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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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豹和新記的小弟們,但凡還能走動的,不管身上是否帶傷,全數被押送到了O記。

  古惑仔們哀嚎不斷,做筆錄的差人卻充耳不聞。

  上邊已有指示:必須好好收拾這群爛仔!

  反正死不了人,只是明日打掃的保潔阿姨要辛苦了。

  「撲你老母!開口啊!剛剛在車上跟斧頭俊不是罵得挺凶?現在進了差館就變啞巴?」

  何偉昌身邊一位見習督察正在給火豹錄口供。

  可火豹坐在審訊椅上,始終一言不發,像是人來了,魂卻還留在外頭。

  督察被他的態度激怒,顧不得身份,直接爆粗,一把將筆錄簿甩到他臉上。

  紙張如雪片般四散飄落。

  火豹抬起戴銬的手,撿起一張紙,滿臉無辜:「阿sir,你要我說什麼?我說了有事等我律師來,你同他講。

  我有權保持沉默,你當我沒讀過書就是法盲?」

  「丟!你……」

  就在督察忍不住要動手時,門被推開。

  錢翔人出現在門口——西裝筆挺,大背頭油亮,神情嚴肅。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以專業律師的口吻說道:

  「這位阿sir,你想對我的當事人做什麼?根據港島皇家基礎法,我的當事人有權在律師到達前保持沉默。」

  錢翔人走進來,看見火豹一身是血,又推了推眼鏡,對督察說:

  「我的當事人受傷了,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送醫?我要求立即送他去醫院!後續調查,可以等他的身體狀況允許再進行。

  對於你們未及時安排傷者就醫的行為,我代表當事人保留向 ** 委投訴的權利!」

  督察被錢翔人一連串的質問弄得發懵。

  到底是誰審誰?

  「不用了。」

  何偉昌沉著臉走進來,示意見習督察先離開。

  「火豹哥這樣的大佬,當然由我親自招呼。」

  他彎腰撿起散落一地的筆錄紙,連火豹手裡那張也抽了回去。

  隨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深色手帕,丟到火豹臉上。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火豹對面的警察椅上,看都不看律師錢翔人,直接對火豹開口:「怎樣,火豹哥?被蚊子叮幾口罷了,出來混的,這點小傷也要去醫院?傳出去不被人笑死!斧頭俊讓你砍得更慘,人家都沒嚷著去醫院!」

  「自己把血擦乾淨不就沒事了?」

  火豹低頭盯著手裡的手帕半晌,忽然抬起頭,一邊用何偉昌的手帕擦拭臉上乾涸的血跡,一邊朝他笑道:「阿sir,我都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我律師在這,有事你同他談。」

  何偉昌一時沉默。

  嘖,長期在內政部工作,許久沒和江湖上這些人打交道,何偉昌只覺得這世道變得太快,和他當年臥底混幫派時完全不同——人變了,規矩也變了。

  他已經有點跟不上了……

  錢翔人見火豹說完,便上前一步,從昂貴的定製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張嶄新名片,放到何偉昌桌前,再次申明自己大律師的身份。

  「何sir,我要求讓我的當事人去醫院驗傷,否則我會向警隊公共關系科及港島 ** 委投訴!」

  一般警察聽到律師提這兩個部門,心裡多半會慌。

  但何偉昌不是一般警察——他有後台,他是「皇親國戚」

  。

  何偉昌一臉無所謂,拿起筆在筆錄紙上邊寫邊說:

  「隨你便啊。」

  「不過公共關系科?你未必有我熟。」

  「我剛從內政部調來O記,之前公共關系科歸我管。」

  「要不要我把內政部張總督察的電話給你?我們很熟,上星期還一起吃飯!」

  「至於 ** 委?一幫吃飽沒事做、只會裝腔作勢的傢伙,你想投訴就去嘍,我沒所謂。」

  填完基本信息,何偉昌抬眼瞥向一臉錯愕的錢翔人。

  錢翔人被這不按套路出牌的警察搞懵了。


  以往這兩招對付警察百試百靈,這次對上何偉昌這號人物,他知道效果會打折扣,卻沒想到這麼不管用——

  對方根本不在乎!

  這就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法律是明面的規則,只有當執行者願意在規則里陪你玩時,律師才算個角色。

  一旦執行者懶得跟你講規則,律師除了乾瞪眼,一點辦法也沒有。

  就在何偉昌不理錢翔人,擺明要辦火豹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何偉昌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幾行英文字符,皺起了眉。

  自從調任O記以來,這位洋人上司似乎總與他不睦,此時卻突然來電。

  何偉昌雖滿心不情願,仍按下接聽鍵。

  」長官明白!是!遵命!」掛斷電話後,何偉昌狐疑地掃了火豹一眼,囑咐兩名制服警員看管嫌疑人,便匆匆趕往洋署長辦公室。

  署長辦公室里,那位金髮碧眼看似不過三十出頭的洋人署長,正熱絡地攬著顧正義的肩頭,親自將這位貴客送至電梯間。

  待電梯門合攏,署長轉身便換了副公事公辦的面孔,對何偉昌下達指令時全然不顧其皇親國戚的身份。

  這位洋人署長顯然背景不凡,若沒有堪比港督級別的靠山,豈能在三十餘歲便執掌港島最繁華的灣仔警署?

