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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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正義壓下心頭的火氣,沉聲道:「黃sir,我現在暴露,對你、對警隊沒有任何好處。我拿不到你們想要的證據,洪興和和聯勝的合作反而會因為我的『消失』變得更加隱蔽。我需要支援,需要掩護。」

  「掩護?」黃志誠嗤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嘲諷,「顧正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臥底,不是出來度假的公子哥!臥底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死無全屍!你現在遇到一點調查,就慌慌張張跑來要掩護?那當初何必答應做這件事!」

  「這不是一點調查!」顧正義的聲音也提高了,帶著壓抑的怒意,「蔣天生親自下令,這是最高級別的懷疑!一旦他確認我和警方有關,我立刻就會變成一具屍體!到時候,你們所有的計劃都會落空!」

  「那你就別讓他確認!」黃志誠厲聲道,語氣不容置疑,「顧正義,我告訴你,警方沒有資源,也不會為了你一個人去干擾洪興龍頭的調查!那樣做風險更大,更容易暴露!」

  「那你要我怎麼辦?坐著等死?」顧正義感到一陣冰涼的絕望。

  「動動你的腦子!」黃志誠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過來,「你是臥底,但明面上,你是和聯勝的紅人,是正興電子的老闆,是蔣天生想要拉攏的商業奇才!用你的身份,用你的手段,去化解他的懷疑!去製造新的焦點!去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顧正義緊緊咬著牙關。

  黃志誠的意思很清楚——警方不會直接介入,一切要靠他自己周旋。這是把他往絕路上逼。

  「還有,」黃志誠的語氣忽然變得更加陰沉,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顧正義,我提醒你,你的時間不多了。上面催得很緊,洪興最近有一批『大貨』要從東南亞進來,交易層級很高,很可能涉及最核心的幾個人物。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摸清這條線的具體時間、地點、參與人員和交易方式。」

  顧正義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黃sir,蔣天生已經在懷疑我,我現在去碰他最核心的走私線,等於自尋死路!」

  「那是你的問題。」黃志誠冷酷地說,「我的任務是拿到證據,剷除洪興這顆毒瘤。至於你怎麼做到,是你需要考慮的。別忘了,顧正義,你能有今天,是誰給你的機會。也別忘了,你的『底子』並不乾淨,如果不想回到赤柱(監獄)把牢底坐穿,或者某天早上被人發現漂在維多利亞港,就給我拿出點用處來!」

  赤裸裸的威脅。

  比蔣天生的調查更讓顧正義感到窒息。

  警方不僅不提供保護,反而在危機時刻加重了他的任務,將他推向更危險的火焰。他成了夾在黑白兩道之間的棋子,兩邊都在用力擠壓,要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

  「我需要時間。」顧正義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你沒有時間。」黃志誠斬釘截鐵,「最多兩周。兩周後,我要看到初步的情報。否則,我會考慮是否還有必要繼續這個『高風險、低回報』的臥底計劃。而一個失去價值的臥底,下場通常不會太好。你好自為之。」

  咔噠。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才阿明掛斷時,更加冰冷,更加漫長。

  顧正義握著電話,久久沒有放下。

  辦公室里的煙霧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壓在他的肩頭。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他連同這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一起包裹、吞噬。

  前有狼,後有虎。

  蔣天生的懷疑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黃志誠的逼迫則像勒在脖子上的絞索,正在一點點收緊。

  絕望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冰冷和狠厲。

  他緩緩鬆開握著電話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不能坐以待斃。

  黃志誠有句話沒說錯——要動腦子。

  警方靠不住,社團是虎穴。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東西。

  正興電子。

  這筆龐大的、正在急速膨脹的財富和影響力,或許才是他破局的關鍵。

  蔣天生懷疑他,是因為他崛起太快,背景太「乾淨」。那麼,如果他的背景「不乾淨」呢?如果他能主動給蔣天生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足以掩蓋警方臥底身份的解釋呢?


  比如,一個隱藏在「商業奇才」光環下的,更大的、更隱秘的「野心」?

  一個連蔣天生都會覺得合乎邏輯,甚至可能感興趣的「野心」?

