,故臣以為,聖人不宜遠行。」

  李世民微微皺眉,看了眼李承乾:「太子的主意思,朕不孝?」

  老李家說孝順,天大的笑話。

  漢唐宋皇帝,非官方場合,一般不自稱「朕」,父親都擺起皇帝架子了,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聖人明鑑,臣並非此意。太上皇有疾,聖人此刻遠行,臣只是怕會有人議論聖人清譽。」

  孝道這玩意兒,在古代非常好用,實權太后壓制皇帝的絕對藉口之一,非實權太后也能用孝道影響皇帝決策。

  當孝道的對象是皇帝,那就還要上升一個層面,談忠孝的問題。他這個父親,出了名的好面子,一旦把醜話擺到檯面上,父親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再有,母親身懷有孕,從長安到九成宮,路上顛簸,路途勞累,也不宜母親養胎。」

  李世民放下毛筆,定定的看著李承乾:「你不願意留在長安監國,理由是什麼。」

  父親看出來他真正意圖,李承乾心下一沉,這一場交鋒,難度上來了。

  不過,李承乾並不覺得難以接受,第一世太子承乾只活了二十五歲就病逝在黔州。

  第二世的高明,二十五歲研究生畢業遭逢不測。算上這一世,他活了三世,加起來有六十多歲。

  可那又如何?

  人的閱歷,是根據個人經歷,逐漸積澱出來的,他前兩世都死在二十五歲,二十五歲之後的歲月如何,他是空白的。面對眼前的父親,他終究是稚嫩的。

  「給我一個理由,足以讓我信服的理由。」

  李承乾大腦瘋狂運轉,如今不是直接撕破臉的時候,不願意監國的理由,是萬萬說不得的。口子已經開了,說一些假大空的話,根本彌補不了。

  「大唐以文以武立國,以仁以義服人,以忠以孝治國。這是你方才說話的話,太子不願意監國,可是不願意為朕盡忠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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