  」即刻為顧先生的兄長辦理保釋手續!」

  何偉昌面色陰晴不定地躊躇片刻,決意再次向這個該死的洋鬼子上司表明立場。

  先前在辦公室內,他已激烈反對過這個決定,險些與上司發生爭執。

  」長官!新記與和聯勝兩大幫會公然火併,導致銅鑼灣、油麻地、中環多區遭受破壞,市民反響劇烈!涉案人員都是在持械鬥毆時被當場抓獲!此時正是以擾亂治安罪嚴懲他們,順勢打擊這兩個龍頭幫會的最佳時機!相信港督閣下也會支持這個方案!」

  說罷,何偉昌不忘向神色自若的顧正義投去凌厲一瞥。

  但洋人上司壓根不願聽這些諫言。

  區區總督察三番兩次挑戰總警司權威,尤其還在外人面前這般放肆。

  更令他惱火的是,若因這蠢貨拖延導致顧正義承諾的兩百萬保釋金泡湯,即便此人有港督撐腰,他也絕不輕饒!

  更何況他們家族在英倫本土就與現任港督政見不合,自然無需顧忌對方顏面。

  雖然轄區內的幫會火拼令人頭疼,但從另一角度考量,這場 * 亂未必全是壞事。

  打定主意的洋人署長面若寒霜,居高臨下地厲聲呵斥:

  」你以為?現在到底誰才是長官?我要的是服從,不是意見!」

  「我要你現在、馬上、立刻,替Mr的哥哥辦理保釋手續!他哥哥受傷了,必須馬上就醫!這完全符合保釋規定!」

  「Sir!」

  何偉昌臉色漲紅,額上青筋浮現,壓抑著怒火。

  「Shut up!立刻執行命令!」

  電梯內,顧正義悠閒地倚在不鏽鋼扶手上,雙手抱胸,看著樓層數字逐層下降。

  「何sir,何必動這麼大氣?鬼佬嘛,不都這樣?晚上發怒對身體不好啊!我上次看節目,聽一位老中醫說,夜裡暴怒容易猝死。」

  「差人也就是一份工,每個月女王發你那十幾張港幣,用不著把命也搭進去吧?工作是女王的,命可是自己的。

  何sir,保重身體要緊啊!」

  「撲你老母!A貨義!」

  一直隱忍的何偉昌終於爆發,指著顧正義大罵,「你以為我為什麼大半夜還在警局?現在跑來跟我裝好人、說風涼話?」

  「頂你個肺!別以為有亨利那個鬼佬撐你,就能在我面前囂張!我出來混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信不信我不放人?惹火了我,連你一起抓!」

  顧正義臉上仍掛著笑,眼神卻冷了下來,聲音也寒如冰:「怎麼?何sir,嚇我啊?我就站在這兒,有膽,你就抓!」

  「叮!」

  電梯到達。

  門緩緩打開,但顧正義與何偉昌誰都沒動。

  何偉昌怒目瞪視,顧正義冷眼回望,狹小的電梯裡空氣仿佛凝固。


  電梯外站了不少帶犯人或抱文件的警察,明明裡頭只有兩人,卻沒人敢進去。

  眾人齊齊望著僵持的兩人,場面一時寂靜。

  「哇!這麼多人圍著幹嘛?不用幹活啊?」

  黃志成的嗓音從人群中響起。

  他撥開同事,看見劍拔弩張的兩人,心知他們起了衝突。

  眾目睽睽之下,黃志成走進電梯,半推半拉地把何偉昌帶了出去。

  「這麼多人看著呢!別妨礙同事做事!」

  他邊說邊將不甘的何偉昌拉向O記方向。

  顧正義冷哼一聲,也跨出電梯。

  幾個被O記押往拘留室的古惑仔看見他,激動得臉發顫,齊聲喊道:

  「老頂!」

  「老頂!」

  「大佬義!」

  顧正義雖不認識他們,仍一一拍了拍肩,神色緩和下來,與剛才對峙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別擔心,律師已經在辦手續。

  進去睡一覺,明天就出來了!出來後我讓火豹請你們去缽蘭街!」

  「謝了,大佬!」

  火豹的幾個手下滿臉興奮,哪像是要蹲監,倒像是趕著去入洞房!

  另一邊,斧頭俊的幾個小弟垂頭喪氣杵在一旁,火豹的人便斜眼瞥著他們,氣焰囂張地開口嘲諷:

  「瞧瞧我們大佬!親自來保我們!花錢算什麼?我們大佬要錢有錢、要義氣有義氣!」

  「哪像你們新記那破堂口,上百號人被抓,鬼影都沒見一個!還敢來我們場子搗亂?算你們命大!」

  「下次再撞見,非劈了你們不可!」

  幾人越說越得意,全然忘了自己還站在差館裡。

  值班的差人本就加班憋著火,見這群人進了警局還這麼猖狂,臉色更沉了,一把將他們推進電梯,厲聲喝道:

  「吵什麼吵!進差館很威風嗎?閉嘴啊,撲街!」

  「切,差人了不起啊?等我們出去……」

  幾個古惑仔被推得踉蹌,嘴上嘟囔著,卻不敢真的頂撞。

  儘管何偉昌一百個不情願,最終還是咬牙在錢翔人遞來的保釋書上簽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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