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青梅煮酒論王霸（2）
「二王子巴納德殿下。」林恩繼續分析道，「巴納德殿下行伍出身，年輕時在北境從軍，與魔族真刀真槍地幹過。他不像他那幾個養尊處優的兄弟，他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知道刀砍在身上的滋味，知道士兵們在泥水裡摸爬滾打的艱辛。」
八王子的表情微動。
「但巴納德殿下的毛病也很明顯。」林恩話鋒一轉，「他脾氣暴躁，言語粗魯，在軍中有威望，在文官集團里卻人緣極差。他曾經當著三位內閣大臣的面罵人家是『只會耍筆桿子的婦人』。這種話，說一次就得罪一批人，說多了，整個文官集團都會跟他離心離德。
當國王，不僅要能打仗，還要能治國。治國靠的不是刀劍，是筆桿子。巴納德殿下看不起文官，文官自然也不會支持他。沒有文官的支持，光靠那幾萬親兵，他能坐穩王位嗎？」
林恩搖了搖頭：「所以在下以為，巴納德殿下的勝算，也就在一成左右，不能再多了。」
「三王子康斯坦丁殿下。」林恩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康斯坦丁殿下身體不好，常年不出府門。據說每天要喝三碗苦藥才能續命，朝中上下都叫他『藥罐子殿下』。這位殿下幾乎從不參與朝政，也從不結交大臣，在九位王嗣中，他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
「在下無意冒犯康斯坦丁殿下，但實事求是地說，一個連自己身體都管理不好的人，怎麼管理一個國家？王位之爭不是請客吃飯，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們不會因為他身體不好就手下留情。就算他不想爭，也會有人覺得『他擋了我的路』，到時候，他想躲都躲不掉。」
「所以在下以為，康斯坦丁殿下的勝算，可以忽略不計。」
八王子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他沒有說什麼，但林恩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分析是認可的。
「四王女海瑟爾殿下。」林恩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海瑟爾殿下，是九位王嗣中最聰明的一個。她是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聰明。每逢大事發生，她的判斷往往比任何人都精準。每逢有人陷入困境，她給出的建議往往比任何人的都管用。她的目光，看得比在場所有人都遠。」
八王子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你對她評價很高。」
「在下只是實話實說。」林恩道，「海瑟爾殿下的府邸門口沒有車馬，她的院子裡沒有賓客，她本人也不出席任何公開場合。但她的情報網覆蓋了整個王都。八王子殿下見了誰、九王子殿下買了什麼、十王子殿下在校場操練時說了什麼話……這些消息，每天都會通過不同的渠道匯集到她手裡。
她就像一隻蟄伏的蜘蛛，靜靜地待在網的中心，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
上次國王陛下召見諸位王子王女，訓斥八殿下您的時候，把大將軍王的位置給了十四殿下，把討逆大軍後勤總管的位置給了她。從那天起，她就從幕後走到了台前。這個職位的權力不小，尤其是在大軍開拔之後。
在下承認，海瑟爾殿下是個人物。但是——」
林恩停頓了一下，把話鋒轉了回來。
「但是殿下，海瑟爾有兩點不及您。」
「哪兩點？」
「第一，她是女子。」林恩直言不諱，「王國立國以來，還沒有過女王。國王陛下雖然在許多事情上開明，但在繼承人這件事上，他未必敢開這個先例。這不是能力問題，是傳統問題。朝中那些老臣，那些頑固的貴族，他們嘴上不說，心裡轉的念頭是『王位傳給一個女人？那錫德里克家的血統不就斷了？』
第二，她沒有軍功。海瑟爾殿下確實聰明，確實有手段，確實能在暗中運籌帷幄。但她從來沒有帶過兵，從來沒有打過仗。在這個節骨眼上，王位繼承人最需要的是什麼？是能穩住軍隊、能打贏戰爭的能力。太猶人的生意經拿到戰場上不好使。海瑟爾殿下可以當後勤總管，但當不了三軍統帥。」
林恩說完這兩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等著八王子的反應。
八王子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比剛才鬆弛了一些。
「八殿下您……在下繼續說。」林恩提著酒壺給八王子續了一杯，又給自己倒滿。
「殿下您在朝中有賢名，人脈廣、根基深。內閣的大臣們對您印象不錯，教廷那邊也對您態度和善。南境、東境、西境的領主，您都打過交道，其中一些人對您頗有好感。您不像大殿下那樣根基淺薄，不像二殿下那樣得罪文官，不像三殿下那樣身體羸弱，也不像四王女那樣被人詬病『女子之身』。
您最大的優勢不是您有多少軍隊、多少錢糧，是沒有人真正討厭您。這在王位爭奪中，是一項了不起的資本。別人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您可以袖手旁觀。等他們打累了、打傷了、露出了破綻，您再出手。到那時，那些原本支持別人的人，也會轉向您，因為您是唯一一個沒有沾染血腥的人。
再說另外三位。
九殿下是商人，十殿下德才都欠些火候，這兩位都是您的鐵桿。
十三王女是四王女的鐵桿，但她號稱『俠王』，不會參與王位爭奪。」
林恩這番話，八王子聽進去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池塘里那輪晃動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有一件事，你說漏了。或者說，你還沒有說到。」
「請殿下明示。」
「十四王子萊安德。」
林恩早就等著這句話，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八殿下，在下不是故意漏掉十四殿下。在下一介商人，哪敢編排大將軍王。」林恩故作謙虛地說，語氣里透著「既然你問了，那我就說兩句」的意思。
