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賣火柴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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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隕迷宮,第九層,哥本哈根鎮。

  這個冬天格外漫長。

  漢娜·安徒生蜷縮在街角的避風處,把破舊的羊皮襖裹緊了些。

  皮襖是母親留下來的,已經穿了三年。

  羊毛早就磨得精光,只剩下光禿禿的皮板,硬邦邦地硌著皮膚。

  但這是她唯一能禦寒的東西了。

  她今年十一歲,也可能是十二歲——母親去世後,就沒人記得她的生日,她自己也不在乎了。

  哥本哈根鎮的冬天總是這樣冷。

  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結冰,冷得讓人連哭都哭不出來,因為眼淚一流出來就會凍成冰珠,掛在臉上,刺得生疼。

  漢娜把凍得通紅的小手攏在嘴邊,呵了一口熱氣。

  那點熱氣在指尖打了個轉,轉眼消散在寒風裡。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幾盒火柴。

  這是她今天還剩的貨物。

  早上從老約根森那裡拿了十盒火柴,現在天色漸晚,她懷裡還有三盒沒賣出去。

  賣不出去,她今晚就只能睡大街了。

  因為身上的錢扣除火柴的成本費、必要的餐食費……她連個雜物堆都租不到。

  而今天晚上,可能會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個晚上。

  漢娜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灰濛濛的,低得好像要塌下來一樣。

  無數細小的雪粒在飄。

  那種細細的、硬硬的雪粒,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

  風從街道的盡頭吹過來,貼著地面低低地走,捲起那些雪粒,打在牆角、門板、還有她蜷縮的身體上。

  她把腳也縮進羊皮襖里。

  腳上的鞋子是撿來的,左腳那隻大,右腳那隻小。

  鞋底早就磨穿了,墊的乾草也濕透了,凍得她的腳趾頭幾乎喪失知覺。

  漢娜又把手攏到嘴邊,呵了一口氣。

  這回她呵得很輕,很慢,像是要把那點熱氣留住似的。

  她忽然想起母親活著的時候。

  那時候也是冬天,但好像沒有這麼冷。

  母親會把她抱在腿上,用自己的袍子裹著她,給她講那些關於神明的故事。

  母親說,神是仁慈的,神是愛著每一個人的。

  神會看到她們的苦難,會在合適的時候拯救她們。

  漢娜那時候還小,不懂什麼是「合適的時候」。

  她只知道,母親講那些故事的時候,眼睛中充滿希望。

  後來,母親死了。

  死在這個鎮子的救濟院裡,死在一堆發霉的乾草上。

  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屋頂那個破洞,看著從破洞裡漏進來的那一點點光。

  漢娜不知道母親那時候看到了什麼。

  是神嗎?

  還是只是光?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火柴。

  火柴盒是紙做的,薄薄的,軟軟的,上面印著粗糙的花紋。

  她抽出一根火柴,在手裡轉著。

  火柴棍細細的,木頭的紋理很清晰,一端是暗紅色的磷頭。

  如果劃亮這根火柴,會有一點點光,一點點熱。

  但只是一點點。

  然後火柴就燒完了,變成一小截焦黑的木棍,什麼都沒有剩下。

  漢娜把火柴塞回盒子裡。

  她不能浪費。

  這些火柴是要賣的,賺到的錢可以租個避風角落,可以買一小塊黑麵包,可以讓她再活一天。

  多活一天算一天。

  活著就是為了活著。

  為了活著而活著。

  就像那些街邊的野狗一樣,在這座冰冷的小鎮上,瑟縮著,顫抖著,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風又吹過來了。

  這回的風比剛才更大,更冷,帶著嗚嗚的呼嘯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嚎叫。


  漢娜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些。

  她把頭埋進膝蓋里,用羊皮襖的帽子蓋住腦袋,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街對面的那扇窗戶。

  那扇窗戶里亮著燈。

  燈光是昏黃的,暖暖的,透過玻璃窗,灑在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花上。

  窗戶里有人影在走動。

  一個大人,兩個小孩。

  大人把什麼東西端到桌上,熱氣騰騰的。

  兩個小孩圍過去,伸著手,像是要抓什麼東西。

  然後窗戶上結了一層霧氣,什麼都看不清了。

  漢娜收回目光。

  肚子在這時候叫了起來。

  咕嚕嚕——咕嚕嚕——

  那種空蕩蕩的、從胃裡傳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身體裡敲打著,提醒她,她今天一整天只吃了點黑麵包。

  那塊黑麵包,又硬又黑,咬一口能把牙硌得生疼。

  那是她僅剩的食物。

  今天早上起來,她把那塊麵包吃了。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漢娜又摸了摸懷裡的火柴盒。

  如果能賣出去,她就能買一小塊麵包。

  她抬起頭,看向街角那邊。

  那裡有一個酒館,叫「北方之星」酒館。

  酒館門口掛著盞油燈,油燈在風裡搖晃著,忽明忽暗。

  酒館裡應該有人。

  那些伐木工、獵人、還有偶爾路過的冒險者,會坐在酒館裡喝酒、聊天、吹牛。

  也許有人會需要火柴。

  漢娜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腿已經凍麻了,站不穩,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扶著牆,等那陣眩暈過去,然後抱著懷裡的火柴,一步一步向酒館走去。

  風在她耳邊呼嘯。

  雪粒打在臉上,像針扎。

  她低著頭,迎著風,一步一步地走。

  那盞搖晃的油燈越來越近。

  酒館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隱約的人聲。

  漢娜走到門口,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聽著裡面的聲音。

  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唱歌。

  那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溫暖的、明亮的、有酒有肉的世界。

  她不屬於那個世界。

  她只是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穿著破舊的羊皮襖,抱著三盒火柴,站在門外,不敢進去。

  門被風吹開了一點。

  門縫裡透出更多的光,更多的聲音,還有一股暖烘烘的熱氣。

  那股熱氣撲面而來,帶著酒香、肉香、還有柴火的味道。

  漢娜吸了吸鼻子。

  她好想進去。

  好想坐在那個火爐旁邊,伸出手,讓火烤烤她凍僵的手指。

  好想喝一口熱湯,哪怕只是一口,讓那股熱流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

  好想——

  「滾開!」一個粗魯的聲音突然從裡面傳出來。

  漢娜嚇了一跳,這……就是現實,她要面對的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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