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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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正義立刻聽出來了——和聯勝的一位元老,肥佬黎。主管部分走私水路,之前會議上對他和蔣天生合作意見最大的人之一。

  消息傳得真快。

  「黎叔消息靈通。」顧正義語氣平淡,「一點小麻煩,很快解決。」

  「小麻煩?我可是聽說,你的晶片斷了,貨交不出啊。」肥佬黎拖長了音調,「蔣先生那邊,定金都收了吧?咱們社團的規矩,收錢不交貨,可是要三刀六洞的。當然啦,你是阿樂提拔的人,阿樂現在躺在醫院,我們這些老傢伙,總要幫忙看著點……」

  話里話外,滿是試探和幸災樂禍。

  「不勞黎叔費心。」顧正義說,「三天後,貨準時上船。少一副耳機,我顧正義自己跳維多利亞港。」

  「哈哈,年輕人,有魄力!」肥佬黎乾笑兩聲,「那就好,那就好。不過顧老弟啊,生意做得大,眼紅的人就多。有些錢,一個人賺不完的,有時候也得想想,根在哪裡。別在外面合作得火熱,忘了自家祠堂的門朝哪邊開。」

  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暗示他可能為了和洪興的合作,損害了和聯勝的利益,或者……有了二心。

  「根在哪裡,我心裡有數。」顧正義聲音依舊平穩,「黎叔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處理生產線了,工人等著吃飯。」

  「行,你忙,你忙。」肥佬黎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更凝重了。

  張經理臉色發白:「顧生,三天……我們哪裡變出晶片來?剛才那是……」

  「沒事。」顧正義擺擺手,打斷他。內部的不穩定,比外部的敵人更可怕,絕不能在下屬面前顯露分毫。

  他必須立刻找到破局點。

  硬搶產能?宏發那邊被雙重施壓,很難撬動。從外地調貨?時間來不及,而且永盛既然能掃光周邊現貨,恐怕外地渠道也打了招呼。

  自己生產?更不可能,晶片不是山寨外殼,需要晶圓廠和高端光刻機。

  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局。

  但顧正義知道,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死局。任何嚴密的計劃,都有它的縫隙。關鍵在於,找到那條縫,然後,把它撕開。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宏發電子的供應商聯繫表上,落在「陳志強(業務主管)」那一欄。又想起張經理說的,老陳昨天傍晚接電話出門,一夜未歸。

  「老張,」顧正義忽然開口,「老陳平時有什麼嗜好?常去什麼地方?」

  「嗜好?」張經理一愣,「他……好像喜歡賭兩把,偶爾去澳門,也在港島一些地下賭場玩。哦對了,他兒子在國外讀書,學費挺貴,他壓力好像一直不小。」

  賭。

  經濟壓力。

  顧正義眼神微動。一個喜歡賭、經濟壓力大、掌握著關鍵供應鏈信息的業務主管……這簡直是完美的突破口。

  永盛科技能抓宏發高層的把柄,難道就不能抓老陳的把柄?或者,直接控制老陳這個人?

  如果老陳不是自願「失蹤」,而是被控制了……

  「知道他常去哪個地下賭場嗎?」顧正義問。

  「好像……聽他說過一嘴,深水埗『榮記麻將館』後面,有個地下撲克局,他有時去那裡。」張經理不確定地說。

  深水埗,魚龍混雜,正是各種灰色地帶滋生的地方。

  顧正義站起身:「生產線按我剛才說的維持,安撫好工人。晶片的事,我來解決。」

  「顧生,您要去哪裡?要不要帶幾個人?」張經理急忙問。

  「不用。」顧正義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我去找個人,問點事。你看好廠子,有任何新情況,立刻打我電話。」

  他走出辦公室,穿過略顯沉悶的車間。工人們偷偷投來目光,有擔憂,有期待。顧正義面色如常,甚至對幾個相熟的老師傅點了點頭。

  走出工業大廈,夜晚的風帶著涼意。

  他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而是拿出另一部手機,一部老式的諾基亞,裡面只存了寥寥幾個號碼。

  他撥通了其中一個。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很安靜。

  「是我。」顧正義說。


  「稀客。」對面是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帶著點電子雜音,似乎用了變聲器,「遇到麻煩了?」

  「深水埗,『榮記麻將館』後面的地下撲克局,幫我查一個人。宏發電子的業務主管,陳志強,昨天傍晚可能去過那裡,之後失蹤。查清楚誰帶他去的,現在人在哪裡。」顧正義語速很快。

  「代價。」

  「老規矩,情報費加一成。另外,再幫我查永盛科技劉耀祖最近和哪些境外帳戶有大額往來,重點是南洋那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兩個方向,價格不菲。而且,後者涉及跨境,需要時間。」

  「先查第一個,越快越好。錢不是問題。」顧正義說,「有消息,直接發到這個手機。」

  「等著。」

  電話掛斷。

  顧正義將諾基亞手機收起,深吸一口氣,發動了汽車。

  他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條線上。情報需要時間,而時間恰恰是他最缺的。

  他需要另一個備選方案,一個能立刻緩解晶片危機的方案,哪怕只是暫時的。

  腦海中,一個名字浮現出來——蔣天生。

  洪興在東南亞的電子零件走私渠道,盤根錯節,或許……能有辦法搞到一批應急的晶片?哪怕型號不完全一致,哪怕需要緊急修改電路設計?