弗朗西斯抬了抬下巴：「說。本王子恕你無罪。」
「那在下就斗膽了。」林恩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
八王子的表情微動。
「但巴納德殿下的毛病也很明顯。」林恩話鋒一轉，「他脾氣暴躁，言語粗魯，在軍中有威望，在文官集團里卻人緣極差。他曾經當著三位內閣大臣的面罵人家是『只會耍筆桿子的婦人』。這種話，說一次就得罪一批人，說多了，整個文官集團都會跟他離心離德。
當國王，不僅要能打仗，還要能治國。治國靠的不是刀劍，是筆桿子。巴納德殿下看不起文官，文官自然也不會支持他。沒有文官的支持，光靠那幾萬親兵，他能坐穩王位嗎？」
林恩搖了搖頭：「所以在下以為，巴納德殿下的勝算，也就在一成左右，不能再多了。」
「三王子康斯坦丁殿下。」林恩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康斯坦丁殿下身體不好，常年不出府門。據說每天要喝三碗苦藥才能續命，朝中上下都叫他『藥罐子殿下』。這位殿下幾乎從不參與朝政，也從不結交大臣，在九位王嗣中，他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
「在下無意冒犯康斯坦丁殿下，但實事求是地說，一個連自己身體都管理不好的人，怎麼管理一個國家？王位之爭不是請客吃飯，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們不會因為他身體不好就手下留情。就算他不想爭，也會有人覺得『他擋了我的路』，到時候，他想躲都躲不掉。」
「所以在下以為，康斯坦丁殿下的勝算，可以忽略不計。」
八王子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他沒有說什麼，但林恩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分析是認可的。
「四王女海瑟爾殿下。」林恩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海瑟爾殿下，是九位王嗣中最聰明的一個。她是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聰明。每逢大事發生，她的判斷往往比任何人都精準。每逢有人陷入困境，她給出的建議往往比任何人的都管用。她的目光，看得比在場所有人都遠。」
八王子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你對她評價很高。」
「在下只是實話實說。」林恩道，「海瑟爾殿下的府邸門口沒有車馬，她的院子裡沒有賓客，她本人也不出席任何公開場合。但她的情報網覆蓋了整個王都。八王子殿下見了誰、九王子殿下買了什麼、十王子殿下在校場操練時說了什麼話……這些消息，每天都會通過不同的渠道匯集到她手裡。
她就像一隻蟄伏的蜘蛛，靜靜地待在網的中心，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
上次國王陛下召見諸位王子王女，訓斥八殿下您的時候，把大將軍王的位置給了十四殿下，把討逆大軍後勤總管的位置給了她。從那天起，她就從幕後走到了台前。這個職位的權力不小，尤其是在大軍開拔之後。
在下承認，海瑟爾殿下是個人物。但是——」
林恩停頓了一下，把話鋒轉了回來。
「但是殿下，海瑟爾有兩點不及您。」
「哪兩點？」
「第一，她是女子。」林恩直言不諱，「王國立國以來，還沒有過女王。國王陛下雖然在許多事情上開明，但在繼承人這件事上，他未必敢開這個先例。這不是能力問題，是傳統問題。朝中那些老臣，那些頑固的貴族，他們嘴上不說，心裡轉的念頭是『王位傳給一個女人？那錫德里克家的血統不就斷了？』
第二，她沒有軍功。海瑟爾殿下確實聰明，確實有手段，確實能在暗中運籌帷幄。但她從來沒有帶過兵，從來沒有打過仗。在這個節骨眼上，王位繼承人最需要的是什麼？是能穩住軍隊、能打贏戰爭的能力。太猶人的生意經拿到戰場上不好使。海瑟爾殿下可以當後勤總管，但當不了三軍統帥。」
林恩說完這兩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等著八王子的反應。
八王子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比剛才鬆弛了一些。
「八殿下您……在下繼續說。」林恩提著酒壺給八王子續了一杯，又給自己倒滿。
「殿下您在朝中有賢名，人脈廣、根基深。內閣的大臣們對您印象不錯，教廷那邊也對您態度和善。南境、東境、西境的領主，您都打過交道，其中一些人對您頗有好感。您不像大殿下那樣根基淺薄，不像二殿下那樣得罪文官，不像三殿下那樣身體羸弱，也不像四王女那樣被人詬病『女子之身』。
您最大的優勢不是您有多少軍隊、多少錢糧，是沒有人真正討厭您。這在王位爭奪中，是一項了不起的資本。別人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您可以袖手旁觀。等他們打累了、打傷了、露出了破綻，您再出手。到那時，那些原本支持別人的人，也會轉向您，因為您是唯一一個沒有沾染血腥的人。
再說另外三位。
九殿下是商人，十殿下德才都欠些火候，這兩位都是您的鐵桿。
十三王女是四王女的鐵桿，但她號稱『俠王』，不會參與王位爭奪。」
林恩這番話，八王子聽進去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池塘里那輪晃動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有一件事，你說漏了。或者說，你還沒有說到。」
「請殿下明示。」
「十四王子萊安德。」
林恩早就等著這句話，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八殿下，在下不是故意漏掉十四殿下。在下一介商人，哪敢編排大將軍王。」林恩故作謙虛地說，語氣里透著「既然你問了，那我就說兩句」的意思。
弗朗西斯抬了抬下巴：「說。本王子恕你無罪。」
「那在下就斗膽了。」林恩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