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伐唐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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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伐唐檄文

  西陵神殿,光明殿深處,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神輝在掌教熊初墨周身起伏不定,將他臉上的陰影切割得明暗交錯。

  裁決騎士團團長帶回的那個恐怖真相,像一塊寒冰,沉甸甸地壓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

  「向天下諸國發布檄文。」

  熊初墨再度開口,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裁決大神官和兩位副團長,絕不能死得如此————荒謬,如此有損神殿威嚴!」

  天諭院院長立刻領會,領首道:「掌教明鑑。唐國太子姜易手段詭譎,近乎妖邪。唯有將此事定性為唐國蓄謀已久的陰謀暴行,我們才能占據道義制高點,凝聚天下之力。」

  另一位大主教眼中閃著冷光補充道:「夏侯乃唐國第一猛將,凶名卓著。更是魔宗餘孽,此事當定其為主謀————」

  很快,一套精心編織的「事實」便出爐了。

  神殿龐大的輿論機器全力開動,一份言辭激烈,充滿悲情與控訴的《西陵神殿告天下書》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飛向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西陵神殿告天下書》

  一泣血控訴大唐帝國倒行逆施、戕害神殿忠良之滔天罪孽!

  「————夫昊天垂憐,光照世間。西陵神殿,代天巡守,護佑蒼生,千百年來,秉持正道,澤被萬物。然,今有東隅唐國,自恃強橫,不敬昊天,不尊教化,其行日益猖獗,其心日益悖逆!」

  「近日,我神殿裁決大神官,悲憫世人,為調解紛爭,攜裁決騎士團團長,及兩位副團長,輕裝簡從,前往邊境。豈料,唐國大將夏侯,狼子野心,早已勾結國內數名隱匿魔頭,率十萬虎狼之師,設下重重埋伏,更以卑劣詭計,暗施偷襲!」

  「我神殿使者秉持和平之念,未作防備,竟遭此毒手!裁決大神官與兩位副團長力戰不屈,終因寡不敵眾,身陷重圍,英勇殉道!此乃唐國對我神殿、對昊天、對天下正道赤裸裸的挑釁與宣戰!」

  「尤有甚者,那唐國太子李弘承,非但不思悔過,反而變本加厲,口出狂言,竟欲令我西陵神殿向其唐國皇帝匍匐跪拜,更妄圖吞併天下,成就其一家一姓之私慾!此等言論,人神共憤,天地不容!實乃魔頭行徑,邪魔降世!」

  「鑑於此,西陵神殿謹代表昊天意志,向唐國發出最後通牒:」

  「一、即刻交出罪魁禍首,邪魔太子李弘承及大將軍夏侯,由神殿審判發落!」

  「二、唐國皇帝需親赴桃山,向昊天及神殿懺悔其罪!」

  「三、解散唐國軍隊,接受神殿管轄,還天下以太平!」

  「若唐國執迷不悟,拒不遵從————西陵神殿將不惜一切代價,動用神殿數千年之無上底蘊,並聯合天下所有秉持正義之國度與勢力,組成替天行道」之義師,踏平長安,剷除魔孽,誓要將這褻瀆昊天、禍亂蒼生之大唐帝國,從世間版圖上徹底抹去!」

  「昊天見證,此誓如山!」

  這份經過渲染的檄文,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天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月輪國、南晉等本就與唐國不睦或仰神殿鼻息的勢力,幾乎第一時間跳出來高聲附和,言辭激烈地譴責大唐「倒行逆施」,紛紛表示願追隨神殿,共討「魔國」。

  而草原金帳王庭等較為獨立的勢力,雖然對所謂「十萬大軍埋伏」之說將信將疑,但神殿積威已久,加上裁決大神官隕落是確鑿的事實,以及姜易那番「狂言」著實駭人聽聞,使得他們也不得不保持沉默,緊張觀望。

  一時間,天下輿論在神殿有意的引導下,幾乎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一股「舉世伐唐」的肅殺氣氛,開始在西陵神殿的桃山上空,如同烏雲般迅速積聚、蔓延。

  真相在權力的操弄下變得面目全非,一場因絕對力量差距而引發的衝突,被成功地包裝成了關乎正道存亡的「聖戰」。

  所有的矛頭,都穿越千山萬水,指向了長安,指向了那位「逆天而行」的大唐太子。

  就在西陵神殿的《告天下書》如同瘟疫般在大陸蔓延,攪動天下風雲之際,遙遠的荒原極北,一片連最強悍的荒人都無法生存的永凍苦寒之地,卻另有一番景象。

  這裡,是連最堅韌耐寒的荒人都無法生存的永凍苦寒之地。


  舉目四望,唯有皚皚白雪與萬年不化的玄冰,狂風卷著冰碴,如同無數鋒利的刀片,永無止境地呼嘯著,仿佛要撕碎一切敢於踏足此地的生靈。

  然而,就在這片絕對的死寂與嚴寒的核心,卻違背常理地存在著一處得天獨厚的奇蹟。

  一眼溫泉汩汩湧出,蒸騰著白色的熱氣,在這極寒的天地間頑強地撐開了一小片溫暖的綠洲。

  泉水溫熱,驅散了刺骨的寒意,使得周圍竟生長著些許耐熱的苔蘚與怪異的水草,與外界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形成了夢幻般的對比。

  氤盒的水汽在低溫中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環繞在溫泉上方,折射著極北天空那朦朧而獨特的光線,宛如一片夢幻的紗幔。

  在那清澈見底、溫暖如春的泉水中,一種通體近乎透明、唯有依靠這眼靈泉方能存活的珍稀魚類——

  牡丹魚,正悠然自得地擺動著尾鰭。

  它們的鱗片在水的折射下,偶爾會閃過如同極品羊脂玉般溫潤的光澤,骨骼與內臟若隱若現,顯得神秘而聖潔。

  此刻,被世人敬若神明的夫子,正毫無形象地蹲在泉邊光滑的卵石上。

  他穿著一身看似普通的舊棉袍,花白的頭髮被水汽打得有些濕潤,一綹綹貼在額前。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超然物外的深邃,只有一種最純粹與直接的渴望像極了尋常街巷裡,眼巴巴等著熱氣騰騰的鍋貼新鮮出爐的饞嘴老翁。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在身旁那名滿天下的大弟子李慢慢————手中的那條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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