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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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豹放聲嘲笑斧頭俊,邊說邊從座位上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對方面前,囂張地迎著斧頭俊幾乎噴火的目光,毫不退縮。

  斧頭俊握緊的拳頭髮出咯吱聲響,此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砸爛眼前這張臉!

  周圍看熱鬧的街坊,不論是普通顧客還是幫會背景的古惑仔,都不約而同地後退幾步。

  看這架勢,今天又能免單了。

  就在這時,一道洪亮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幹什麼!火豹!斧頭俊!帶這麼多人站這兒幹嘛?拍戲啊!昨天我是怎麼跟你們老大說的?要不要我現在再打電話問問,他們是不是把我的話當放屁!」

  何偉昌帶著兩隊警察現身,一隊是O記探員,另一隊是協助查牌的制服警察。

  一名制服警長上前一步,手按武裝腰帶高聲宣布:「警察臨檢!關掉音樂,開燈!所有人出示身份證!」

  「有沒有搞錯!」

  「又臨檢?」

  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圍觀群眾中爆發出陣陣不滿的抱怨,連酒吧門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必了阿sir,我只是路過喝杯酒而已。」

  斧頭俊緊握的拳頭鬆了又緊,隨口敷衍道。

  「騙鬼呢!喝酒需要帶這麼多人?我警告你斧頭俊,O記里你的檔案堆得比人都高!」

  「再敢惹是生非,被我逮到,就算是新記十哥也罩不住你!」

  何偉昌壓低嗓音,向斧頭俊發出警告。

  斧頭俊臉色幾經變幻,最終勉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領著手下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一位剛入職的年輕女警低頭核對完幾位客人的證件,正要歸還,恰與斧頭俊一行人擦肩而過。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身份證!」

  酒吧里的喧鬧驟然減弱——無論是警察、火豹和阿華的手下,還是那些有幫派背景的酒客,都愕然無聲,目瞪口呆。

  這女警竟要查斧頭俊的身份證?

  簡直荒唐!斧頭俊好歹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警方與幫派之間早有默契,若非真要撕破臉,從不會用這種手段折辱對方。

  斧頭俊腳步一頓,冷眼掃向她:「你說什麼?」

  被眾人注視的女警霎時漲紅了臉,進退兩難地僵在原地。

  火豹被聲音吸引,撥開擋路的馬仔擠向前。

  當看清女警面容時,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連話語都變得磕絆:「三……三妹?」

  他竟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頰,試圖確認這不是幻覺。

  「幹什麼!告你襲警!」

  附近警察厲聲喝止,一把推開火豹。

  「別誤會!他是我大哥!」

  女警慌忙攔在兩人之間。

  她也沒料到會在執勤時遇見半年未見的兄長——今日是她從警校結業後首次參與臨檢,偏偏查到了自家大哥的場子。

  「我和阿義辛苦供你讀書,你不好好念書,居然跑去當警察?」

  火豹扶額長嘆,「你自己跟二哥解釋吧,他非氣炸不可!」

  真是荒唐!一家子都是江湖人,偏偏出了個當警察的妹妹?火豹只覺得頭痛欲裂。

  「看什麼看!沒聽見警官要查身份證?不服氣啊?」

  他猛地朝周圍吼道。

  火豹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注意到斧頭俊的視線在他和三妹之間來回打轉,心中無名火起,忍不住高聲喝罵。

  何偉昌聞聲走近,意外發現A貨義的妹妹竟成了警察,還在自己管轄的灣仔區任職,這局面著實有趣。

  斧頭俊臉色陰沉,盯著步步逼近的何偉昌,默默掏出身份證。

  三妹下意識要接,卻被何偉昌搶先奪過。

  他端詳著證件上那張十年前的舊照,相片裡的少年還帶著青澀不馴的神情。

  」不必查了!俊哥的身份我還不清楚?」何偉昌用身份證拍了拍斧頭俊的胸膛,神色肅穆,」這次我給你面子,下回可沒這麼走運!」

  斧頭俊帶著滿身戾氣離去。

  半小時後,警方完成搜查,一名制服警長向何偉昌報告:」長官,什麼都沒找到,場子很乾淨。


  」

  」其他場子呢?」何偉昌此次行動不僅針對阿華的地盤,還同時搜查了其他場所。

  警長搖頭,他已與其他小組確認過情況。

  」長官,要不要讓弟兄們收隊?在A貨義的地盤根本查不到什麼。

  油麻地這些幫派的場子我們每月都會突擊檢查,其他場子總能發現些問題,唯獨A貨義的場子始終乾乾淨淨。

  」

  警長匯報時,目光越過何偉昌肩頭,落在酒吧角落裡正與火豹爭執的顧嘉琪身上。

  這位剛畢業一周的新人警員,被分配到灣仔執勤。

  」長官,顧嘉琪的哥哥是和聯勝大佬A貨義,她繼續當警察會不會有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何偉昌低頭忙著發簡訊,瞥了眼情緒激動的火豹,」雖然都知道顧正義是和聯勝大佬,但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人事處那些洋人可不管你家有沒有混幫派的親戚,只要身家清白都能加入警隊。

  洋人最講程序正義,沒有證據連法官都定不了罪。

  總不能因為人家哥哥是幫派分子就開除她,萬一那個江湖大佬砸幾百萬投訴到廉政公署,說不定我們還得陪她一起丟飯碗呢!」

  警長欲言又止。

  顧嘉琪不在何偉昌直管之下,他自然說得輕鬆。

  基層警員工作最是辛苦,終日巡邏街頭,不得不與各色人等周旋,實在危機四伏。

  萬一有什麼閃失該怎麼辦?A貨義絕對不會放過他!