  但向蔣天生求援,意味著暴露自己的脆弱,可能會在接下來的合作中失去主動權。而且,蔣天生如果知道是和聯勝的元老在背後使絆子(或者至少默許了消息擴散),會不會趁機提更多條件?

  利弊需要權衡。

  但更重要的是,顧正義隱隱覺得,這次斷供危機,或許不僅僅是一場商業狙擊。它發生的時間點太巧了——就在他面臨警方高壓、社團內部猜疑的節骨眼上。

  會不會是有人,想用商業危機作為引信,引爆他身邊所有的炸彈?

  警方、社團、商業對手……如果這三方的壓力同時爆發,他就算有三頭六臂,恐怕也難以招架。

  必須破局。

  必須在炸彈被串聯引爆之前,剪斷那根最關鍵的線。

  汽車駛入深水埗狹窄的街道,兩旁是霓虹閃爍的招牌、喧鬧的大排檔、以及隱藏在巷子深處的各種營生。這裡是港島的另一個面,混亂,但充滿生機和機會。

  顧正義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步行朝著「榮記麻將館」的方向走去。

  麻將館門口煙霧繚繞,幾個穿著拖鞋的中年男人正在閒聊。顧正義沒有進去,而是繞到麻將館側面的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鐵門,門口站著個穿著黑色緊身T恤、胳膊上有紋身的壯漢,正無聊地玩著打火機。

  看到顧正義走過來,壯漢抬起眼皮,打量著他一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西裝。

  「找誰?」壯漢聲音粗啞。

  「找阿鬼。」顧正義報出一個名字。這是之前通過一些渠道了解到的,這個地下賭局看場頭目的花名。

  壯漢眼神警惕了些:「鬼哥不認識你。」

  「你跟他說,銅鑼灣賣耳機的顧生找他問點事。」顧正義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千元港幣,很自然地塞進壯漢手裡,「行個方便。」

  壯漢捏了捏鈔票厚度,臉色稍緩,對著肩頭一個微型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鐵門打開一條縫。

  「進來吧,鬼哥在裡頭。」

  顧正義邁步走入。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煙味、汗味和一種莫名的亢奮氣息。樓下隱約傳來籌碼碰撞和壓抑的驚呼聲。

  地下賭場,另一個世界的縮影。

  在這裡,或許能找到老陳失蹤的線索,或許能摸到永盛科技劉耀祖布局的蛛絲馬跡。

  更重要的是,顧正義需要向某些暗中窺視的眼睛傳遞一個信息——我顧正義,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垮的。就算晶片斷了,我也還有別的路可走,還有別的力量可用。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表情平靜,眼神卻像潛入深海的獵手,開始搜尋他的獵物。

  而在他身後,港島的夜,正越來越深。商業戰爭的硝煙已然升起,黑白兩道的漩渦正在加速旋轉。這場突如其來的斷供危機,究竟是一個致命的陷阱,還是……一次淬火成鋼的契機?


  答案,或許就藏在這昏暗樓梯的盡頭,藏在這危機四伏的夜晚之中。

  從地下賭場那渾濁的空氣和壓抑的亢奮中抽身出來,顧正義站在深水埗深夜的街頭,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涼風。

  賭場裡的「阿鬼」知道的不多,只含糊提到老陳前幾天確實來過,好像很急,跟一個生面孔在角落裡低聲談了很久,之後就沒再見過。那個生面孔,阿鬼形容是「穿著西裝,但不像坐辦公室的,眼神很兇」。

  線索太模糊。

  但顧正義心裡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老陳的失蹤,劉耀祖的斷供,警方黃志誠的步步緊逼,和聯勝元老們的猜疑……這些事件像散落的珠子,他需要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而現在,這根線似乎隱隱指向了一個更黑暗、更龐大的輪廓。

  不能等。

  他拿出那個笨重的大哥大,翻出一個很少撥打的號碼。那是之前做市場調查時,偶然接觸到的另一家小型晶片貿易公司,「恆昌電子」的老闆,姓馬。規模遠不如永盛,貨源也不穩定,但當時接觸下來,感覺對方還算實在,留了個心眼記下了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顧正義以為沒人接的時候,通了。

  「餵?」一個帶著濃重睡意和警惕的聲音。

  「馬老闆,深夜打擾,不好意思。我是銅鑼灣正義電子的顧正義。」顧正義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急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在回憶。「顧生……我記得。這麼晚,有事?」

  「有點急事,想跟馬老闆面談一筆生意,關於晶片的。數量不小,價格好說。」顧正義開門見山,「不知道馬老闆方不方便?我現在就可以過去。」

  又是沉默。這次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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