  顧正義的目光緩緩掃過辦公室,掃過牆上掛著的正興電子飛速擴張的銷售圖表,掃過桌面上堆積的來自日本、韓國元件供應商的合同草案。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成形。

  危險,但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他需要一場表演,一場足夠逼真、足夠震撼,能讓蔣天生暫時轉移注意力,甚至重新評估他價值的表演。

  同時,他也要利用黃志誠的逼迫。警方要洪興核心交易的情報?可以。但這情報怎麼給,什麼時候給,給了之後會引起什麼連鎖反應……主動權,未必不能搶回來幾分。

  關鍵在於平衡。

  在黑白兩道危險的夾縫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鋼絲。

  顧正義站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深夜冰冷的空氣洶湧而入,瞬間衝散了室內的煙霧,也讓他混沌的大腦為之一清。

  樓下銅鑼灣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寂寞地亮著。但顧正義知道,這片寂靜之下,隱藏著多少蠢蠢欲動的欲望和殺機。

  他的目光投向維多利亞港對岸,那裡是九龍,是洪興許多灰色生意的傳統地盤。

  「蔣天生,你想查我?」顧正義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就讓你查。不過,查到的,會是我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黃志誠,你要證據?」他眼神銳利如刀,「我也會給你『證據』。一份足夠你交差,也能幫我攪渾這潭水的『證據』。」

  他關上車窗,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快速寫畫起來。

  線條交錯,形成一個粗略的關係網。中間是他自己,一邊連著「洪興-蔣天生(懷疑/利用)」,一邊連著「警方-黃志誠(逼迫/任務)」,下方是「和聯勝(猜忌/內部)」,上方是「正興電子(資本/影響力)」。

  他的筆尖在「正興電子」上重重圈了一下,然後畫出一條箭頭,指向「洪興-蔣天生」,在旁邊寫下兩個字——「餌料」。

  又畫出一條虛線,從「正興電子」連接到「警方-黃志誠」,寫下——「煙霧」。

  最後,他在紙張最下方,用力寫下一行字:

  「以利驅虎,借刀殺人。渾水之中,方有我立足之地。」

  計劃還很粗糙,細節需要填充,風險高到令人頭皮發麻。

  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條不是立刻死路的路。

  顧正義放下筆,將寫滿字的紙湊到菸灰缸上方,用打火機點燃。

  火焰騰起,迅速吞噬了紙張,將那些危險的謀劃化為灰燼。

  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眼神幽深,看不到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警方臥底,也不再僅僅是社團揸fit人。

  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和全部身家做賭注,在黑白兩道巨頭的棋盤上,強行將自己變成第三個棋手。

  哪怕這個棋手,看起來如此弱小,如此岌岌可危。

  「遊戲升級了。」顧正義對著燃燒的灰燼,輕聲說道。

  窗外,遠方的天際線,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

  長夜將盡。

  但更猛烈的風暴,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醞釀。

  手機屏幕在凌晨三點驟然亮起,幽藍的光映著顧正義毫無睡意的臉。

  他秒接,聽筒里傳來一個刻意壓低、帶著細微顫抖的聲音:「顧生,蔣天生那邊有動作了。」

  「說。」顧正義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派了最信得過的『白紙扇』阿耀,專門去查了您半年前經手的那批『水貨』手機的源頭……阿耀已經摸到了我們在深水埗的倉庫外圍,雖然還沒進去,但方向對了。」內線語速極快,「蔣天生私下見了兩個和聯勝的叔父,問的都是您上位前的事。他懷疑您背景不乾淨,可能……是鬼。」

  顧正義指尖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知道了。」他沉默兩秒,「『暗棋』進度如何?」


  「已經

  九龍城警署,重案組高級督察黃志誠的辦公室。

  窗外的天空是鉛灰色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塌下來。辦公室內光線不足,即使開著燈,也驅不散那股子沉悶。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舊檔案櫃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紙張霉味。

  顧正義坐在黃志誠對面的硬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椅子扶手是冰冷的黑色皮革,觸感生硬。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帶著極淡的古龍水香氣——與這間辦公室格格不入的氣息。

  黃志誠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靠在桌沿,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關節敲著桌面。

  篤。篤。篤。

  聲音單調而清晰,像某種倒計時。

  「顧先生,」黃志誠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距離上次通話,又過去兩周了。蔣天生那邊,你到底摸到了多少料?」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得像刀子,試圖剖開顧正義平靜的表象。

  顧正義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疲憊和凝重。「黃Sir,壓力很大。」他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蔣天生不是普通古惑仔,他是洪興的坐館,疑心重,手段狠。接近他核心圈,比想像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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