  火豹和顧嘉琪的談話進行得很不順利,這丫頭就像著了魔似的,竟然在他這個大哥面前擺起了Madam的架子!

  」先生,請出示一下身份證!」顧嘉琪被火豹說得心煩意亂,開始公事公辦。

  」......」火豹的臉色頓時變得像便秘十幾天般難看。

  何偉昌帶人離開後,酒吧恢復了正常。

  火豹坐在吧檯前,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啤酒。

  砰的一聲,火豹終究咽不下這口氣,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灑了一桌。

  他掏出手機,一邊往酒吧外走,一邊給母親打電話,打算去找顧正義。

  搞什麼鬼!老三怎麼會當了警察?這件事,母親肯定知情!

  火豹趕到顧正義家時,顧正義剛把瞳瞳哄睡,是阿文給他開的門。

  聽火豹說起三妹的事,顧正義頭疼地撓了撓腦袋:」哥哥混社團,妹妹跑去當警察?她到底怎麼想的!」

  顧正義拿起外套,囑咐阿文給他留盞燈,便和火豹一同出了門。

  兩人在灣仔警署總部門口吹了一整晚夜風,終於在午夜十二點等到了隨隊歸來的顧嘉琪。

  顧嘉琪從滿載的衝鋒車上下來,怯生生地望著自己的大哥和二哥。

  火豹嘴裡咕噥著,似乎是在幸災樂禍——還敢查我身份證?這下有人治你了吧!

  顧正義叼著煙,默不作聲地瞥了眼靠邊停放的衝鋒車,緩步走到警署門口那棵百年榕樹下。

  車上陸續下來十餘名顧嘉琪的同事。

  雖然已是深夜,眾人又累又餓,平時都巴不得趕緊回總部洗漱更衣,但此刻卻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憂心忡忡地望著低頭跟在顧正義身後的小師妹。

  一位三十來歲的女警長面帶憂慮地向同組男警長低語:」寬哥,要不要緊?需不需要我們過去看看?」

  」不必。

  對我們而言他是和聯勝的大佬,但對嘉琪來說,他只是家裡的大哥。

  」

  幾個年輕警員聚在一起議論。

  他們都很喜歡這位新來的小師妹,卻沒想到前陣子讓他們焦頭爛額的黑道大佬A貨義竟是她的哥哥!

  該死!顧嘉琪?顧正義?早該想到的!不少人都懊悔不已。

  」嘉琪有個當古惑仔的哥哥,以後是不是不能當警察了?要脫制服?」一個打算追求顧嘉琪的年輕警員憂心忡忡地問。

  」切!脫就脫唄,一個月幾千塊港幣,連自己都養不活!我家要是也有A貨義這種隨手就能砸幾千萬借兵的大佬,還當什麼差人?天天躺著讓菲傭餵飯都行,直接提前退休養老!」


  「人家家琪背後有那麼有錢有勢的大佬撐腰,你有什麼可擔心的?難道是因為原以為家琪是個灰姑娘,結果發現她其實是公主,就開始擔心自己那幾千塊的月薪配不上她了?」

  「哈哈哈!」

  周圍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也都笑了起來。

  只有那個被調侃的同事滿臉通紅。

  榕樹下,顧嘉琪低著頭站在顧正義面前,悶悶不樂地用鞋尖戳著地面。

  沒一會兒,她腳上那雙警用皮靴的鞋尖就在地上掘出一個小泥坑。

  「呵,你眼裡還有我們這兩個哥哥嗎?在酒吧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還敢查我的身份證?我住哪兒你不知道?現在怎麼不吭聲了?繼續跟我大聲說話啊!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回去就辭職!幹什麼不好,偏要當警察?丟人!」

  有顧正義這個顧嘉琪最怕的人在場,火豹總算找回了一些當大哥的氣勢,指著顧嘉琪低垂的腦袋一頓臭罵。

  他的嗓門大到連門口等顧嘉琪的同事們都隱約能聽見。

  「我不!」

  顧嘉琪一聽到大哥要她辭職交槍,立刻抬起頭,倔強地瞪著火豹。

  「什麼不不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們全家都是混道上的!你爸、你二叔、你哥、你二哥,全家都是矮騾子!你跑去當警察?傳出去讓我和你二哥在江湖上怎麼混?以後跟那些大哥談判,還沒開口就先矮人一截!」

  「家裡有個警察,誰還敢跟我們打交道?事情還沒談,人家就先防你三分!」

  火豹激動得口水四濺,顧正義默默退了一步,靠在大榕樹上。

  感受著背後冰涼的樹幹,他點了根煙,看著即使被噴了一臉口水、依然倔強不肯妥協的三妹。

  真是長大了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靠!死丫頭!」

  火豹罵累了,走到顧正義身邊伸出手,「阿義,給我根煙,我歇會兒,換你接著罵!」

  火豹接過煙,學著顧正義的姿勢靠在大榕樹上抽起來,冷冷地瞪著顧嘉琪。

  兄妹倆互不相讓地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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